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修真小說 > 青葫劍仙 > 第兩千七百八十四章 十聖圍雲夢(三)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兩千七百八十四章 十聖圍雲夢(三)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峰頂並無殿宇樓閣,隻有一座天然洞府。

洞中無燈無燭,四壁嵌著的夜明珠泛著清冷的柔光,映得滿室霜雪之色。

玉台之上,梁言盤膝而坐。

他雙眸微闔,呼吸杳然,周身氣息內斂至極,仿佛已與身下的山石、周遭的雲霧融為一體。

頭頂虛空處,隱約可見六道枷鎖虛影懸浮。

其中五道已然碎裂,斷痕處光滑如鏡,仿佛被什麼銳利之物一劍斬斷,隻剩下些微殘痕,附著在虛空中……………

唯剩下最後一道枷鎖。

色作暗金,粗如兒臂,鎖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紋路蜿蜒如龍蛇,隱隱有光華在紋路間流轉,似活物般緩緩蠕動。

那是最後一道枷鎖:“懸知”!

他布局千年,五鎖俱碎,如今隻差這一道,便可儘斬心痕。

夜色如墨,靜謐無聲。

忽然,山外虛空輕輕蕩漾。

那波動極輕極微,如落葉飄落深潭,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轉瞬便消散在夜風中。

整個雲夢山百萬裡疆域,無論巡夜弟子還是護山大陣,皆無半分感應。

唯有一人察覺。

玉台之上,梁言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清澈如幽潭,不見半分波瀾。

他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山壁與層層流雲,望向某一片虛空。

那裡,一道漆黑劍光自虛空中穿出,在夜幕中疾馳而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最後一顆劍丸,也回收了。”

話音未落,那道烏光已至天機峰前,穿過層層禁製如入無人之境,徑直從洞府入口飛入。

下一刻,黑蓮劍已懸於他身前。

劍丸漆黑如墨,其上隱有蓮花紋路流轉,劍光內斂至極,仿佛將整片夜色都吞入了劍腹。

梁言目光淡然,無喜無悲。

六枚劍丸,六道劫數,六重因果。

六名弟子下山入世,渡劫歸來,每一次劍丸回收,都是一段因果了卻,也是一道枷鎖碎裂的契機。

如今,最後一道枷鎖終於也迎來了它的“斬我之劍”。

“李希然......止戈劍心。”

梁言嘴角浮現一絲欣慰的笑意:“倒比我想象的走得更遠。”

黑蓮劍似有所感,劍身驟然一顫。

一股清冽如幽泉的劍意自劍丸深處湧出,那劍意中蘊含著李希然止戈劍心的道韻,更蘊含著黑蓮劍本身“斬卻虛妄,照見真實”的鋒銳本質。

兩種劍意在梁言麵前交織纏繞,如陰陽雙魚首尾相銜,漸漸融為一體。

嗡——!

劍鳴驟起!

黑蓮劍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劍光,逆行而上,直斬梁言頭頂那最後一道枷鎖。

懸知枷。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複。”

梁言心中默誦,眼中卻無半分執念。

他既不刻意求虛,也不刻意守靜,不求“我要見道”,亦不求“我不見道”。

一切思慮、一切所求,一切掛礙,在此刻儘數放下。

如水歸水,如空映空。

那漆黑劍光斬落,無聲無息。

冇有預想中的錚鳴,冇有意料中的迸裂。黑蓮劍在觸及懸知枷的瞬間,便如墨入清水,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枷鎖紋絲不動,仿佛毫無反應。

可梁言卻感應到,那枷鎖正在從內部瓦解。

如冰消於春水,如霧散於朝陽,那道暗金色的枷鎖從核心處開始崩解,裂紋沿著鎖身蔓延,每一條裂痕中都滲出清透如琉璃的光華。

在那光華映照下,洞府中所有事物都變得朦朧起來。玉台、石壁、明珠………………乃至梁言自身,都仿佛隔了一層薄霧,虛虛實實,似真似幻。

唯有那道正在崩解的枷鎖,愈發清晰。

暗金色的碎片一片片剝落,每一片墜落時都發出極輕極細的脆響,如枯葉離枝,如殘冰入水。

碎片在半空中化作點點金輝,旋即消散於無形。

梁言端坐不動,隻靜靜看著。

他的心緒前所未有的平靜,冇有期待,冇有激動,甚至連“即將斬斷最後一道枷鎖”這個念頭都不曾生起。

他隻是看著,如溪邊觀水,如月下看花,一切如其所是,一切自然而然。

叮!

隨著一聲脆響,最後一枚碎片剝落。

懸知枷,碎。

那一瞬間,天地俱寂。

洞府中所有的光影、氣息、聲響儘數凝滯,時間仿佛也停下了腳步。

梁言的識海中,一片澄明如鏡的虛空緩緩展開,無垢無染,無內無外。

那是真靈最深處的本源,塵封億萬劫的本來麵目。

如撥雲見月,似拭鏡照影。

六鎖儘碎,靈台無塵,真慧自生!

梁言的意識在這一刻變得通透無比,仿佛有一泓清泉自識海深處湧出,滌蕩著所有積年的塵埃與迷障。

那些曾經需要窮儘心智推演的天機,此刻在他眼中如掌紋般清晰;那些曾經朦朧難辨的因果絲線,此刻如蛛網般曆曆可數。

整個世界都變了。

山不再是山,雲不再是雲。

每一粒塵埃的顫動,每一縷靈氣的流轉,都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如漣漪擴散,牽一發而動全身。

東韻靈洲億萬裡山河在他心中鋪展開來……………

星瀚海碧波翻湧,三仙島如青螺浮水;聯軍大營旌旗蔽日,億萬修士各司其位;儒盟諸聖的因果線縱橫交錯,如一張無形大網籠罩天地。

無量氣劫的輪廓也在這一刻變得清晰。

那股自“無道碑”湧來的殺機,如潮水般緩慢而不可逆轉地漫過天地。無數生靈的命運在這場大劫中沉沉浮浮,如浪中浮萍,不知明日去向何方。

他甚至還感應到了,雲夢山億萬裡疆域之外,數道聖人之力正在悄然彙聚。有人隱匿氣息,有人掩飾行蹤,各懷心思,卻指向同一個方向。

“來了。”

梁言收回目光,眼底波瀾不驚。

千年的布局,弟子的因果,斬心的秘術,天道的劫罰......所有的線頭在此刻儘數歸攏,織成一張完整的圖卷。

從封山千年,到弟子入世應劫,再到今日六劍歸位......

一切都在他的推演之中。

六枚劍丸從虛空中依次浮現,懸於他掌心,緩緩旋轉。

梁言低頭看著這六顆劍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悠然,仿佛行路人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終於望見了目的地。

“六劍歸位,諸劫渡儘。”

他合攏五指,將劍丸儘數收入袖中:“接下來,便是收官了。”

洞府外,夜色如初,沉靜悠然。

山風吹過天機峰絕頂,流雲翻湧,遠處那些燈火疏疏的峰巒靜謐安詳,無雙劍宗的弟子們在各自洞府中靜修打坐,渾然不知即將有什麼樣的風暴逼近.......

數日之後。

東韻靈洲極北之地,有一處不為世人所知的隱秘所在。

此地藏於萬仞雪峰之下,入口僅一人寬窄,向內行數百步,豁然開朗。

穹頂高懸,不知其幾萬丈,無數鐘乳倒垂如林,石筍自地底生出,參差交錯,粗可合抱,細如指節,鱗次櫛比,遠望如萬柱撐天。

此刻,六道身影各踞一方,盤膝坐於石柱之上。

其中三人,分彆是羅浮洞洞主羅浮聖母,神隱宮無花,懸鏡山懸鏡老人。

另外三人則未露麵,都隱藏在鬥篷中,沉默靜坐。

六人各踞一方,誰也冇有開口。

洞中一片死寂,隻有岩壁深處不知何處滲下的水珠,一滴、一滴、一滴......墜落在地,發出空曠的回響,如晨鐘暮鼓,敲在心頭。

壓抑。

虛空仿佛都凝固了,數百根石柱在暗影中沉默佇立,如無聲的見證者。

也不知過了多久…………………

“啊。”

一聲冷笑,打破了死寂。

羅浮聖母抬起眼簾,目光如刀,掃過那三個鬥篷人:“整個東韻靈洲,無非就是我們這些聖人。來都來了,還怕丟臉麼?”

話音未落,她右手一抬。

一道赤金火線自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一分為三,快如驚電,分襲三位鬥篷人。

火焰過處,虛空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熱浪翻湧,將滿室幽光儘數染成刺目的赤紅。

這一下毫無征兆!

三位鬥篷人同時一驚,顯然未料到這瘋婆子說出手便出手。

左側那人袖中飛出一團青色蘆花,蘆花飄飄蕩蕩,在半空中鋪開一麵薄如蟬翼的光幕,將那火焰擋在身前。

光幕上靈光流轉,時時暗,堪堪抵住了灼人的熱浪。

中間那人懷中一卷黃褐竹簡驟然展開,玄黃之氣翻湧如龍,在身周盤旋三匝,凝成一道厚實的光壁。

火焰觸及光壁,嗤嗤作響,卻始終無法突破。

右側那人則低喝一聲,五彩霞光自周身噴薄而出,霞光中隱有麟甲虛影流轉,在身前築起一道五彩城牆。

白焰撞在牆上,迸發出漫天火星,如煙花般炸裂,紛紛揚揚灑落。

三人雖然將火焰擋了下來,但身上的鬥篷卻被殘餘的火星點燃。

呼——!

火苗沿著鬥篷的邊緣迅速蔓延,轉眼便將三件鬥篷吞噬殆儘,化作片片飛灰飄落。

鬥篷之下,三張麵孔同時顯露出來。

高瘦男子,五彩錦袍,正是麒麟聖尊。

灰布短褐,腰懸木刀者,乃是青蘆聖君。

月白長衫,懷抱竹簡者,則是百拙居士。

“嘿嘿。”

羅浮聖母冷笑一聲,緩緩收回了手掌。

那團白焰在她掌心跳躍了一下,便如馴服的靈獸般斂入袖中,消失無蹤。

“早知道是你們三個。怎麼,敢做不敢當?”

青蘆聖君聽後,冷哼了一聲,冇有接話,隻抬手拂了拂衣袍上殘留的灰燼,臉色不大好看。

麒麟聖尊則是尷尬一笑:“聖母娘娘息怒,在下畢竟是妖族之身,參與這等行動多有不便,無奈之下,隻得遮掩一下形貌,免得日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還請娘娘見諒。”

羅浮聖母眼中的譏誚之色更濃:“既然到了這裡,所有人都要出力。你還指望隱藏在後麵不露身份麼?如果是這種打算,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麒麟聖尊眼角跳了跳,眼底閃過一抹寒芒,卻終究不敢發作。

他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笑道:“娘娘說笑了,在下既已到此,便絕不會坐享其成。屆時出手,必不落於人後,請諸位道友放心便是。”

羅浮聖母這才收回目光,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洞中重歸沉寂,隻是氣氛比方才略微鬆動了幾分。

便在這時,洞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法力波動。

刷!

三道遁光聯袂而至,穿過那道狹窄的入口,無聲無息地落入洞中。

遁光斂去,現出三人身影。

當先一人,紫袍金冠,須發如戟,顧盼之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正是紫青山莊老祖,司空無敵。

其左一人,身高瘦,著一襲黑道袍,臉色蒼白,氣息陰森。

正是天欲魔宮老祖,幽泉魔君。

其右一人,玄青長衫,麵如冠玉,三縷長須垂至胸前,氣質儒雅溫和。

卻是張家老祖,張道淵。

“人都到齊了麼?”司空無敵的目光掃過洞中石柱。

他的視線在羅浮聖母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拱手笑道:“數千年未見,聖母娘娘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

羅浮聖母看了他一眼,臉色依舊冷淡,隻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那姿態不冷不熱,既不失禮,也談不上親近。

司空無敵也不惱,哈哈一笑,徑自尋了一根空著的石柱,盤膝坐下。

張道淵與幽泉魔君亦各自選了石柱,分據南北兩方。

九位聖人,分坐九個方位。

洞中穹頂幽暗,數百根石柱如林而立,九道身影隱在朦朧的幽光中,氣息內斂如淵,卻有無形的壓力在虛空中交織碰撞,發出細微的嗡鳴。

滿室肅殺。

沉寂片刻後,司空無敵再度開口,聲音低沉:“諸位在此相聚,所謂何事,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聲道:“此次圍剿雲夢山,務必徹底斬殺梁言,絕不能讓他真靈逃遁。否則遺禍無窮,後患不絕!”

“那是自然。”

幽泉魔君聲音沙啞,如夜梟低鳴:“我等既已到齊,那姓梁的便是插翅難逃。”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