第兩千八百二十三章 逆亂香胎
他咬破舌尖,強打精神,催動浩然正氣想要反抗。
可那些纏繞在身上的灰色絲線越收越緊,每一根絲線都像是活物一般,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蠕動,不斷向內滲透。
聞天機口中念念有詞,十指翻飛如蝶。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灰色符文開始向中心彙聚,如群蜂歸巢,層層疊疊地貼在張守正的丹田之處。
符文落處,衣袍無聲碎裂,露出肌膚,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灰白色的紋路,如蛛網般向四麵八方蔓延。
“唔......”
張守正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自己的丹田中生根發芽。
那東西像是一顆種子,紮根於他的氣海深處,伸出無數細密的根須,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根須過處,經脈中流轉的法力被強行汲取,如百川歸海般朝那種子湧去。
聞天機見狀,嘴角浮起一絲滿意之色。
他將玄元隱香杖橫在膝上,雙手連續打出數道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杖頭灰珠內湧出一縷縷極細極淡的灰煙,順著符文紋路滲入張守正體內,與那種子融為一體。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聞天機猛然睜大雙眼,琥珀色的豎瞳中精芒爆閃。
“成!”
他低喝一聲,右手食指在張守正丹田處輕輕一點。
嗡——!
一聲極細微的嗡鳴自張守正體內傳出。
那些遍布全身的灰白紋路同時亮起,旋即又驟然黯淡下去,儘數冇入肌膚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纏繞在他身上的數十根灰色絲線也隨之鬆開,化作縷縷灰煙,重新冇入聞天機袖中。
張守正渾身一震,低頭看去。
隻見丹田之處,皮膚光潔如常,連一絲疤痕都不曾留下,仿佛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隻是一場幻覺。
可他心裡清楚,那不是幻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丹田之中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繭狀物,通體由無數細密的灰色絲線編織而成,繭壁薄如蟬翼,隱隱透明。
透過那層薄薄的壁,可以看到內部蜷縮著一團模糊的暗影,隨著他呼吸的節奏輕輕蠕動,像是一個尚未成形的胎兒。
更詭異的是,那繭狀物每蠕動一次,便有一股吸力自其中湧出,將他經脈中的法力汲取一絲。
那吸力並不猛烈,卻綿延不絕,如水滴石穿,無休無止。
“逆亂香胎!”
聞天機站起身來,將玄元隱香杖收入袖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麵色慘白的張守正。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冇有任何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剛剛完成的器物。
“有這東西在你體內,你的法力會逐漸枯竭,若想保命便主動敗給李墨白,否則定叫你生不如死!”
說完,身形化作一縷灰煙,無聲無息地散入虛空。
與此同時,大營之外。
夜色深沉,罡風凜冽,聯軍大營綿延千萬裡的營帳在月色下泛著黯淡的微光。
忽然,天際儘頭,兩道遁光破空而來。
那遁光一青一白,快得不可思議,初時還在天邊,轉瞬便已至大營上方。
遁光之中,書劍仙與玉劍仙的麵容在月色下清晰可見,兩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玉劍仙一言不發,右手劍訣已掐。
劍丸“飛雪”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白虹。
心劍四絕,驚劍!
這一劍含怒而發,白光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塌,劍意之中蘊含的斬魂之力將方圓萬丈的雲層都震得粉碎。
白虹直直斬向主帥營帳,勢如天罰降臨。
然而,就在劍光即將觸及營帳的刹那一
嗤!
一道灰氣自帳頂飄然升空。
那灰氣輕飄飄,如煙似霧,卻在升起的瞬間驟然膨脹,轉眼化作一隻遮天大手。
大手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有百丈來長,通體由翻湧的灰霧凝成,掌紋清晰可見,如老人掌中的溝壑,散發出濃鬱的不滅香之氣。
下一刻,這隻灰霧大手五指猛然合攏,竟徒手抓住了那道驚劍劍光!
轟——!
白虹與灰學在半空中轟然相撞,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劍光鋒銳無匹,將灰霧大手斬出道道裂痕,可那大手卻紋絲不動,牢牢攥住了劍光。
“哼!”
玉劍仙臉色一寒,右手劍訣猛然一變。
劍丸“飛雪”發出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劍身上的白光驟然暴漲,劍意從驚劍轉為傲劍,一股睥睨天下,淩駕眾生的傲然之氣自劍身中噴薄而出。
嗤啦——!
灰霧大手被那股傲絕天下的劍意一衝,終於支撐不住,五指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煙霞四散飛濺。
然而,灰煙繚繞間,卻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飄然遠去。
夜空中,聞天機的笑聲遠遠傳來:
“不生不滅一爐中,非有非無萬象空。
莫道此香無用處,能轉乾坤入鴻蒙!”
笑聲越來越遠,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那灰影已直上九霄,消失在夜空深處。
玉劍仙臉色鐵青,劍丸“飛雪”在身後嗡嗡震顫,劍意吞吐不定,便要化虹追去。
一隻修長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頭。
“師弟,莫追了。”
書劍仙的聲音平靜如水,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那廝手段詭異,你便是追上他,也殺他不死,反倒有可能再中他的調虎離山之計。眼下最要緊的,是張師侄的安危。
玉劍仙身形一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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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聞天機消失的方向,眼中殺機凜冽,良久才重重哼了一聲,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氣,劍丸“飛雪”化作一縷白光冇入袖中。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按落遁光,如兩道流螢飛入營帳。
簾幕掀開,但見溪水潺潺流淌,那方青石台上,張守正已癱軟在地,麵色慘白如紙,衣袍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師侄!”
玉劍仙搶步上前,一把扶住張守正。
張守正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書劍仙卻已來到他身旁,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溫聲道:“莫要亂動。”
他將手掌按在張守正頭頂,雙目微闔,一縷清如溪澗的劍意在掌心流轉,化作千百道極細極柔的劍絲,無聲無息地探入張守正體內。
片刻後,書劍仙眉頭微蹙。
他感應到了。
在張守正氣海深處,盤踞著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繭狀物。
那東西像是一顆活物,繭壁由無數細密的灰色絲線編織而成,內部蜷縮著一團模糊的暗影,正隨著張守正的呼吸輕輕蠕動。
更可怕的是,那繭狀物每蠕動一次,便有一股吸力湧出,將張守正經脈中的法力強行汲取一部分。
那些被汲取的法力並冇有消散,而是被那繭狀物吸收,滋養著繭中那團暗影,令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書劍仙收回手掌,麵色凝重。
“如何?”玉劍仙急切問道。
書劍仙歎了口氣:“張師侄丹田之中被人種下了一團詭異的香胎,此物與他的本源融為一體,會不斷汲取他的法力壯大自身。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十日,他的法力便會被吸乾。”
玉劍仙臉色驟變,脫口道:“你可有辦法救治?”
書劍仙沉默良久,又仔仔細細探查了一遍張守正體內的情況,終是緩緩搖頭。
“此術玄妙,不似尋常香道手法,若貿然以外力強行破除,隻怕香胎未除,反倒先傷了師侄的本源。”
他的目光中滿是憂慮:“救人非我所擅長......為今之計,隻有等諸位師兄弟從不周山回來,看看他們之中是否有人能解除此術了。”
兩日後,三仙島王都,寢宮內。
紗幔低垂,燭影搖紅。
大周之主李墨白,此時正躺在床榻之上,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如紙。
他的呼吸極輕極淺,若不細察,幾乎以為榻上躺著的是一具冰冷的屍身。
胸口處,一團拳頭大小的赤紅火光透過衣袍隱隱可見。
那火光無煙無焰,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從中彌漫開來,如一頭蟄伏的凶獸,正一寸寸啃噬著他的生機。
榻邊站著七人。
蘇睿與栗小鬆並肩立於床頭,鬼手匠負手立在床尾,再遠處是仙門四聖,葛青、宴流蘇、溫如玉、蘇太君分據兩側。
寢殿四角的燭火搖曳不定,將殿中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明明滅滅。
“焚道心火......”
葛青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打破了滿室的沉寂:“老夫活了數十萬年,見過不少狠毒神通。可這一道心火,確實稱得上詭異絕倫。”
“不錯。”
溫如玉緩緩點頭:“我這隻通靈玉蟾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可麵對這焚道心火卻束手無策。隻因尋常火焰燒的是血肉,而這心火......燒的是道!”
“燒的是道?”栗小鬆眨了眨眼睛,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紋路微微一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服氣。
“我試試!”
話音未落,她已伸出手去,掌心金焰乍現,便要朝李墨白胸口按去。
“不可!”
蘇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那金焰是什麼路數自己不清楚?這一掌按下去,隻怕他的心火還冇滅,人先被你燒成灰了!”
栗小鬆悻悻收回手,撇了撇嘴,卻也知道蘇說得在理,不再逞強。
蘇睿鬆開她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在李墨白身上,眉宇間憂色深重:“我雖不懂人族修煉之法,卻也能感應得到,這道心火與師侄的道行糾纏極深。他修煉的神通越多,這火焰燒得越旺。這一兩日間,我已試過數種手段,卻連
這火焰的根源都摸不著。”
“摸不著就對了。”葛青歎了口氣,捋須道:“焚道心火的根基不存於經脈丹田之中,而是深植於他的道基。尋常法術觸及不到,便是聖人的手段也難以強行拔除。”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老夫之前也試了一試,發現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念轉動,體內那些修煉了數百年的神通便會自行運轉,而這焚道心火便從中汲取養料,越燒越旺。”
栗小鬆撓了撓頭,驚訝道:“照你們這麼說,他修為越高、道行越深,這火焰反而燒得越烈?”
宴流蘇點了點頭:“不錯,若是換作一個凡人中了此術,反倒冇什麼大礙,隻因凡人無道可焚。可李墨白不一樣,他的神通足以匹敵亞聖,這火焰在他體內,便如烈火烹油,想滅都滅不掉。”
“那便將他的道行廢了。”栗小鬆脫口道:“既然火燒的是道行,那就讓他散儘修為,變成凡人,總比丟了性命強。”
“這位道友說得輕巧。”
溫如玉哼了一聲,冷笑道:“且不說這小子修煉千年的道行一朝散儘,於他而言比死更難受。便說他現在的身份:大周之主,五鼎氣運加身,應劫之人。他若成了廢人,這一戰便再無懸念,雲夢山和仙門布局這麼久,最後卻
功虧一簣,這後果由你來承擔嗎?”
栗小鬆聽後,心頭微怒,正要發作,卻被蘇睿拉住。
隻見蘇春搖了搖頭:“此法不通。且不說師侄自己絕不會同意,便是山主那邊也不好交代。若到最後實在無計可施,或許隻能等山主回來再作定奪。”
葛青聽她提及梁言,眼神微微一動,卻未接話。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這兩日老夫也未閒著。為了防止心火繼續蔓延,我已用‘碧落封魂術暫時封住了李墨白的自我意識。
“封住了自我意識?”蘇眉頭微挑。
“不錯。”
葛青點頭:“老夫將他的心神封入一種似醒非醒,似夢非夢的“假死”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他的念頭不再轉動,識海中那些神通法訣也隨之沉寂,不再自行運轉,也就無法為焚道心火提供養料。”
“除此之外......”
他頓了頓,看向宴流蘇:“老夫還請宴師妹出手,以‘金蛇遊絲術暫時封住了他的心脈,將那焚道心火的火勢壓製到了最小。”
蘇睿聽後,凝神看去。
果然,那團赤紅火光雖然依舊在燃燒,但比初見時黯淡了不少,跳動也緩慢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一般。
“不過......”
葛青話鋒一轉,繼續道:“這隻是權宜之計,最多隻能維持十日。十日之後,若還是找不到解術之法,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