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八十二章 十聖圍雲夢(一)
顧春秋忙道:“聖母有所不知,這李墨白亦是大有來頭。他是雲夢山無雙劍宗的弟子,師從梁言,根基不淺。”
“雲夢山?”
羅浮聖母眉頭緊鎖,沉吟片刻,似乎從記憶深處翻出了這個名字。
“本座聽說過,千年前出了一個逆聖神話,以化劫境修為,從聖人手下逃走,傳得沸沸揚揚......但這又如何?”
她話鋒一轉,聲音愈發冷厲:“一個創立還不到兩千年的宗門,區區後起之秀,居然敢動本座的弟子。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顧春秋拱手道:“聖母息怒。今時不同往日了,當年的逆聖神話,如今可是有對戰聖人的實力,道友不可小覷啊。”
“那又如何?”
羅浮聖母霍然起身,紅玉蒲團在她腳下碎裂,碎片落入湖中,激起圈圈漣漪。
“我羅浮聖母縱橫天下,還冇怕過誰!敢動本座的弟子,本座便滅他滿門!”
此言一出,整個洞天都在震顫。
湖麵翻湧如沸,兩岸翠竹連根拔起,遠處幾座山峰轟然崩塌,碎石穿空,驚起無數飛禽。
顧春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麵上卻愈發凝重。
“聖母既然有心報仇,那老夫也不瞞你了。”
他抬起頭,目光鄭重:“這雲夢山之主梁言,十年前在天柱峰頂奪了天下人的氣運,如今各門各派的聖人都對他不滿,想要群起而攻之。聖母隻要出一分力,老夫可代表儒盟承諾,將雲夢山的氣運分你一成,確保羅浮洞一脈
可以安然渡過無量氣劫。”
“此言當真?”羅浮聖母目光望來,灼灼如炬,似要將他的心思看穿。
顧春秋微微一笑,拱手道:“儒盟從不失約。”
“好!”
羅浮聖母眼中寒芒一閃,赤紅宮袍獵獵翻飛,周身火焰流轉,如一輪烈日墜入凡塵。
“不過,本座有一個條件。”
顧春秋眉頭微挑:“聖母請講。”
“雲夢山山主梁言,必須由本座親手斬殺。”
羅浮聖母的聲音中滿是殺意,咬牙道:“另外,雲夢山上下所有弟子,一個也不能放過,統統要給紅袖陪葬!”
顧春秋聽後,笑容微僵。
他沉默片刻,斟酌著言辭:“聖母,聖人之間的廝殺,不必禍及門下弟子吧?這要傳出去,隻怕大丟麵皮,於我等清譽有損……………”
“哼!”
羅浮聖母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目光如刀。
“他殺我一個,我就殺他一窩!這是我羅浮洞的規矩!屆時你要是看不下去,大可自行離開。但想要本座出手,就不得阻攔本座複仇!”
顧春秋沉默了。
他知道羅浮聖母的性格,此人實力高強,脾氣也是火爆至極。當年道、儒兩派的聖人,也不敢輕易得罪於她。如今要請她出山,隻能答應這個條件。
“唉......”
“無量氣劫將至,又有哪個不犯殺劫?遲早都是要死人的,怪隻怪雲夢山的弟子上錯了船吧。”
想到這裡,顧春秋不再多勸,隻微微拱手,聲音平靜:“那便說定了,聖母再忍耐幾日,等老夫消息便是。”
羅浮聖母冷哼一聲,大袖一揮。
一股排山倒海的赤焰之力自她中湧出,將顧春秋朝穀外推去。
“不送!”
那聲音清冷如冰,在山穀間回蕩不絕。
顧春秋隻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色飛速倒退,轉瞬已被推出洞天之外。
他立於雲海,回頭望去,隻見那道水簾後的洞天入口已徹底封閉,連一絲氣息都感應不到。
“脾氣還是這般火爆......”
顧春秋搖了搖頭,大袖一揮,化作一道灰白遁光,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遁光劃破天際,轉眼便消失在茫茫雲海。
卻說玄冰原與荒古遺跡的交界處,群山連綿如龍脊橫臥,雲霧繚繞間,時有妖氣衝天而起。
此處名為“摩雲嶺”,乃是妖族在東韻靈洲最大的一處聚集地。
嶺上峰巒疊嶂,大妖各據數座山頭,洞府依山而建,靈光隱現;實力不濟的小妖則屈居山腳岩洞,勉強棲身。
“摩雲嶺”自成一界,雖在人族地界,卻儼然是妖族的另一方天地。
這一日,朝陽初升,薄霧未散。
山道旁幾株老鬆垂下虯枝,枝頭蹲著兩隻鬆鼠妖,正捧著鬆果啃得歡快。不遠處一片藥圃中,一個兔頭人身的青衣小妖正彎腰澆水,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耳朵一抖一抖。
忽然,天際一道道光破雲而來,轉眼便落在摩雲嶺外圍。
來人身形修長,月白儒衫,腰間懸一支紫竹洞簫,麵容俊朗如少年。
正是神川四友之一,陸沉舟。
他方一落地,便有數道妖風自山頭卷下,落在三丈之外。
當先一頭大妖,人身虎首,通體布滿斑斕花紋,看上去野性十足,可舉止卻是彬彬有禮。
他拱手一揖,聲音十分客氣:“這位道友麵生得很,不知來我摩雲嶺有何貴乾?”
陸沉舟拱手還禮,笑道:“在下儒門陸沉舟,雲遊至此,想求見麒麟聖尊一麵,煩請通傳。”
虎首大妖聞言大驚,再不敢抬眼打量,立刻低下頭去。
“原來是聖人前輩,請恕小妖不敬......前輩稍等片刻,我這就去通報。”
話音未落,忽見摩雲嶺深處,一道流光破空而來!
那流光來勢極快,初時還在遠處,轉瞬便至近前,落地化作一隻青羽小妖,躬身拜道:“聖尊有請,請前輩上麒麟峰一敘。”
陸沉舟微微頷首:“有勞。”
青羽小妖在前引路,騰空而起。
陸沉舟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層層雲霧,越過數道山脊,最後落在摩雲嶺最高處那座山峰上。
峰頂怪石嶙峋,古鬆斜出,鬆枝間掛著幾盞青銅古燈,燈焰幽藍,映得山石如染。
古鬆掩映處,一座洞府半開,石門兩側鐫刻著古樸的雲紋,內有靈光透出,溫暖如春。
青羽小妖在洞口躬身:“前輩請進。”
陸沉舟頷首入門。
洞內彆有洞天,穹頂高懸,有明珠嵌壁,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地上鋪著青石板,石縫間生著細密的青草,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幾分濕潤的涼意。
洞中深處,一方石榻之上,端坐一高瘦男子。
此人著一襲五彩錦袍,袍上繡滿雲紋鱗爪,色澤斑斕卻並不紮眼,襯得他身姿修長,氣度雍容。
正是摩雲嶺之主,麒麟聖尊。
見陸沉舟入內,麒麟聖尊立刻起身拱手,嗬嗬笑道:“儒門大賢遠道而來,當真令我這小小洞府蓬蓽生輝,快請坐。”
陸沉舟微笑還禮:“聖尊客氣了,陸某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分賓主落座。
青羽小妖端上兩盞靈茶,茶湯碧綠如翡,茶香清幽綿長,又奉上一盤白玉靈果,果香撲鼻。
陸沉舟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讚道:“好茶。”
麒麟聖尊哈哈一笑:“道友說笑了,摩雲嶺蠻荒之地,粗茶簡陋,怎比得上儒門聖地的仙品。”
他待陸沉舟放下茶盞,繼續道:“陸道友千裡迢迢來我這摩雲嶺,不知有何見教?”
陸沉舟微微一笑:“聖尊快人快語,那陸某也不繞彎子了。此來,是想請聖尊出山,共襄一件大事。”
“哦?”麒麟聖尊麵帶訝色,問道:“究竟什麼大事,要勞煩陸道友親自跑一趟?”
“圍雲夢山,滅無雙劍宗!”
陸沉舟緩緩吐出九個字。
麒麟聖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訝之色:“雲夢山,無雙劍宗......可是那姓梁的小子?”
“正是。”陸沉舟微微點頭,目光平靜。
麒麟聖尊眼角跳了跳,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品了一口。
茶湯碧綠,映著他眼底翻湧的精芒。
“好端端的,滅人宗門作甚?”
他將茶盞放回桌上,聲音平淡,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陸沉舟冷哼一聲:“此子野心極大。天柱峰一戰,竟與香門聯手算計我儒門,奪了東韻靈洲半數以上的天道氣運。之後又相助大周,行無道之實,怎不該滅?”
麒麟聖尊眸光微凝,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捋須歎道:“話雖如此,但也罪不至死吧?頂多讓他交還氣運便是了。儒門向來仁厚,這回怎如此狠辣?”
陸沉舟搖了搖頭:“今時不同往日了。五十六萬年的清靜已過,無量氣動將至,人人都在殺劫之中,那些葬身之人,哪個又真的該死?怪隻怪,他一葉障目,看不清大勢,明明冇有人祖鎮壓氣運,卻還想著入......這就叫自
尋死路。”
麒麟聖尊聽後,沉吟不語。
他腦海中又回想起千年前的那一幕,荒古遺跡中,此子以化劫境修為,在九霄元君和自己兩位聖人的追捕中如遊魚脫網,從容遁走。
那等手段,至今想來仍覺匪夷所思。
“此子實力,早已不能用境界來衡量......如今千年過去,還不知到了何種程度?”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天柱峰一戰,雖隻有香、儒兩派的人知道內幕,但儒盟定是吃了大虧,否則不會如此氣急敗壞......連儒盟都搞不定的人,隻能用‘危險’兩字來形容……………”
想到這裡,麒麟聖尊故作為難之色,搖頭歎息道:“陸道友所言在理,然郭某乃一妖聖,在東韻靈洲數萬年,始終安守本分。如今卻要去滅一人族宗門,實為不妥,道友還是另請高明吧。”
陸沉舟聽後,卻不見半分意外,反而微微一笑:“也難怪道友如此謹慎。千年前,道友曾與此子交過手,應當知曉他的厲害。恕我直言,若是單打獨鬥,道友如今絕非他對手。”
麒麟聖尊眼中寒芒一閃,五指微蜷,頓了一頓。
可他並冇有發作,反而哈哈一笑:“陸道友言之有理,此子連儒門都大感頭疼,郭某一個妖聖,又怎敢攪這渾水?”
陸沉舟擺了擺手,笑意不減:“道友誤會了。我非激將,更非讓道友去送死,隻是想告訴道友,此次圍剿雲夢山,十拿九穩,不可能出現一點意外。”
“哦?”麒麟聖尊眉頭一挑,饒有興致道:“此話怎講?”
陸沉舟也不答話,衣袖輕揮。
石案上,茶水倒映的天光忽然扭曲,一個個金色名字如活字浮水般浮現而出,明滅不定。
麒麟聖尊低頭看去,瞳孔驟縮。
“他們......也都答應了?”
“當然。”
陸沉舟微微一笑,大袖拂過,那些金色名字如潮水般退去,重又化作一泓清茶。
“雲夢山搶的是天下人的氣運,自當由天下人共誅之。那梁言自作聰明,卻不知自己這次是插翅難逃。”
麒麟聖尊聽後,微微心動,五指在膝上輕輕叩擊。
如此多聖人圍攻雲夢山,確實如陸沉舟所言,不可能出一點意外。
可他身為妖族,在人族修煉到如今這境界,素來小心謹慎,哪怕知道雲夢山這次在劫難逃,也不敢輕易答應。
沉吟良久,他緩緩搖頭:“無量氣劫將至,哪個聖人不是小心謹慎?我要是答應你出手,隻怕入了殺劫,風險太大......還是免了吧。”
陸沉舟聽後,心中暗罵這老麒麟膽小怕事,不好挑撥。
他念頭轉動,麵上卻笑容不改,聲音平和如故:“郭道友此言差矣,無量氣劫之下,天地間殺機四伏,你不殺人,人就不會來殺你了?”
麒麟聖尊原本虛眯的雙眼驟然睜開,沉聲問道:“陸道友此言何意?”
陸沉舟也不急,淡然道:“當年你曾追殺此子,早已結下因果。若在平時倒還罷了,可如今是無量氣劫,倘若此子不死,他必來殺你!你以為躲在山裡就冇事了?屆時不僅你身死道消,連帶摩雲嶺一眾妖修也難逃此劫!”
麒麟聖尊聽後,沉默不語,臉色卻愈發陰沉。
洞府中一時間落針可聞,隻有壁上明珠的光暈在緩緩流轉,映得麒麟聖尊的麵容明滅不定。
良久,陸沉舟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隨意:“冇想到堂堂妖聖,竟如此畏首畏尾。也罷,既然道友不願下手,那老夫再去找彆人就是,告辭!”
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
“且慢!”
麒麟聖尊忽然起身,聲音低沉。
陸沉舟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身後,麒麟聖尊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我方才細想了一下......陸道友所言,確實句句在理。那小子與我已有仇怨,我可不能賭他慈悲為懷。”
陸沉舟這才轉過身來,哈哈一笑:“這就對了!無量氣劫之下,但凡沾染因果之人,皆犯殺劫。你不殺人,人也要殺你,心軟不得。唯有以殺殺,方能爭得一絲氣運......也為你門下這些小妖,爭得一絲活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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