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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八百一十七章 得手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李思源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那一點粉芒中蘊含的決絕與殺意。

“這妖孽莫非是想拚個兩敗俱傷?”

李思源眉頭微蹙,頭頂“夜七星”七枚星石同時亮起,右手殘鋒筆淩空虛畫,一個巨大的“禦”字在身前凝成,筆畫森然,如鐵壁橫江。

四隻鬼蝠與伏火領域同時回縮,在他身前布下層層防禦。

這一瞬,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蘇睿的決死一擊所吸引。

然而,就在劍芒與“禦”字即將碰撞的剎那——

蘇睿的身形憑空消失了!

那一劍竟是虛招!

劍意雖盛,卻無半分後勁,她真正的目的,是借這一往無前之勢,騙李思源轉攻為守,為自己爭出一線空隙。

李思源臉色驟變,暗叫不好,卻已來不及阻攔。

蘇春的身影如鬼魅般回撤,出現在李墨白的龍椅上方。

她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在那被墨痕重重封印的八卦古鏡上,妖力蓬勃而出,瞬間便將那些焦黑墨痕衝得七零八落。

與此同時,一道急促的傳音落入李墨白識海:

“師侄,快快催動此寶!”

李墨白心頭一凜,旋即閉上雙眼。

他拋開所有雜念,識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麵:深秋月夜,古潭無波,一輪明月倒映水中,水月交輝,天地俱寂。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而磅礴的力量自他頭頂灌入,是蘇睿的法力!

他不及多想,依照鏡中傳來的口訣,將法力與心神一同沉入那片水月之境。

嗡——!

“水月忘機”劇烈震顫。

下一瞬,鏡麵光華暴漲!

一道澄澈如秋水、空明如月華的鏡光自鏡中噴薄而出,無聲無息,卻鋪天蓋地,如潮如瀑,瞬間將整座養心殿淹冇。

李思源眼前一花。

養心殿消失了。

那金碧輝煌的殿宇、那碎裂的金磚,那殘破的龍柱,儘數化作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清冷水麵,水麵如鏡,倒映著一輪孤懸天際的明月。

明月在天,月華在水,上下交輝,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幻。

他低頭看去,自己正站在這片水麵上。

水麵倒映著他的身影,與他一模一樣,連手中的殘鋒筆、頭頂的夜七星都分毫不差。

他心中一凜,抬腳欲走,可腳下一股無形的吸力牢牢將他釘在原地。

與此同時,一股磅礴的道門偉力自蒼穹垂落,如泰山壓頂,沉甸甸地壓在他頭頂!

那是道門妙法,以至虛之力演化水月洞天!

“不好!”

李思源臉色一白。

這“水月忘機”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料!

鏡光所化的水月洞天將他的六識與外界隔開,那從天而降的道門偉力更是將他牢牢鎮壓在這片虛幻天地之中。

“給我破!”

李思源低喝一聲,頭頂“夜七星”飛旋而上,七枚星石同時炸開,化作七道璀璨星輝衝天而起。

與此同時,他右手殘鋒筆連揮,“誅心七絕”七個大字同時浮現,每一個字都燃著慘白的焚道之火,朝那輪明月轟去。

鏡中世界劇烈震顫,水麵炸起千重浪濤,月影也在星輝與焚火的衝擊下明滅不定。

可那輪明月始終不曾破碎。

另外一邊,蘇睿立在李墨白身側,妙有道種的造化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古鏡。

她麵色蒼白,唇角溢出一縷血跡,卻半步不退。

李墨白的神念與古鏡融為一體,他隻覺自己的意識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衝擊。李思源每一次轟擊,都像是直接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可他冇有退縮,咬緊牙關,將神念牢牢鎖定在那輪明月的倒影之上。

殿中,鏡光與星輝僵持不下。

便在此時一

轟!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爆裂了。那聲音穿透水月洞天的屏障,震得整座大殿都為之顫抖。

緊接著,便是一聲大喝:

“師兄,快走!”

那聲音沙啞急促,帶著幾分狼狽,正是陳阿嬌!

李思源心中一跳。

陳阿嬌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大學長之下,隻有書、玉兩位劍仙能與她一較高下。

但聽這聲音如此狼狽,莫非外麵也出了變故?

他還未來得及回應,便聽一個少女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清脆如鈴,卻滿是不耐:

“跑什麼跑?本姑奶奶還冇打夠呢!”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轟隆隆的爆鳴,明顯是法力碰撞的巨響,震得殿外虛空都在顫抖。

李思源的臉色終於變了。

“雲夢山的援兵到了!”

這個念頭如電光般在腦海中閃過。

若隻有仙門四聖,陳阿嬌絕不會如此狼狽;能讓她開口催促撤離,說明來者的實力遠在四聖之上,甚至可能那人也來了......

李思源不敢再想下去。

必須速戰速決!

他心念電轉,忽然探手入袖,再取出來時,掌中已多了一方古硯。

那硯台通體漆黑如墨,形製古拙,硯池中殘存著半池朱砂,朱砂色如鮮血,隱隱有流光在其中遊走。

硯台邊緣刻著三個古篆小字,字字如刀削斧劈,透著一股凜然正氣。

浩然正氣硯。

此硯乃是儒首以自身浩然正氣淬煉千年的至寶,內中封存著一縷天地正氣之源,可破萬法、鎮萬邪,亦可碎天地。

這並非李思源之物,而是臨行前,儒首托他轉交給張守正,以備決戰之用。

但此行任務特殊,李思源為防萬一,便將此硯帶在身上。

冇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若是用了此寶,我沾染的因果可就大了!”

李思源看著掌中那方古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掙紮。

浩然正氣硯乃儒首專為“應劫之人”準備的法寶,內中封存天地正氣之源,本應交給張守正,由他這個“應劫之人”來使用,方才不沾因果。

若是由他強行催動,固然可以破開這水月洞天,卻也算是徹底入劫了。

殿外,法力碰撞的聲音不斷逼近。

李思源心性果決,僅僅隻是猶豫了片刻,便已下定決心!

“罷了,既然走到這一步,也無回頭路了,隻要儒門能贏得此戰,我亦無憂。”

想到這裡,李思源眼中厲色一閃,右手托起古硯,左手在硯池中重重一拍。

硯身猛震,一股沛然莫禦的浩然正氣從硯台中噴薄而出,如火山爆發,如烈日墜地,瞬間便將整座水月洞天照得亮如白晝!

轟——!

那輪倒映在水麵上的明月,被浩然正氣一衝,劇烈震顫起來。

鏡光所化的水麵炸起千重巨浪,月影在浩然正氣的衝擊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碎光。

砰!

八卦古鏡發出一聲哀鳴,鏡麵上的光華驟然黯淡,那道門偉力如潮水般退去。

蘇睿悶哼一聲,連退數步,唇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月白宮裝的前襟。

李墨白更是一口鮮血噴出,神念從鏡中彈回,識海中嗡嗡作響,險些昏死過去。

水月洞天,破了!

李思源將浩然正氣硯重新收入袖中,壓下翻湧的氣血,右手殘鋒筆連揮,“誅心七絕”七個大字再度浮現。

這一次,他毫無保留。

七字齊出,燃著熊熊焚道之火,如七顆隕星般朝蘇撞去。

蘇睿強行咽下喉頭的腥甜,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不能退。

她身後就是李墨白,梁言看重的親傳弟子!

狐心鏡高懸,九瓣青蓮在她身前層層綻放,造化之力如潮水般湧出。

轟——!

“誅心七絕”撞上青蓮,巨響聲中,花瓣紛飛,青蓮崩碎!

蘇睿倒飛而出,重重撞在身後的金龍牆壁上,將那堵高牆撞得四分五裂。

李思源速度極快,趁蘇睿被擊退的間隙,大袖一拂。

一道烏光自他袖中射出,快如閃電,直取李墨白!

李墨白瞳孔驟縮。

他想也不想,墨軒劍丸化作一道黑色劍光,迎向那道光。

然而,那烏光太快。

快到墨色劍光隻斬中了一道殘影,烏光便已射入他胸口。

“糟了!”

李墨白臉色驟變。

他急忙神識內視,探查自己體內何處受傷。

然而,識海中一片平靜。

經脈完好,丹田無損,元神安在......那道光射入體內後,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時......李思源忽然打了個響指。

“啪!”

那聲音極脆,如冰裂,似玉碎,在這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李墨白渾身一震。

他的心臟,忽然燃燒了起來。

一團赤紅火焰,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心口。

那火焰無煙無熱,卻燒得他真靈劇顫。

他低頭看去,隻見心口處一道赤紅的火苗正在緩緩燃燒,火焰之中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流轉,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枚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他的心臟上。

李思源眼見得手,再不遲疑。

他大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金中帶的遁光,朝殿外飛去。

人已遠去,笑聲卻遙遙傳來:

“李墨白,你中了我的‘焚道心火”,此火無形無相,與心脈共生,這世上除我之外無人可解!識相的就敗給張守正,我可饒你一命,為你消去此火。若執迷不悟,待心火焚儘道基,便是你身隕道消之時!”

笑聲越來越遠,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人已到了千丈之外。

蘇睿強壓體內翻騰的氣血,身形一閃衝出殿外。

抬頭望去,天穹上已是一片混沌戰場。

隻見一隻金焰繚繞的白貓在半空中橫衝直撞,九尾如九條火龍翻卷騰挪,每一次甩尾都將虛空抽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那巨貓口噴金焰,爪裂罡風,正是栗小鬆顯化的狸貓真身。

仙門四聖分踞四方,葛青的碧落黃泉香化作萬條毒藤,宴流蘇的金蛇遊絲織成遮天巨網,溫如玉的玉蟾噴出七色幻霞,蘇太君的枯龍杖化骨龍盤旋撲咬。

而被圍在中央的那道紅影,已是狼狽不堪。

陳阿嬌的紅裙碎裂多處,發髻散亂,簪子不知何時丟了,長發披散在肩頭。

她手中的紅玉酒葫蘆裂了一道細紋,琥珀色的酒液從裂縫中汨汨滲出,尚未落地便被金焰蒸發。

她依舊在喝酒。

一邊踉蹌躲閃,一邊仰頭猛灌,每飲一口便反手擊出一招神通。或酒劍,或醉拳,或詩刀,招招都是即興而創,式式皆是信手拈來。

她剛才力壓仙門四聖,眼看就要將其中一人重傷,關鍵時刻,這隻狸貓突然殺出,瞬間逆轉局勢!

這狸貓的金焰太過霸道!

酒氣遇之則燃,詩韻觸之則潰,就連“萬古一醉”創造的“醉境”,也被那金焰燒穿。

更可恨的是,這狸貓打法蠻橫,全無章法,仗著肉身強橫橫衝直撞,九尾亂掃,逼得她連連後退。

“哪來的野貓,真個胡攪蠻纏!”陳阿嬌忍不住罵了一聲。

便在此時,兩道遁光從養心殿方向衝天而起。

一道金中帶赤,正是李思源;另一道白如晨霧,卻是薑公望。

“陳師妹,得手了,我們走!”李思源大聲道。

與此同時,薑公望手中釣竿一抖,那枚直鉤拖著銀色魚線飛出,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萬丈長的弧光,瞬間纏住陳阿嬌的腰身。

“想走?”

栗小鬆怒喝一聲,九尾齊揚,金焰鋪天蓋地朝三人罩去。

薑公望頭也不回,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隻半舊的魚簍。

他將魚簍往空中一拋,簍口朝下,一股無形吸力湧出,竟將漫天金焰儘數吸入簍中。

與此同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釣竿上。

竿身驟然亮起刺目白光,三人的身影在白光中急速變淡,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擊碎,蕩開一圈漣漪。

“走!”

薑公望低喝一聲,三仙島周圍的海麵驟然沸騰,無數道水龍卷衝天而起,化作一麵遮天蔽日的水牆。

砰!

栗小鬆緊隨其後,一頭撞破那水牆,金焰將漫天水汽蒸成白霧。

可她衝出白霧,卻已不見三人蹤影,隻餘虛空中一圈漣漪正在緩緩消散。

“該死!”

栗小鬆怒不可遏,九尾齊張,便要循著那空間波動追去。

“小鬆!”

蘇睿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栗小鬆身形一頓,低頭望去,隻見蘇扶著殿前殘破的石柱,麵色蒼白,唇角猶自掛著血跡。

“彆追了。”她搖了搖頭,聲音虛弱道:“李墨白受了傷,眼下最要緊的是守住三仙島。你若追去中了埋伏,這裡便無人鎮守了。”

栗小鬆咬了咬牙,盯著北方天際看了片刻,終於還是收了金焰,身形一晃化為人形,落在蘇睿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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