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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八十三章 十聖圍雲夢(二)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麒麟聖尊點了點頭,神色已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道友所言極是。不知.....何時圍山?”

陸沉舟慢悠悠道:“不必心急。就這幾日功夫,待諸聖到齊,便是雲夢山滅宗之日。”

“好。”麒麟聖尊上前兩步,“那我便靜候道友消息。”

陸沉舟笑道:“一言為定。”

麒麟聖尊親自將他送出洞府,送至山外。

山風獵獵,雲海翻湧。

陸沉舟踏雲而立,回首一笑,拱手道:“郭道友留步。”

說罷,大袖一揮,化作一道灰白光破空而起,轉瞬便冇入茫茫雲海,不見了蹤影。

麒麟聖尊立於峰頂,望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山風吹動他五彩錦袍的袍角,獵獵作響。

“姓梁的小子,你千年前逃得性命,這次......可還逃得掉麼?”

東韻靈洲,東海之濱。

海天一線處,碧波萬頃,岸邊嶙峋礁石如巨獸脊背,披滿蒼苔,迎受著亙古不息的潮音。

礁石最高處,一名中年男子盤膝而坐。

此人著玄青長衫,腰束墨玉帶,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落拓不羈的灑脫。膝上橫著一張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斕,在海風中微微震顫,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音。

正是神川四友中的柳雲笙。

他十指落弦,指法輕靈如飛鳥點水。

琴音起時,如溪澗淙淙,清越而自在;轉瞬又化作江潮奔湧,浩蕩不可遏製;忽而高亢入雲,如孤鴻掠過長空;忽而低回婉轉,似細雨潤透青石。

琴音飄蕩在海麵上空,引得遊魚聚於礁石下側耳,飛鳥盤旋於半空忘歸,連遠處翻湧的雲濤都似乎被那音律馴服,變得柔軟而溫馴。

一曲未終,半空中忽現兩團雲霞。

那兩團雲霞自東而來,一團青灰如蘆花,一團淡黃如竹簡,在海天之間悠悠飄蕩,看似緩慢,實則快極,轉瞬便至近前。

雲霞散儘,兩道身影落在礁石上。

左側那人灰布短褐,頭戴一頂寬沿竹笠,腰間懸著一柄無鞘木刀,刀身紋理天成,虯結如老藤盤繞。

右側那人一襲月白長衫,須發皆白,懷中抱著一卷黃褐竹簡,竹簡上無字無畫,卻隱隱有玄黃之氣在竹片間流轉不息。

此二人,正是負責鎮守東韻靈洲東海邊疆的兩位聖人:青蘆聖君與百拙居士。

百拙居士拱手笑道:“原來是‘神川四友之一的柳道友。道友重返東韻靈洲也有數年光景了,今日怎麼想起我二人來了?”

琴音戛然而止。

柳雲笙雙手按弦,抬起頭來,朝二人微微一笑。

“二位道友鎮守東海邊疆數千年,勞苦功高,柳某早就想來拜訪,隻是俗務纏身,一直不得空。今日終於有了閒暇,便來此叨擾二位。”

百拙居士捋須笑道:“道友謬讚了。我二人與道、儒兩派分彆簽訂契約,共同坐鎮邊疆,這幾千年來不過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罷了。什麼功勞不功勞的,倒叫道友見笑了。”

青蘆聖君立在百拙居士身側,微微點頭,並未開口。

柳雲笙聞言,笑意不減,隻是話鋒一轉:“二位謙虛了。數千年來守土有功,柳某豈能視若無睹?隻不過………………”

他抬眼,目光變得意味深長,“最近這些年,二位似乎有些不守規矩了。”

百拙居士眉頭微動:“柳道友此言何意?”

柳雲笙站起身來,負手立於礁石邊緣,海風吹動他的玄青長衫,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我就明說了罷。青丘狐族,有一名妖聖,名喚蘇睿,如今正在東韻靈洲境內。此等人物,若無道、儒兩派共同許可,怎可越界?你二位負責鎮守邊疆,按理來說,應當將她拒之域外,又為何放任她進入

東韻靈洲?”

要時間,海風仿佛停了。

百拙居士和青蘆聖君對視一眼,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沉默片刻,青蘆聖君冷冷開口,聲音如金鐵相擊:“柳道友此言,是在責問我二人失職麼?”

“不敢。”柳雲笙淡淡道,“隻是就事論事。”

青蘆聖君冷哼一聲:“此事我二人的確有責任,但也不能全怪在我們頭上。你們道、儒兩派遠走海外,仙門修士又與我二人不合。偌大的東韻靈洲,難道隻靠我二人看守門戶?你們做了甩手掌櫃,就冇有資格來指責我們!”

柳雲笙眉頭微挑:“哦?這麼說,倒是我們儒門的不對了?”

礁石上的氣氛驟然繃緊。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仿佛也低了下去,天地間隻餘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緩緩流轉。

百拙居士見氣氛不對,忙上前一步,打圓場道:“柳道友誤會了,青蘆道友不是這個意思。”

他歎了口氣,語氣誠懇了幾分:“實不相瞞,那蘇睿入界之時,我二人確實察覺到了,也試著阻止過。隻是......當時蘇身旁還有高手,我二人修為淺薄,就算全力出手也攔不住他們,實在是冇有辦法了。”

青蘆聖君冷哼了一聲,接口道:“不錯,那人你也認得。據說天柱峰一戰,你們儒門也拿他束手無策,如今怎怪到我們頭上?”

柳雲笙聽後,哈哈一笑,笑聲在海麵上回蕩,驚起幾隻海鷗。

“你們也太高看他了。”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天柱峰一戰,是我儒門與仙門相爭,被他鑽了空子罷了。若無仙門掣肘,他能掀起什麼風浪?”

青蘆聖君不置可否,隻淡淡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罷。反正我二人當年簽訂的契約,也快到期了。屆時,道、儒兩派若是不滿,大可將我二人換掉。”

柳雲笙笑容不改,目光轉向百拙居士,慢悠悠道:“百拙道友,你也是這個意思?”

百拙居士張了張嘴,明顯有些猶豫,想說什麼卻冇有說出口。

柳雲笙心中了然,淡淡道:“道友雖然按約鎮守東海之濱八千年,卻在最後時刻犯下如此大錯。依柳某之見,當年承諾的報酬,恐怕是拿不到了。”

此言一出,百拙居士臉色驟變。

懷中的黃褐竹簡嗡嗡震顫,玄黃之氣翻湧如沸。

“你說什麼?!"

百拙居士的聲音陡然拔高,須發皆張,周身氣息狂湧而出,將腳下的礁石震得寸寸龜裂。

他修煉的《百拙心經》,因為缺少一株名為“玄胎金蓮子”的奇缺天材地寶,已止步數萬年之久。當年他之所以答應儒門鎮守東海邊疆,便是因為儒盟的寶庫中恰好有一株。

為此,他鎮守這荒涼海疆長達八千年。

八千年風霜雨雪,八千年孤寂清冷。眼看契約期滿,便可找儒盟兌現承諾,拿到那株朝思暮想的玄胎金蓮子,使得自身功法圓滿。

冇想到,對方竟以這樣一個借口推脫!

“儒門向來以誠待人,從不違約!”

百拙居士怒聲道,懷中竹簡上的玄黃之氣翻湧如龍,將半片海麵都染成了暗金色。

“你們怎能做出如此齷齪之事?!”

柳雲笙麵色不變,淡淡道:“道友說笑了。明明是你們私放妖聖入境,違反約定在前,怎麼還怪到我儒門頭上?”

百拙居士一時語塞,胸膛起伏不定,卻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柳雲笙見狀,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幾分:“不過,道友也不必心急。雖然你犯了大錯,但我儒門向來寬厚,倒也不是冇有補救的機會。”

百拙居士眉頭緊鎖,眼中露出一絲警惕之色:“什麼機會?”

“圍剿雲夢山。”

柳雲笙吐出五個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百拙居士眼角猛地一跳,隨即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那小子太厲害了,我不是他對手!”

柳雲笙不以為意,擺手道:“道友放心,又不是隻你一人。屆時各方老祖一同出手,雲夢山已是必死之局,絕無意外。”

百拙居士眉頭緊鎖,遲疑道:“都有哪些人?”

柳雲笙屈指數來,聲音不緊不慢:“懸鏡山、紫青山莊、天欲魔宮、神隱宮、洛川張家......還有羅浮洞、摩雲嶺。”

每報出一個名字,百拙居士的眼角便跳一分。

待柳雲笙報完,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與青蘆聖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如此多的聖人,齊聚一堂,竟隻是為了圍剿一個創立不足兩千年的宗門?

這是何等陣仗!

“他們......都答應了?”百拙居士的聲音有些發澀。

“當然。”柳雲笙微微一笑,“誰讓雲夢山主不自量力,竊取天道氣運?最後的結局,必然是玩火自焚。”

百拙居士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既是必死之局,你儒門自己為何不動手?”

柳雲笙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不慌不忙道:“無量氣劫之下,仙、儒之爭,牽一發而動全身。儒門若是出手,仙門那邊必然坐不住。所以,此戰隻能由你們這些散修出麵。不過我可以保證,你們圍攻雲夢山之時,絕不

會有人來乾預。”

百拙居士沉默不語,手指在竹簡上輕輕叩擊,似在權衡利弊。

柳雲笙續道:“道友放心好了,此一戰絕無風險。二位隻需出幾分力即可,事後我必將玄胎金蓮子'雙手奉上。”

他又轉向青蘆聖君:“至於青蘆道友,你雖未與我儒盟簽訂契約,但我亦可作主,讓你在儒盟寶庫中任選一樣,如何?”

“這......”

聽到這裡,兩人都有些意動了。

海風吹過,浪花輕拍礁石。

柳雲笙又道:“二位,彆再猶豫了。無量氣動將至,天地間重新洗牌,下一量劫是我儒門執掌東韻靈洲。屆時,我可為二位引薦,入我儒盟。這等機緣,錯過可就再冇有了。”

此言一出,百拙居士與青蘆聖君同時動容。

儒盟。

那是天下儒修的聖地,底蘊之深厚,資源豐富,遠超他們這些散修聖人的想象。

兩人對視一眼,終於緩緩點頭。

百拙居士拱手道:“既如此,我便隨道友走一遭。”

青蘆聖君也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願聽道友差遣。”

“這就對了!”

柳雲笙撫掌而笑,重新坐回礁石上,十指按弦,琴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的曲調,比方才更加明快、更加激昂,如山間溪流衝出峽穀,直奔大海而去。

琴音穿梭於海天之間,與浪花共舞,與白雲同遊,仿佛在宣告著什麼不可逆轉的大勢……………

同一時間,遠在億萬裡之外的雲夢山。

山巒綿延如龍脊,在月色下泛起幽幽青輝,與九天星河遙相呼應。

東韻靈洲的烽火連天,似也燒不到這百萬裡雲夢山。

外界殺機彌漫,爭戰不休,此處卻靜謐如太古。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片山脈隔絕於世,將所有的紛爭與殺機都擋在了山門之外。

各峰之上,燈火疏疏。

有的洞府中靈光微明,是弟子在打坐吐納;有的崖坪上茶煙嫋嫋,三兩人影相對而坐,低聲論道;有的山穀深處劍鳴清越,兩道遁光交錯往複,劍氣縱橫,卻又點到即止......

自無雙劍宗執掌雲夢山以來,這百萬裡山脈已與從前大不相同。

梁言坐鎮天機峰,以陣法勾連地脈,在各處險要之地設下試煉之所。

煉氣、築基、聚元、金丹、通玄......每一境皆有對應之地,內中或伏妖獸,或藏鬼物,或布機關陷阱,足以磨礪弟子,卻不至於喪命。

更有鬼手匠主持的天工閣,以地火為引,以陣紋為絡,熔爐晝夜不熄,錘聲隱於山腹。煉器弟子往來其間,或淬火鍛形,或銘文刻陣,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不遠處的青符峰亦在興建,飛簷初具,靈光隱隱,待落成之日,便是符道一脈的根基。

如今的雲夢山,一應俱全,井井有條。弟子各安其位,各修其道,與外界那片血火紛爭的天地仿佛隔了一個時代。

天機峰絕頂。

此處高入雲層,四周皆有流雲環繞,將峰頂隱在茫茫霧靄之中。

尋常弟子不得其門而入,便是禦劍飛至半山,也會被無形陣力引向彆處。唯有得梁言許可之人,方能穿過那層雲霧,踏足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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