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八百一十五章 人王氣運(為白銀盟主九皋鳴鶴GY加更!)
殿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將外間所有的轟鳴與廝殺儘數隔絕。
殿內,一片死寂。
李思源目光掃過,隻見這養心殿金碧輝煌,四壁雕龍繪鳳,靈光流轉。
一條長長的大道筆直向前,足有千丈之遙。
道上鋪著猩紅的長毯,毯麵以金線繡著雲紋山河,步步踏去,如行雲端。
紅毯儘頭,是一條長長的金色階梯,每一級台階都以琉璃金磚砌成,階麵光潔如鏡,倒映著殿頂垂落的明珠光華。
階梯上方,一層金色簾幕低垂,將後方景象隔作朦朧。
簾幕以金絲織就,薄如蟬翼,卻偏偏看不真切。
透過那層金簾,隱約可見後方一尊金龍寶座,龍首為靠,龍爪為扶,龍尾盤繞成座基,通體鎏金,頗具威嚴。
龍椅之上,端坐一人。
李思源微感驚訝。
他乃聖人之尊,此刻並未刻意收斂氣息,聖威無形無質,卻如山如嶽,壓在凡人身上便是神魂俱顫。
這等境界的碾壓,幾乎無人可以抗衡,便是亞聖巔峰的修士在他麵前也須低眉垂首,連站都可能站不穩。
可這龍椅上的人,竟端坐如常!
這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你就是李墨白?”李思源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正是晚輩。”龍椅上的男子並未否認,聲音平靜如水。
李思源點了點頭,目光在金簾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中竟有幾分惋惜:“你倒是個好苗子。隻可惜生不逢時,恰遇這五十六萬年一次的氣運之爭,否則......我倒可引你進儒盟,入正道。”
話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金簾後方傳來一聲輕歎。
“正道?”
李墨白的聲音從簾後傳來,不疾不徐:“我倒想問前輩,何為正?何為?我此番下山,短短數十年,見證了多少生離死彆?有多少修士埋骨青山?玉京山一戰,烽火連天,遍地焦屍,那一夜燒紅了半邊天......飛雲關外,赤
地千裡,連河流都被染成了紅色。”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蘊藏著壓抑許久的情緒:
“不論你們儒門還是仙門,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們談笑間操控眾生,掀起這席卷東韻靈洲的血戰,多少生靈灰飛煙滅......這,也配稱是正道嗎?”
李思源眉頭微蹙。
他冇想到李墨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麵對一位聖人的威壓,他冇有考慮自身的安危,而是用平靜的語氣,陳述了一個他親眼所見,親身經曆,卻無人願意正視的事實。
大殿中又沉默了片刻。
終於,李思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無量氣劫乃天道滅法之劫......人族盛極而衰,周而複始,此乃定數。就算冇有我儒門的布局,億萬修士一樣要灰飛煙滅。”
他頓了頓,續道:“我儒門在東韻靈洲傳道已有四十九萬年。從當初弱小的洪荒世界,到如今的修真盛世,儒門不僅傳授長生大道,亦教化眾生禮儀,為修真界立下秩序,不至於弱肉強食,蠻橫無序,此乃天大功德。”
說到此處,語氣陡然轉厲:“反觀仙門,傳授眾人速成之法,其本質卻是讓眾人借助香祖的香力,獲得不屬於自己的修為與神通,因此帶來極大弊端。你進入大周皇室,應當也見到了不少類似的事情。仙門修士壽元極短,高
層靠吸食底層修士的生命本源來維持壽元,這便是借‘香’的代價!”
他的聲音在殿中回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試想,如果東韻靈洲落入此等邪教之手,未來將如何?我們費儘心機,便是為了驅逐仙門,為下一劫立正統,使人族走上正道!”
李墨白靜靜聽完,冇有立刻回應。
殿中隻餘下兩人之間那道金色簾幕,在不知何處飄來的微風中輕輕晃動。
忽然,他歎了口氣。
“前輩總說下一量劫......”
李墨白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平靜如初:“那這一劫的人呢?”
李思源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李墨白會有此一問。
沉默良久,他才沉聲開口,語氣中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艱澀:“天道守恒,新舊交替,此乃定律,非我個人所能左右。而且......生命雖然無法永存,傳承卻可以流傳下去。便如凡人世界薪火相傳,隻要人族始終恪守正
道,不偏入邪道,總有一天可以跳出循環………………”
“人都是善忘的。”
李墨白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李思源的話:“這一量劫的人,已經記不得上一量劫的事了。就像這一世的我,也不記得上一世的我。”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忽然銳利起來。
那目光穿透金簾,穿過千丈大殿,直直對上李思源的眼睛。
“前輩,儒門總在算計,舍大家、保小家,隻為道統不失......可你有冇有想過,正是因為你們儒門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成為天道收割眾生的工具?”
“你說什麼?!”
李思源臉色一沉,聖威不由自主地散發開來。
殿中虛空似凝滯了,靈光震顫,連那金簾都被這股氣勢壓得向後飄飛,露出簾後一角。
然而,李墨白竟是半點也不害怕。
他目光炯炯,直視李思源的眼睛,半步也不退縮。
“前輩!天高且渺,我從未見過所謂的天道!”
“但我這一路走來,發現代天行道的,正是你們這些上宗!”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你們首先就預想了這一劫會死多少人,然後拚儘全力爭奪氣運,讓彆人代替自己去死。為了達成目的,所有人都不惜大打出手,門派之間互相攻伐,修士之間互相廝殺......而你們儒門,更是策劃了這
場席卷天下的伐周之戰!”
“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了守住人族正統,但在我看來……………”
“你們也不過是天道的劊子手罷了!”
這一番話說來,擲地有聲。
李思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抬眼望去,越過那長長的階梯,透過那金色簾幕......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一位君臨天下的人王端坐於龍椅之上,四周龍吟隱隱,紫氣氤氳。
五條金龍氣運盤旋纏繞,龍首高昂,龍目如炬,萬道金光自他體內射而出,將整座大殿映得亮如白晝。
那股氣運之盛、之烈、之正,竟讓他這位聖人都感到了一絲壓迫!
李思源的眼神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的恍惚,眼中競掠過一絲茫然。
但這恍惚,隻有千分之一個呼吸的時間。
瞬間,他便回過神來。
剛才看到的異象全都消失不見,金龍、金光,那股沛然莫禦的人王氣運......儘數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此時坐在金簾後麵的,依舊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化劫境小輩。
“人道氣運,竟是如此神妙!”
李思源心中暗驚。
他定睛看著龍椅上的男子,內心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畢竟是儒門在東韻靈洲的傳道五聖之一。當年焚燒萬卷典籍、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心性何等果決?豈會因一個化劫境小輩的兩句話,便改變立場?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無量氣劫乃天道規律,非你一言能左右。”李思源沉聲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多說無益,你還是跟我走吧。”
話音未落,他便果斷出手!
一道慘白火焰自他袖中狂湧而出,化作一隻白骨大手,朝那金色簾幕抓去。
那白骨大手快如閃電,五指張開,指節間慘白火焰吞吐不定,隻一眨眼便越過了千丈長廊。
就在大手觸及金簾的刹那,龍椅上方忽然射出一道鏡光。
那鏡光澄澈如水,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虛幻之感,仿佛光倒映在深潭之中,明明可見,卻撈不著,觸不及。
鏡光正中白骨大手,無聲無息。
焚道之火所化的巨手竟在鏡光中寸寸消融,如冰雪投入沸水,連一絲煙氣都不曾留下。
李思源瞳孔微縮,抬頭望去。
隻見龍椅上方,一麵古舊的八卦鏡顯露出來,鏡麵幽沉如夜,卦位暗合天地玄機。
“水月忘機?果然是道門的手筆!”他冷笑一聲,語氣中並無太多意外,“怪不得楚師弟會失手,此鏡無需聖氣便可催動,又可映照諸法,化解神通,的確是不可多得的至寶。”
說到這裡,微微搖頭,嘴角噙著一絲冷意:“但你不會以為,僅憑一件道門法寶,就能保住自己吧?”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翻。
掌心之中,多了一支毛筆。
那毛筆通體焦黑,筆頭卷曲如枯炭,筆杆裂紋密布,每一道裂紋深處都有暗紅色的火光隱隱流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裂隙中燃燒了萬載,卻始終不曾熄滅。
正是他的本命法寶:焦尾殘鋒!
李思源右手執筆,淩空書寫。
他的動作不快,每一筆都沉穩如山,筆尖過處,虛空生痕。一道又一道墨痕出現在龍椅上空,縱橫交錯,層層疊疊,將鏡光一寸寸吞冇。
不過短短片刻,那麵八卦古鏡便被數十道墨痕重重覆蓋。
鏡光被封在三尺之內,左衝右突,卻怎麼也掙不脫那墨色牢籠,仿佛一幅好端端的畫被人用濃墨塗了個麵目全非。
“空有聖寶,卻無聖人修為,終究是竹籃打水。”
李思源收回殘鋒筆,語氣淡漠:“好了,時間不多了,跟我走吧。”
他向前邁出一步。
豈料,這一步尚未落下,異變陡生!
一道粉色劍光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斬出,無聲無息,快如驚鴻,隻一瞬便到了他後心!
李思源臉色驟變,顧不得去抓李墨白,反手一掌拍出。
轟!
掌力與劍光轟然相撞,粉色光華與慘白火焰炸作一團,法力餘波向四麵八方狂湧,將殿中金簾撕成碎片,龍椅前那琉璃金磚鋪就的階梯寸寸龜裂。
李思源身形微晃。
“什麼人?”
他霍然轉身,隻見虛空中漣漪未散,一道宮裝身影自蕩漾的波紋中緩步走出。
那女子身著一襲月白宮裝,青絲如瀑,以一根白玉簪鬆鬆綰就,簪頭雕著一隻蜷尾小狐。
麵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眉如遠山,目若秋水,眼角微挑,天然一段風流,偏又透著幾分冷冽的煞氣。
“妖族?”
李思源心念電轉,脫口道:“莫非你就是雲夢山的妖聖蘇春?”
蘇睿冇有否認。
她看了一眼龍椅上的李墨白,又看了看殿前滿身煞氣的李思源,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好個儒門,以聖人之尊,竟對小輩出手,還這樣偷偷摸摸,臉都不要了!”
李思源臉色一沉:“你算什麼東西?區區一個妖族,竟敢摻和人族道統之爭。看來,你們妖族的好日子過得太久了!”
蘇春雙眼微眯:“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哼!”
李思源眼中殺機畢露:“妖就是妖!蠻族異類,不識教化,簡直該死!若非看在當年青帝的麵子上,你們還能安穩到現在?”
蘇睿怒極反笑:“好個儒門聖人!你瞧不起我們妖族,今天倒要看看你的手段!”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粉色驚鴻,狐心鏡懸於頭頂,鏡麵霞光萬道,將整座大殿映得如同白晝。
蘇睿出手便是殺招!
袖中百道粉霞凝成一道劍光,那劍光薄如蟬翼,快如驚鴻,所過之處虛空被無聲撕裂,卻偏偏不帶半分煙火氣。
正是紅塵劍訣第三式:驚鴻照影!
李思源見此情景,手中法訣一掐,大袖鼓蕩,慘白火焰自袖口狂湧而出,轉眼化作一片火海。
焚道之火!
劍光斬入火海,粉色光華與慘白火焰炸作一團。
劍意淩厲,火焰霸道,兩股力量在虛空中僵持不下,迸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哼!”
蘇睿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狐心鏡懸於頭頂,鏡麵霞光流轉,萬道粉色光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她身前三丈處凝成一道光壁。
轟!
粉色遁光衝入火海,焚道之火欲焚儘那霞光中的妖力,可狐心鏡乃是青丘狐族傳承至寶,鏡中霞光源源不絕,竟是生生將火焰抵在三丈之外。
李思源根本不指望這一擊建功。
在焚道之火與光壁僵持的間隙,他右手虛抓,火海中驟然飛出四隻詭異蝙蝠。
那四隻蝙蝠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由焚道之火凝成,翼膜薄如蟬翼,頭顱呈骷髏之形,眼眶中跳動著幽幽碧火。
焚心鬼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