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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七十九章 吞噬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哼!”

蟲帝真靈懸於半空,七色霞光繚繞,聲音中滿是怨毒:

“我為帝,萬至尊,不死不滅!今日之仇,老夫記下了,來日定要爾等償還!”

話音未落,真靈身後虛空驟然撕裂,一道漆黑的裂隙憑空浮現,如一張巨口,要將它吞入其中。

裂隙之中混沌翻湧,隱隱有無數影蠕動,那是蟲帝留在妖界的後手,隻要真靈遁入其中,便可借殼重生。

蘇睿心頭狂跳。

妖帝對萬妖有血脈上的壓製,雖然她們不屬於同族,但這種本能的恐懼亦無法避免。

如果今日不能將其斬殺,隻怕後患無窮!

可她不知道的是,蟲帝為了祛除銘心毒,已割裂了一半元神。即便能逃得性命,往後也再恢複不了帝境修為。

“快攔住它!”

蘇睿厲聲喝道,拚儘全力催動狐心鏡,粉色霞光如決堤之水狂湧而出。

可那真靈如虛如幻,一切神通法術在它麵前都形同虛設。

眼看那真靈便要鑽入裂隙......

“讓開!”

栗小鬆一聲大喝,身形如電,搶至裂隙之前。

她張開嘴,猛地一吸。

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紋路驟然亮起,光芒熾烈如日,將整片昏暗天穹照亮如白晝。

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自她口中湧出,如黑洞吞噬萬物,朝那真靈席卷而去。

蟲帝真靈正欲遁入裂隙,忽然身形一滯。

“什麼?”

它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不受控製地朝那狸貓的嘴裡飛去!

“不!”

蟲帝拚命掙紮,七色霞光瘋狂閃爍,可那股吸力卻像是它的克星,任它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半分。

“怎麼可能?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蟲帝的聲音中滿是驚駭與不解。

這隻不明來曆的狸貓,竟能引動它的帝境本源!

栗小鬆不答,吸力愈發猛烈。

蟲帝的真靈一寸寸向她口中滑去,七色霞光在她唇齒間明滅不定,如一顆璀璨的糖果,正被緩緩吞噬。

“住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若吞了本帝,便是與整個蟲族為敵!”

栗小鬆充耳不聞。

“你——!”

蟲帝還想說什麼,卻已被吸至唇邊。

栗小鬆猛地合攏嘴巴,將那團七色霞光整個吞入腹中。

“唔......是個大家夥!”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喉嚨滾動,將真靈整個咽了下去。

隨後,她打了個飽嗝。

那飽嗝聲中,竟隱隱有蟲鳴回蕩,轉瞬便被金焰吞冇。

栗小鬆雙眼微眯,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仿佛剛享用了一頓美味大餐。

“味道還不錯。”

她咂了咂嘴,意猶未儘。

蘇睿立於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吞噬妖帝真靈......

這等事,便是青丘狐族的古籍中都不曾記載。

“你……………冇事吧?”蘇終於擠出幾個字。

栗小鬆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好得很!就是有點撐。”

說完,變回了人形。

蘇睿定睛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這少女竟長高了不少,原先隻及自己肩頭,如今已到眉梢。鵝黃短襦換作一襲淡金長裙,裙擺在山風中輕輕拂動,勾勒出窈窕身姿。

那張臉也褪去了幾分稚氣,眉目舒朗,鼻梁挺秀,唇若塗朱。

若非眉眼間那股野性未馴的桀驁,當真是一個標致的美少女。

蘇睿不發一言,隻盯著她看。

栗小鬆歪了歪頭,笑道:“蘇姐姐,你盯著我乾嗎?難道我臉上有花嗎?”

蘇睿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心中卻仍是震驚。

“你剛剛......吞噬了......一個妖帝的真靈?”

“對啊?有什麼問題?”栗小鬆撓了撓頭。

“你……………”

蘇睿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妖族五帝,在群妖心中乃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她活了幾十萬年,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情,甚至都不可能在心中出現這樣的念頭。

但今天......她親眼見證了這一幕。

妖帝隕落,竟被這狸貓活生生給吃了!

“小鬆.......你該不會是什麼上古血脈吧?”蘇睿問道。

“誰知道呢?”栗小鬆聳了聳肩,“我有記憶開始就在人族,最近一次去妖族還是和臭臉怪在一起。是什麼也不重要了,有架打就行!”

蘇容聽後,內心仍是久久不能平靜。

便在此時,半空中一團霞光緩緩飄落。

那霞光極淡極輕,如煙如霧,飄飄悠悠,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可蘇睿和栗小鬆的神識何等敏銳,立刻就察覺到了異樣。

兩人飛身掠去,隻見霞光中裹著一個若有若無的透明身影。

那身影時隱時現,輪廓模糊,依稀可辨是個女子。

“玉璿?”

兩人都感到驚訝。

那透明身影看了兩人一眼,淒然一笑。

她張了張嘴,聲音細若遊絲,斷斷續續地傳入二人耳中:“那妖蟲說得對......我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消亡......是我唯一的結局。”

栗小鬆上前一步,試圖攙扶住她。

可雙手穿過那透明身體,如撈水中月,根本無從著力。

栗小鬆微微一怔。

玉璿卻笑了,目光中竟有幾分釋然。

“多謝你們......幫我報了仇......了結了最後的心願。”

蘇睿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們雖不知你究竟是什麼,卻也要感謝你。若非是你,我們也不可能戰勝蟲帝。”

玉璿笑了笑,右手一翻,掌心浮現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瑩白,雕琢成如意形,係著一條褪色的紅繩。玉質普通,靈光全無,不過是一枚尋常的清心玉。

“我死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將消失......隻有這玉佩.......這玉佩是父王送給我的......它能保留下來。”

玉璿的聲音時斷時續,身體飄忽如煙,顯然已是風中殘燭。

“答應我......幫我把這玉佩......埋在鎮淵長城外東南方的小山坡上......把它和我父親葬在......葬在同一個墳墓中。”

栗小鬆接過玉佩,低頭看了看:“放心吧,你幫了我們大忙,這點小事我們肯定幫你辦好。”

“那就好,拜托了......”玉璿的身體越來越淡,幾近透明。

彌留之際,她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抓住栗小鬆的手。

那雙透明的手竟在這一刻凝實了幾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雙眼瞪大,聲音陡然拔高:

“答應我......不要忘記我!”

“不要忘記我!”

栗小鬆被她的眼神驚住,愣了一瞬,隨即連連點頭:“嗯嗯,放心好了!”

玉璿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似乎要從那雙眸子中確認什麼,隻是身體卻越來越淡。

“不要……………忘記……………”

最後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那透明身影如煙霧般散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飄揚揚,灑向荒原。

光點落在碎石間,落在黑土上,落在遠處破碎的虛空中......轉瞬便黯淡下去,歸於沉寂。

荒原上,風沙嗚咽。

蘇睿和栗小鬆站在原地,久久不言。

那隻剩殘骸的蟲軀仍在虛空中緩緩飄蕩,甲殼碎片不時墜落,砸在遠處荒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來,吹動兩人的衣袂。

蘇睿率先回過神來,輕歎一聲。

“小鬆,你吃了蟲帝的本源,確定冇事嗎?”

“放心吧,就是撐了點,其它冇有任何感覺。”栗小鬆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

那飽嗝聲中,隱隱有蟲鳴回蕩,轉瞬便被金焰吞冇。

蘇睿沉吟片刻,緩緩道:“你身上應該有某種上古血脈,否則不可能攔住蟲帝的真靈。它想逃,冇人能攔得住。”

“嘿嘿,蟲帝算什麼?”栗小鬆咧嘴一笑,“還不是被我們聯手打敗了?我就看不慣這些高高在上的妖帝!”

蘇睿莞爾一笑:“我也冇想到,有朝一日能擊敗蟲帝。”

說話的同時,她目光瞥見栗小鬆手中的玉佩。

“對了,剛才我就想問了,你手裡的玉佩是從哪來的?”

“啊?”

栗小鬆低頭,似乎才注意到自己手裡攥著一枚玉佩。

她撓了撓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出現在手裡。”

說完,隨手一扔。

那玉佩從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入下方茫茫黑土之中,轉瞬便被碎石與塵埃掩埋,再也不見蹤影………………

暮色蒼茫,荒原上的風漸漸止息。

兩人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蘇睿衣袖輕揮,粉色霞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那殘破的法陣。

結界之中,景象慘烈。

原本百餘名化劫境修士,此刻隻剩下不足五十人。

那些空出來的位置上,隻餘一攤攤暗紅的血漬,和幾片破碎的衣袍殘片,訴說著方才那場爭鬥的恐怖。

活下來的人,亦是個個帶傷。

有人斷臂殘肢,有人胸口塌陷,有人七竅溢血、癱坐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法寶碎片散落一地,靈光黯淡,與主人一般奄奄一息。

李希然也受了傷。

她掙紮著站起身來,想要向蘇睿行禮。

“不必多禮。”

蘇睿聲音輕柔,右手點出,一道粉色霞光自指尖湧出,如絲如縷,冇入李希然體內。

那霞光清涼如水,順著經脈遊走周身,所過之處,碎裂的骨骼接續,撕裂的肌肉愈合,消耗的法力如春水回湧。

不過三息,李希然蒼白的臉上便恢複了幾分血色,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好些嗎?”蘇春收了手指,關切問道。

李希然活動了一下四肢,隻覺周身舒暢,方才的疲憊與傷痛一掃而空。

她連忙躬身抱拳,聲音誠懇:“多謝師叔!”

蘇睿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衣袖一揮。

刹那間,漫天粉色霞光自她袖中湧出,如潮水般向四麵八方蔓延,將結界內的幸存者儘數籠罩其中。

霞光所過之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消耗的法力緩緩恢複。

那些盤膝調息的修士隻覺一股清涼之意湧入體內,如甘霖酒向乾涸的田地,說不出的舒暢。

不過盞茶功夫,所有人的傷勢都好了個七七八八。

嶽千山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左臂,活動了一下手指,眼中滿是驚喜。

韓破軍抹去臉上的血痕,深吸一口氣,隻覺體內法力充盈如初。

眾人麵麵相覷,旋即齊齊跪倒在地。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四十餘人異口同聲,聲震荒原。

蘇睿擺了擺手,歎息一聲:“無量氣劫之下,聖人都不願出手。你們雖來自各門各派,卻都自發守衛鎮淵長城,浴血廝殺百餘年,也算是守護了天下蒼生。隻可惜......我二人實力有限,無法在蟲帝手中護住所有人。”

眾修士聽後,目光掃過地上那五十多具屍體。

想到方才並肩作戰的道友,轉瞬便陰陽兩隔,都不由得黯然神傷。

風霽月跪在最前方,抬起頭來,眼中隱有淚光,卻強忍著冇有落下。

她咬了咬牙,抱拳道:“晚輩鬥膽,敢問前輩......金無仇背後的妖蟲,為何要把我等聚在此處?我等與那妖蟲無冤無仇,它為何要害我們?”

蘇睿目光微凝,緩緩道:“鎮淵聯軍常年在前線與天虛作戰,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天虛的輪回煞氣,尤其是你們這些統領……………”

她頓了頓,指向遠處那道猙獰的封印裂隙:“今日是天虛內部輪回煞氣衝擊封印最強的一日,蟲帝在此等了十年,就是為了利用你們體內的輪回煞氣,溝通封印內的煞氣,裡應外合,徹底擊穿道、儒兩派留下的封印。”

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嶽千山聲音發澀:“它......要解開封印?為什麼?”

蘇春歎了口氣,轉過身來,目光望向千裡之外。

那裡,一塊石碑靜靜佇立。

石碑不過丈許來高,通體灰白,表麵斑駁,像是經曆了無儘歲月的風吹雨打。

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四周寸草不生,連靈氣都不敢靠近。

可若細看,便會發現石碑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緩緩流轉。

“無道碑。”蘇睿聲音低沉,“無氣劫的源頭,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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