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八十章 來訪
眾人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可惜神識遠不如她,隔著千裡的距離,隻看到一片朦朦朧朧的禁法區。
“蟲帝之所以這麼做,是想打開禍世虛境,引導裡麵的輪回煞氣衝刷無道碑,強化此次無量氣劫......”
蘇睿收回目光,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屆時殺劫更甚,死的人越多,對他而言越有利。”
栗小鬆站在蘇睿身側,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蘇姐姐,我早就想問了,這無量氣劫到底是什麼?怎麼聽著像是天要塌了一樣?”
蘇睿沉默片刻,緩緩道:“無量氣劫,乃是天道氣運之劫。”
“隨著日期的臨近,天地間殺機翻覆,所有人都會陷入殺劫,就算你神通強橫,也還是會遇到比你更強的人。所以,無論修為高低,最終都難逃一死,唯有大氣運加身者,方可保全性命。”
說到這裡,頓了頓,續道:“正因如此,各方勢力才拚命爭奪氣運,九鼎、香火、道統......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在無氣劫降臨之時,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栗小鬆聽後,瞪大了眼睛,隻覺匪夷所思:“這殺機究竟從何而來?”
蘇睿抬手指向千裡之外那塊石碑:“便是你眼前這座無道碑。
栗小鬆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盯著那塊灰撲撲的石碑看了許久。
那石碑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既無靈光,也無威壓,看上去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她眨了眨眼,語氣中滿是不解:“既然如此,那我們把這石碑搬走不就好了?把它丟到東海去,沉到海底,總不能再害人了吧?”
蘇睿搖了搖頭:“梁言在那白蓮中說得明白,冇有人可以搬走它。此為天道滅法之碑,因果糾纏,氣運相連,便是人祖親至,也不可能搬走它。”
栗小鬆歪著頭,盯著那塊石碑又看了半晌。
暮色中,那石碑孤零零地立著,既無神異,也無玄妙,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這麼邪乎?”她嘟囔一聲,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荒原上,風聲嗚咽。
遠處那道封印裂隙中,隱隱有低沉的嘶吼傳來,如垂死之人的歎息,在暮色中回蕩不絕。
眾人望著那塊石碑,沉默不語。
片刻後,蘇睿輕聲開口,目光掃過眾人:“李丫頭,帶他們回去吧。
李希然微微一怔:“師叔不與我們一起走麼?”
蘇睿搖了搖頭:“我二人留下,尚有未完之事,你們先回去吧。”
李希然知其性情,不再多問,隻深深一禮。
“師叔保重。”
她轉過身,朝鎮淵聯軍諸將一揮手:“走。”
眾人紛紛起身,向著蘇春與栗小鬆抱拳行禮。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聲音在荒原上回蕩,經久不息。
蘇睿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李希然再不猶豫,遁光乍起,化作一道銀白長虹朝東方掠去。
身後,四十餘道遁光緊隨其後,如流星劃破暮色,朝著東方那片蜿蜒如龍的長城疾馳而去。
道光漸行漸遠,轉眼便消失在茫茫天際。
荒原之上,重歸寂靜。
蘇睿轉身,望向禍世虛境上方,那道猙獰的裂縫。
百餘年光景,封印上的裂痕已從當初的細縫擴至千丈,邊緣處靈光黯淡,搖搖欲墜。
“這封印裂痕,已存在上百年了。”她緩緩開口,聲音被風沙吞冇大半,“道、儒兩派離開後,留在東韻靈洲的聖人皆不敢沾此因果,今日我二人既已插手,索性便把這事做到底吧。”
栗小鬆眨眨眼,撥開被風吹亂的發絲:“姐姐要修補封印裂痕?”
蘇睿微微點頭,目光落向東方天際。
那裡雲層低垂,暮色蒼茫,什麼也看不見。
“梁言早已入局。我隨他來這東韻靈洲,又入了無雙劍宗,因果糾纏之下,這無量氣劫已是避無可避......”
她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如水:“既如此,不如放開手腳,就賭他贏吧。”
栗小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倒好氣魄,可......萬一臭臉怪輸了呢?”
蘇睿輕笑一聲,那笑容淡如雲煙,卻透著一股堅定。
“我既然上了這船,便不會想退路。”
話音未落,她已騰空而起,粉色霞光托著身形,升至裂隙上空。
月白裙裾在風中獵獵翻飛,青絲散落肩頭,頭頂狐心鏡懸空而轉,鏡麵幽光流轉,映照著她沉靜如水的麵容。
她盤膝而坐,雙手掐訣,周身粉霞漸漸亮起。
栗小鬆見狀,也不多言。
她足尖一點,身形如燕,躍上半空,在蘇身側坐下。鵝黃短裙鋪展如霞,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紋路亮得刺目。
“開始吧。”蘇睿輕聲道。
她雙手掐訣,十指翻飛如蝶。
粉色霞光自她掌心湧出,如絲如縷,朝那道猙獰的裂隙蔓延而去。
霞光所過之處,裂隙邊緣翻湧的煞氣如遇克星,嗤嗤作響,寸寸消融。
栗小鬆亦運轉妖力。
無名真火自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道赤紅如血的霞光。那霞光與粉色霞光交織纏繞,如兩條遊龍,朝裂隙深處探去。
一粉一赤,兩道光華自天而降,如晨曦初照,緩緩籠罩了那道橫亙百年的封印裂隙。
煞氣翻湧,試圖反抗。
可那霞光柔韌綿長,如春水潤物,不急不躁,一寸寸將裂隙邊緣的煞氣滌蕩乾淨。
裂隙深處,那些扭曲的影子發出不甘的嘶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霞光漸漸合攏。
荒原上,風聲漸止。
天地之間,隻剩那一粉一赤兩道霞光,在暮色中緩緩流轉……………
光陰流轉,轉眼又是幾度春秋。
東韻靈洲的戰火愈燒愈烈。
飛雲關一役,聯軍雖折了柳紅袖,卻未傷筋動骨。張守正得知消息後,立刻加派援軍,日益緊逼,同時親率大軍,從正麵一路攻城拔寨。
李墨白承受不住來自後方的壓力,無奈隻能放棄飛雲關,帶領大軍後撤。
聯軍氣勢愈發鼎盛,大周各處雖據守險要,奈何四麵受敵,兵力捉襟見肘。
幾年下來,各處城池陸續淪陷,戰線一寸寸向西推移。
狼煙遍地,烽火連天。
至這一年春,聯軍五路大軍終於合圍,兵臨星瀚海東岸。
海天相接處,雲濤翻湧如沸。
聯軍大營綿延千萬裡,旌旗蔽日,營帳如林,自北向南鋪陳開來,望不到邊際。億萬修士大軍蓄勢待發,各色靈光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穹映得亮如白晝。
中軍高台上,張守正負手望海。
海風獵獵,吹動他的儒袍,獵獵作響。
遠處,星瀚海碧波萬頃,煙波浩渺。海天一線間,隱約可見三座仙島如青螺浮水,若隱若現。
那便是大周的根基,星瀚海三仙島。
“終於到這一天了。”
張守正輕歎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但願此戰過後,大劫消弭,四海升平,東韻靈洲再無兵戈之患......”
就在他暗暗感慨之際,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卻是紫青山莊莊主司空曜與懸鏡山山主殷殤同時到來。
“張盟主,剛才又有數位亞聖前來投營,如今各路聯軍都已集結完畢,士氣正盛,是否該向三仙島發起總攻?”
張守正並未回頭,沉吟片刻,淡淡道:“此一戰,事關東韻靈洲修真界之未來,億萬生靈的生死,不宜操之過急.......還是待我問過幾位師叔、師伯,再做最後定奪。”
司空曜與殷殤聽了,互相對視一眼,皆俯首道:“謹遵張盟主之命。”
且不提兩軍對壘,劍拔弩張,卻說東韻靈洲極南之地,萬山深處,有一處不為世人所知的洞天。
此處山勢連綿如龍脊,雲霧終年不散。可奇的是,那雲霧並非尋常山嵐,而是呈現出七彩之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層層疊疊,如織錦鋪陳,將整片山穀籠罩其中。
陽光穿透雲層,灑下斑斕光影,照得滿山奇花異草熠熠生輝。
循著山勢深入,行至最高處,忽見一道飛瀑自千丈崖頂傾瀉而下,水聲轟鳴,如萬馬奔騰。
瀑布之後,隱約可見一條石徑蜿蜒而上,兩側石壁上爬滿青苔,水珠沿著苔痕滑落,叮咚有聲。
穿過水簾,眼前豁然開朗。
竟是一處藏在山腹中的洞天福地!
放眼望去,靈山如屏,秀水如帶。遠處峰巒疊翠,雲霧繚繞間,有仙鶴翔集,靈鹿銜芝。近處奇花異草遍地,靈泉叮咚,水汽氤氳。
天穹之上,一輪“明日”高懸。
那並非真正的太陽,而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明珠,散發著溫暖而不刺眼的光芒,將整個洞天世界照得亮如白晝。
這便是玉闕山羅浮洞,羅浮聖母的道場。
羅浮聖母乃東韻靈洲赫赫有名的女聖,火煉秘術冠絕天下,而且脾氣火爆,最為護短,極少有人敢惹她的門人。
此刻,洞天東南角,一處幽穀之中。
兩名女子正彎腰在藥圃中采藥,身側竹籃已半滿,裝著幾株通體火紅的靈芝。
左邊那女子身著翠綠羅裙,眉目清秀,腰間係一條赤紅絲緣,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年紀。
她手中握著一柄玉鏟,正小心翼翼地挖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芝,口中念念有詞:
“這一株赤火靈芝,少說也有八百年火候了......師父見了定要歡喜。”
右邊女子著淺紫羅衫,眉目溫婉,聽後輕聲笑道:“你就知道討師父歡心。上回你采的那株碧落花,根須都叫你挖斷了,師父可是心疼了好幾日。”
“那次是失手嘛……………”綠裙女子嘟了嘟嘴,又道:“師姐,你說柳師姐這一去便是數年,連個音信也無,主母出關後問起來,咱們可怎麼交代?”
紫衫女子眉頭微蹙:“柳師姐行事向來如此,你我做師妹的,管不得,也問不得。主母那邊......自有師姐自己去說。”
“話是這麼說………………”綠裙女子歎了口氣,“可我心裡總是不踏實,聽說外麵已經大亂,整個東韻靈洲的修真界都打起來了,柳師姐不會惹上什麼麻煩吧?”
“要你操心!天塌下來有主母頂著,外界的紛紛擾擾,和我們羅浮洞有什麼關係?你還是考慮怎麼突破你現在的瓶頸吧。”紫衫女子笑罵道。
“也是。”綠裙女子繼續低頭采藥。
兩人一邊采藥,一邊閒聊,說的無非是些修煉瑣事,師門趣聞。山穀靜謐,隻有藥鏟翻土的細碎聲響,和火梧樹葉沙沙的低語。
忽然,一陣風來。
那風來得蹊蹺,既非穿堂風,亦非山間風,而是憑空而起,無聲無息。
藥圃中的靈藥齊齊搖曳,火梧樹的葉子嘩啦作響,幾點火星飄落,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緩緩落地。
兩名女子同時抬起頭來。
隻見三步之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老者。
那老者身材枯瘦,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還打著兩個補丁。身後背著一隻青藤書箱,書箱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
他就這麼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笑眯眯地看著二人。
渾身上下,冇有半分法力波動,仿佛隻是一個尋常的鄉間教書先生。
兩名女子心中同時一驚。
綠裙女子站起身來,神色警惕道:“你......你是什麼人?如何進得我羅浮洞?”
老者嗬嗬一笑,抱拳道:“老夫乃東海一教書先生,有要緊事找聖母娘娘商議。隻是不知這‘玄靈九變”應該如何走法?還望兩位小姑娘指點一二。”
他說話時語氣和藹,笑容可掬,當真如私塾先生見了學童一般,客氣得很。
兩名女子對視一眼。
綠裙女子心中有氣,道:“你這老頭,既有本事進得我羅浮洞,怎冇本事走這玄靈大陣?”
紫衫女子卻要謹慎些,拉了拉同伴的衣袖,朝老者執了一禮:“雖不知閣下如何進入此地,但羅浮洞不迎外客,尤其是不歡迎男子。趁著我家主母尚在閉關,閣下最好還是離開這裡,否則恐有麻煩。”
老者聞言,哈哈一笑,笑聲清朗,在山穀間回蕩。
“老夫來都來了,總不能叫我白跑一趟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笑意不減:“也罷,既然二位不願透露,那老夫隻好自己來走了。”
說罷,抬腳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