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一十六章 焚書鬼儒
四隻鬼蝠繞過光壁,朝蘇睿疾撲而去。
它們的飛行軌跡飄忽不定,時而快如閃電,時而懸停半空,時而彼此交錯換位,令人難以捉摸。
蘇睿眉頭微挑。
鬼蝠尚未近身,一股無形的燥亂之意便已侵入識海,仿佛有無數細針刺她的元神,令她心緒不由自主地煩亂起來。
這鬼蝠不僅能焚燒妖力,更能乾擾心智,若是被它近了身,隻怕連神通法訣都難以凝聚!
“去!”
蘇睿清叱一聲,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粉色劍氣自指尖彈出,細如發絲,鋒銳無匹,正是紅塵劍訣中的“塵緣劍”。
劍氣破空,直取其中一隻鬼蝠。
那鬼蝠卻似有靈智一般,在半空中一個急轉,堪堪避過劍鋒。
蘇睿毫不意外,指尖輕挑,那一道塵緣劍氣在半空中炸開,化作萬千道更細更密的粉色光絲,如煙花綻放,將四隻鬼蝠儘數籠罩其中。
嗤嗤嗤——!
光絲過處,四隻鬼蝠被絞成碎片,慘白火焰四散飛濺,落在大殿金磚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然而,那些碎裂的火焰並未熄滅,在半空中翻湧片刻,轉瞬便重新凝聚,又變回了四隻鬼蝠,毫發無損。
“哈哈哈!”
李思源大笑一聲:“焚心鬼蝠乃是老夫以焚道之火凝煉千年的神通,豈是這般容易破去的?”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揮,四隻鬼蝠再度撲向蘇睿。
與此同時,他左手虛按,一股無形的波動自他掌心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滲入虛空。
伏火領域!
蘇睿正欲故技重施,忽然心頭警兆驟生。
她想也不想,身形急閃!
就在她閃避的同一刻,方才立足之處的虛空驟然炸開,一團慘白火焰從虛空中噴湧而出,將那片空間燒得寸寸崩塌。
蘇睿心中一凜。
那火焰埋入虛空時無聲無息,連她的神識都未能察覺,若是反應稍慢半分,便被燒個正著。
她凝神感應,隻覺四周虛空之中,隱隱有無數道細如蛛絲的火線在無聲蔓延。
那些火線極細極淡,藏在虛空的縫隙之中,若非她神識全力催動,幾乎難以察覺。而且這些火線還在不斷增多,持續擴散,不知不覺間已將方圓千丈的空間儘數蠶食。
千丈,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界限。
自交手之初,蘇與李思源便都將法力牢牢約束在這千丈之內。
倒不是心有慈悲,而是那龍椅上的李墨白就在殿中。
李思源此行是為擒人而來,若是餘波傷了他性命,此行便功虧一簣;蘇容更是要護他周全,自然不會讓交手波及龍椅半分。
是以二人雖鬥法激烈,卻都將神通收束於千丈之內,不使一分多餘的法力外泄。
也正因如此,這千丈空間內的殺機便愈發密集,愈發凶險!
“這法術......好生陰毒!”
蘇春神色凝重。
“伏火領域”將她的騰挪餘地一寸寸壓縮,若是任由這些火線繼續蔓延,自己遲早會被逼入絕境。
屆時,所有暗火同時引爆,便是她有狐心鏡護體,也要吃大虧。
必須速戰速決!
念及此處,蘇春不再猶豫。
她心念一動,體內妙有道種悄然催動,一般造化之力自她丹田深處湧出,無聲無息地滲入虛空。
也不見她如何動作,身前三丈處,一朵九瓣青蓮憑空綻放。
那青蓮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青蒙蒙的光華,光華過處,虛空中那些暗藏的火線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逼退數丈。
造化之力生生不息,與伏火領域的焚滅之力彼此消磨,竟在千丈殺局中硬生生撐開了一片清淨之地。
李思源遠遠瞧見,不由眉頭微皺。
他能感應得到,那青蓮之中蘊含著道門偉力,生生不息,源源不絕,竟能抗衡他的伏火領域。
“區區一個妖族,居然身懷道門神通,倒是奇了!”
李思源語氣譏諷,卻不知道是在嘲諷道門,還是在嘲諷妖族。
他冷哼一聲,右手“殘鋒筆”淩空書寫。
筆鋒過處,虛空生痕,一道又一道墨痕出現在蘇睿身周。
那墨痕色如焦炭,筆鋒淩厲,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在蘇睿經脈運轉的節點上。
絕筆斷脈!
蘇睿隻覺得經脈中流轉的妖力驟然凝滯了幾分。
她妖力充沛,倒不至於被徹底封鎖。可那墨痕化作無數細小的鎖鏈,附著在經脈內壁,每一次妖力流轉都像是逆水行舟,速度慢了何止一籌。
高手相爭,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彆。
妖力一滯,身法便慢了半拍。
李思源抓住這一絲空隙,手中法訣一掐,四隻鬼蝠趁勢撲上,三隻纏住狐心鏡垂下的護體霞光,餘下一隻直取蘇睿麵門。
蘇睿急閃,堪堪避過,可那鬼蝠在掠過她耳畔的瞬間,翼尖輕輕一劃。
一道細微的傷口出現在她左肩!
傷口不大,卻有一股灼燒心神的劇痛直衝識海。
更可怕的是,那劇痛之中夾雜著一股混亂之意,如潮水般衝擊著她的心智,令她刹那間竟生出一種想要放棄抵抗,任由宰割的軟弱念頭。
蘇睿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可她到底是妖聖,心性堅韌遠非常人可比,此時舌尖一咬,強行將那股攪亂心神的混亂之氣壓了下去。
“妖孽,束手就擒吧!”
李思源得勢不饒人,右手殘鋒筆連揮,又是五道墨痕落下,封向蘇周身五處大穴。
與此同時,他左手掐訣,伏火領域驟然發動。
蘇睿身周百丈之內,數十團慘白火焰同時從虛空中炸開,將她所有退路儘數封死。
上有焚道之火鋪天蓋地,下有伏火暗焰封鎖虛空,前有絕筆斷脈封禁經脈,後有四隻鬼蝠伺機而動....……
這一刻,蘇睿陷入了四麵圍剿的絕境。
但她並冇有自亂陣腳,心念電轉間,頭也不回,反手一劍斬出。
卻是紅塵劍訣的第六式:回風舞柳。
劍光如柳絲般柔軟,卻在觸及身後鬼蝠的瞬間驟然繃直,鋒芒畢露!
那鬼蝠猝不及防,被一劍斬成兩半,化作一團黑煙消散。
身後露出了一個缺口,蘇睿趁此機會,從李思源的法術封鎖中飛出,向後飄然而退。
與此同時,衣袖輕拂,掠過大殿兩側那一根根丈許來粗的盤龍石柱。
衣袖看似輕飄飄如流雲過隙,可每一次拂過石柱,便有一縷微不可察的造化生機自她體內無聲透出,冇入柱身之中。
正是妙有道種的“無中生有,造化賦靈”!
死物遇之則生,頑石觸之則靈。
隻聽“喀喇喇”一陣巨響,那十二根盤龍石柱驟然震動,柱身上的石皮寸寸剝落,露出其下金燦燦的甲胄。
盤繞柱身的石龍競活了過來,龍目怒睜,龍吟震天!
而石柱本身則化作一尊尊身披金甲,手持巨刃的丈六神將,麵容威嚴,氣息凜然,如廟堂中走出的護法金剛。
轟隆!
十二尊金甲神將齊齊邁步,腳步落下時整座大殿都為之震顫。
它們將李思源團團圍住,十二柄金色巨刃從四麵八方同時斬落,刃光交織,瞬間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看金色巨刃撕裂虛空,李思源卻是麵不改色,隻抬手朝發髻上一扶。
這一扶,頭頂便多了一頂儒冠。
冠呈玄黑,正中鑲嵌七枚星石,排作北鬥之形。星石幽光流轉,刹那迸發出七道星輝,如盾如牆,將他周身罩定。
鐺鐺鐺——!
十二柄巨刃斬在星輝之上,火星迸濺,如雨灑落。
巨刃反彈而回,金甲神將們虎口劇震,齊齊後退半步,腳下的金磚寸寸龜裂。
李思源立在那星輝罩中,毫發未損,連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夜七星!
他這頂儒冠采天外星石所鑄,七枚星石各含一道星辰法則,可守可攻。自他成聖以來極少動用,今日竟被逼了出來。
“能逼我動用此寶,你這妖孽倒也算有幾分本事。”
李思源冷笑一聲,右手殘鋒筆淩空疾書。
筆鋒過處,虛空中接連浮現七個大字,分彆是:“殺”、“滅”、“誅”、“伐”、“戮”、“斬”、“弑”!
每一字落成,便有一股肅殺之意彌漫開來。
七字懸於半空,墨跡未乾,筆畫間透出的殺機已令整座大殿溫度驟降。
誅心七絕!
李思源屈指一彈。
“殺”字激射而出,化為一道血色匹練,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塌。
蘇睿瞳孔微縮,心念動處,青蓮擋在身前,九瓣齊張,蓮心噴出一道青蒙蒙的光柱,與那“殺”字撞在一處。
轟!
青蓮劇震,花瓣片片飛散,而那“殺”字也被撞得粉碎。
蘇睿隻覺一股鋒銳至極的殺意順著青蓮反噬而來,五臟六腑齊齊一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還未來得及喘息,第二個“滅”字、第三個“誅”字已聯袂而至。
“滅”字化作漫天血霧,將整座大殿染成猩紅,霧氣所過之處,金甲神將的石軀開始無聲瓦解,碎成齏粉簌簌而落。
“誅”字則化作一柄血劍,劍身刻滿細密的符文,直斬蘇睿眉心!
蘇睿清叱一聲,狐心鏡猛然一震,鏡麵霞光暴漲,化作重重幻界擋在身前。
血劍刺入幻界,連破九重,終於在第十重前力竭而散。
可那血霧已趁隙滲入,蘇睿隻覺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無數細針紮刺,痛楚難當,動作又慢了半分。
她咬牙強撐,借這半步之機,右手並指連劃。
紅塵劍訣第七式:彼岸花開!
一瞬間,劍光如輪,綻放如花,緋紅中暗藏凜冽劍意!
砰!
一聲脆響,“伐”、“戮”二字被一劍斬碎,蘇的劍勢也被震散,虎口鮮血長流,染紅了半截衣袖。
根本冇有半分喘息之機,“斬”字緊隨其後,化作一柄橫貫虛空的長刀,攔腰斬來!
蘇睿身形急轉,堪堪避過要害,向後飄退百丈,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麵色卻是一片蒼白。
李思源眼中寒芒一閃,頭頂“夜七星”緩緩旋轉,七枚星石依次亮起,星光如箭,鋪天蓋地朝她射去。
更要命的是最後那個“弑”字。
它不像前六個字那樣張揚,而是無聲無息,藏在滿殿星光與血霧之中,如一條蟄伏的毒蛇,緩緩遊向蘇睿。
蘇睿眼角餘光捕捉到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色,心頭警兆驟生。
她本能地側身急閃,可“弑”字竟如附骨疽,如影隨形,始終追在她身前三尺之外。
森然的氣息,尚未及體便令她元神刺痛,識海中競浮現出自己身隕道消的畫麵!
“天狐神光!”
蘇睿法訣急掐,狐心鏡垂下千道霞光,將“弑”字堪堪阻住。
可那“弑”字如有靈智,不再強行突破,而是繞著蘇睿盤旋飛舞,每次與霞光相觸便侵蝕一分。
蘇睿能感覺到,狐心鏡的防禦正在被這詭異的血字一絲絲蠶食。
與此同時,四隻鬼蝠重新凝聚,從四個方位撲來。伏火領域的暗線也越收越緊,在她身周織成一張無形的羅網………………
蘇睿左支右絀。
她揮劍斬碎一隻鬼蝠,便有三隻填補空隙;她催動青蓮蕩開一片暗火,便有更多暗火從虛空中炸開;她以幻術迷惑李思源,可“誅心七絕”無視幻象,始終追著她的真身噬咬……………
敗勢已成!
“這廝端的厲害!儒門不愧是人族四大統之一,底蘊實在是深厚!”
蘇睿暗暗心驚,她得到“妙有道種”之後,又跟隨梁言修煉千年,自忖進境神速,卻冇想到這突然冒出的一個儒生,竟能將她壓製到這種地步。
“這麼打下去可不行………………”
蘇睿心念急轉,眼角餘光忽然瞥向李墨白頭頂的八卦古鏡。
頓時,心中一動:“那道門至寶,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這裡,蘇睿身形不退反進,狐心鏡高懸,萬道霞光如天河倒傾,朝李思源當頭罩落。
她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點刺目至極的粉芒,身形化作一道筆直的驚鴻,直直撞向李思源麵門。
這一劍,是她畢生修為所聚,快得連神識都難以捕捉,虛空中隻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緋紅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