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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八十一章 羅浮聖母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這一步踏出,周遭景色豁然變幻。

青山綠水、飛瀑靈泉儘數消失,放眼望去,四野茫茫,儘是焦土。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無邊的赤紅鋪陳到天際。

顧春秋不以為意,又邁一步。

這一步落下,焦土忽然裂開無數細縫,赤焰從地底噴湧而出,綻放出無數火焰蓮花。

蓮瓣舒卷,花蕊吞吐,每一朵都有磨盤大小,通體燃燒著白的火焰,恐怖的熱浪撲麵而來,如置身熔岩煉獄,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顧春秋雙眼微眯,駐足觀察。

片刻後,他捋須一笑:“玄炎九變’果然名不虛傳,這第一變‘蓮花變’,就讓人不得小覷。”

說完,繼續邁步向前。

這一次,他的腳底隱隱有土黃色的霞光湧動,那霞光厚重溫和,如大地深處蘊藏的無儘生機。

腳掌落下,正踩在一朵火蓮上,那火蓮如遭克星,花辧瞬間黯淡,火焰熄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腳掌抬起時,那被踩滅的蓮花處,竟生出一株嫩綠的禾苗,細葉如絲,青翠欲滴。

顧春秋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他每落一步,便踩滅一朵火蓮;每抬一腳,便生出一株禾苗。

他走過的路上,焦土漸漸轉為肥沃的黑土,禾苗抽條長葉,轉眼便拔節抽穗,金黃的稻浪在他身後隨風起伏。

一路行去,身後竟是欣欣向榮,生機盎然的景象,與前方那片赤地千裡的焦土形成了鮮明對比。

要說這老者,自然便是“神川四友”之一的顧春秋。

此人也是一段傳奇。

他出身普通,原本隻是凡間一個老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黃土為伴,終老於田壟之間。

隻因一場重病,入山采藥,誤入一處無名石洞。洞中有一白猿,口銜靈果,獻於他麵前。

顧春秋服下靈果,沉屙儘去,競於六十歲那年感應天地靈氣,引氣入體。

六十歲引氣入體,一百四十歲築基,在其他修士眼中,這樣的資質簡直不堪入目。可他向道之心從未磨滅,反而比同輩修士更加渴求。

此後數千年,他一路苦修,雖無師門庇護,亦無資源倚仗,卻憑借沉穩果決的心性,一步步從底層殺出,成功修煉到了化劫境。

神川一戰,他力克百餘位同輩高手,得玉祖筆墨機緣,最終修煉成聖。

成聖之後,他回歸本真,還做一老農。

此時此刻,他腳下的土黃色霞光,便是他的本命才氣:“耕讀才氣”,能於無聲處化腐朽為神奇,於平淡中見大道之玄機。

......

且說顧春秋一路走去,不過盞茶功夫,已走出百餘步。

身後那條綠帶已蔓延成一片小小的田園,青苗成行,綠葉婆娑,與四周的焦土形成鮮明對比。

身前火蓮漸稀,熱浪卻愈發熾烈。

他抬頭望去,隻見半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輪大日。

那大日懸於天穹,光芒萬丈,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視,熱浪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湧來,連虛空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看來是‘大日變’了。”顧春秋喃喃一聲。

話音未落,那大日忽然裂開。

無聲無息,如卵破殼。

無數碎片向四麵八方飛濺,每一片都化作一輪新的烈陽,懸於半空,密密麻麻,將整片天穹占得滿滿當當。

數百輪烈陽齊齊照耀,熱浪如潮水般翻湧,虛空都被灼出道道裂痕。

顧春秋隻覺周身一沉,護體靈光竟開始融化,如蠟燭遇火,一層層消融剝落,露出其下灰白的衣衫。

但他卻不慌不忙,笑吟道:

“荷鋤歸去掩柴門,陌上花開春複深。種得心田三畝半,半收雲霞半收風。”

顧春秋一邊吟詩,一邊向前邁步。

吟聲未落,天穹上忽然飄下細雨。

那雨絲細如牛毛,蒙蒙如霧,不帶半分淩厲之勢,卻清涼沁人,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細雨飄落,灑在那數百輪烈陽之上。

嗤——!

一縷白煙升起。

那烈陽表麵被細雨打濕,光芒黯淡了幾分。

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第四縷……………無數白煙從烈陽上升騰而起,如炊煙嫋嫋,將整片天穹染得朦朧。

細雨不停,烈陽的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弱,如蠟燭在雨中消融。

不過盞茶功夫,那數百輪烈陽便被雨水熄滅,化作縷縷白煙消散。

細雨漸歇。

天穹恢複了暗紅色,焦土上水汽氤氳,帶著一絲清涼。

顧春秋笑容不變,繼續前行。

又行數十步,前方大地忽然劇烈震顫,一條巨大的裂縫從腳下延伸至遠方。

緊接著,一株參天大樹破地而出!

那樹乾粗逾百丈,通體赤紅如血,樹皮如龍鱗層層疊疊,每一片鱗甲都在微微翕動,吞吐著灼熱的火靈之力。

枝乾如虯龍盤繞,向四麵八方伸展,遮天蔽日。

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掛著一朵拳頭大小的火蕾,花苞緊閉,內中卻有白光芒隱隱透出,仿佛隨時都會綻放。

“火樹變?”顧春秋嘿嘿一笑,眼中精光一閃,“正好,老農來給你鬆鬆土!”

說罷,反手探向身後,從那隻青藤書箱裡取出一本書和一把鋤頭。

那書薄薄的,不過數十頁,封麵上以古樸篆書寫著《耕讀錄》三字,書頁泛黃,邊角卷曲,一看就是常被翻閱之物。

顧春秋將《耕讀錄》往頭頂一祭。

書頁嘩啦啦翻動,一個個金色文字從書中飄飛而出,如螢火蟲般在他身盤旋飛舞,轉瞬便凝成一層半透明的金色結界。

結界之上,文字流轉不息,隱隱有讀書聲回蕩,清朗悠遠,如童子誦經。

他雙手握住鋤柄,朝那火樹的根部狠狠刨去。

一鋤下去,泥土翻飛,一根粗如手臂的樹根應聲而斷。

火樹劇烈震顫,枝葉嘩啦作響,仿佛吃痛。

無數火蕾同時綻放,花瓣舒展,花蕊吞吐,一朵朵赤紅火焰從枝頭抖落,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盆。

轟轟轟轟——!

花火落在金色光壁上,結界明滅不定,文字瘋狂旋轉,將那鋪天蓋地的火焰儘數擋住。

顧春秋頭也不抬,一鋤接一鋤,刨得飛快。

樹根一根接一根斷裂,火樹的震顫越來越劇烈,枝葉瘋狂擺動,火蕾不斷綻放又凋零,卻奈何不了那金色結界分毫。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最後一根主根被刨斷。

火樹轟然倒塌,千丈巨木砸落在地,濺起漫天煙塵。枝葉上的火焰在觸地的瞬間儘數熄滅,赤紅的樹皮迅速黯淡,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木。

顧春秋收鋤而立,嘿嘿一笑:“這土鬆得,倒也費勁。”

話音未落,忽聽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清冷如冰,帶著壓抑的怒意:“顧春秋,你好大的膽子!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趁我閉關之際毀我陣靈?”

顧春秋哈哈一笑,收了鋤頭和書卷,拱手道:“聖母娘娘息怒。老夫此來,實有要事相商,隻因道友尚在閉關,難以通傳,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至於打壞了陣靈.......一應損失,顧某照價賠償便是。”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怒意似乎消散了些許,隻冷冷道:“羅浮洞不見外客。看在你是儒門聖人的份上,方才所為,本座可以不追究。速速離開,莫要自誤。”

顧春秋卻不急不躁,捋須一笑:“道友且慢逐客。老夫此來,確有要事相商,事關羅浮洞未來,娘娘可願細聽?”

話音剛落,虛空中那聲音驟然拔高:“顧春秋,你彆得寸進尺!真當本座怕你不成?”

話音未落,一枚火環自虛空中飛出。

那火環不過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環身卻燃燒著白熾的火焰。飛出之時,周遭虛空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拖曳出一道長長的焦黑尾跡,朝顧春秋當頭砸下。

顧春秋臉色微變,反手從青藤書箱裡取出一團泥巴,用手捏了捏,瞬間就捏成了一頭栩栩如生的老牛。

牛身壯碩,四蹄如柱,一對牛角如彎月般斜指蒼穹。

“去。”

顧春秋大袖一揮。

那泥牛騰空而起,迎風便漲,轉瞬便化作一頭三丈高的巨牛。四蹄踏空,牛尾甩動,低頭將那對牛角朝火環頂去。

鐺!

牛角與火環相撞,迸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火環旋轉不休,越收越緊,死死套在牛角之上。

泥牛四蹄亂蹬,牛頭拚命甩動,想要掙脫,卻被那火環越勒越緊,牛角上裂紋密布,泥屑簌簌落下。

“眸!”

泥牛發出低沉的哀鳴,雙眼圓睜,表情痛苦。

顧春秋額頭滲出細汗,雙手掐法訣,催動泥牛掙紮,卻仍是掙脫不得。

眼看火環便要斷牛角,他急忙大叫:“聖母娘娘息怒!老夫此來,是給你傳個信的——你的寶貝弟子柳紅袖,給人打死了!”

話音落下,那火環驟然一頓。

虛空中,那股灼人的熱浪也隨之一滯,時間仿佛凝固。

片刻的死寂後……………

“你說什麼?!”

一聲尖銳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帶著滔天的怒意,震得整座洞天都在顫抖。

火梧樹的葉子簌簌墜落,池水翻湧如沸,遠處幾座山峰轟然崩塌,碎石穿空。

顧春秋隻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撲麵而來,壓得他呼吸一室,腳下踉蹌,連退步才穩住身形。

他忙道:“柳紅袖死了,死在一個叫李墨白的小輩手上。”

“李墨白......”

那聲音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嚼碎咽下,“他在哪裡?本座要殺了他!!!”

話音未落,四周焦土驟然燃燒起來。

赤紅的火焰從地底噴湧而出,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火海。

那火焰非比尋常,白中透金,溫度高得駭人,連虛空都被燒得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顧春秋雖是聖人,卻也被這熱浪逼得後退數步,額角細汗密布。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忙道:“娘娘息怒,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快說!李墨白在哪!”那聲音打斷他,怒火更盛。

顧春秋拱手道:“娘娘,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是否換個環境?老夫此來,並非隻為報信,還有要事相商。”

虛空中沉默了片刻。

那灼人的熱浪緩緩收斂,焦土上的火焰也漸漸熄滅。

“哼。”

一聲冷哼過後,焦土上空,虛空驟然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隙如豎眼般睜開,裂隙之中,隱隱可見一條石子小路蜿蜒向前,兩側霧氣氤氳,看不清儘頭。

顧春秋微微一笑,抬腳踏入裂隙。

步入的瞬間,周遭灼人的熱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涼之意,如春風拂麵,沁人心脾。

他順著石子小路前行,腳下碎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兩側霧氣漸漸稀薄。

走了片刻,前方豁然開朗。

隻見是一處幽靜的山穀。

穀中流水潺潺,小橋橫跨清溪,橋下碧波蕩漾,錦鯉遊弋。兩岸翠竹掩映,竹葉沙沙,時有白鶴掠水而過,濺起點點水珠。

山穀中央,一灣澄湖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湖麵上,懸著一方紅玉蒲團,蒲團上端坐一女子。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容貌極美,卻非那種柔媚之美,而是帶著幾分淩厲的英氣。

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線分明。一襲赤紅宮袍裹身,袍上繡著金色火焰紋樣,領口袖口鑲著暗金邊,更襯得她膚白如雪。

青絲高高挽起,以一支赤金鳳簪束住,簪尾垂著細碎的流蘇,隨她呼吸微微晃動。

她看著顧春秋,一言不發。

顧春秋踏上湖麵,水波不興,如履平地。

他在三丈外停下腳步,拱手一禮,鄭重道:“儒門顧春秋,見過聖母娘娘。”

“說。”羅浮聖母冷冷開口。

顧春秋歎息一聲:“聖母娘娘,令柳紅袖之事,老夫亦是惋惜得很。那李墨白實在不識好歹,令對他青眼有加,本欲結龍鳳之好,共參大道。卻不料此人忘恩負義,非但不領情,反而對令痛下殺手……………可憐紅袖那孩

子,香消玉殞,魂飛魄散。”

話音方落,湖麵驟然沸騰!

赤紅宮袍無風自鼓,羅浮聖母眉宇間殺氣如潮,那雙寒星般的眸子中仿佛有烈焰燃燒。

“好個李墨白!”

她的聲音冷如冰霜:“這小輩什麼來頭?難道不知紅袖是本座的弟子?看上他,已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不答應便罷了,怎敢出手害我弟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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