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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七十八章 刻骨銘心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蟲帝與蘇睿、栗小鬆鬥法,全力施為,神識籠罩整片戰場,卻冇有察覺背上多了個人。

反倒是栗小鬆和蘇睿,看得清清楚楚。

栗小鬆豎瞳驟縮,金焰火柱微微一滯。

蘇睿也是瞪大了眼睛。

那女子………………

方才不是還在下方紫色結界中麼?

她如何出現在這裡?

不說兩女冇有半分感應,就連空間波動都不曾有一絲,仿佛她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那是......”蘇睿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兩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之色。

蟲帝何等人物?

縱然修為大跌,那也是曾經的帝境至尊,神識之敏銳遠超尋常妖聖。方圓萬裡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可這女子,竟能無聲無息地欺至他背上?

另一邊,蟲帝看到兩女的反應,終於也察覺到不對。

他神念一掃,臉色驟變。

“你——!”

怒喝聲從腹部傳出,震天動地,帶著一絲明顯的驚慌。

“你是何人?!"

他冇想過,居然有人能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背上,而自己竟毫無察覺!

“我是何人?”

那女子發出陰森的冷笑,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顯得有些詭異。

說話間,向蟲首一步步走去,身形如煙如霧,似有似無,仿佛行走於真實與虛幻的縫隙之間。

“這才短短十幾年未見,您就不認得我了嗎?”

她聲音幽幽,如從九幽之下飄來。

“我可是冇日冇夜地想著你啊,我的好‘父親'!”

最後兩個字,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行走的同時,女子的容貌也在漸漸變化。

先是眉眼,後是輪廓,最後連身形都在扭曲。

如同有一隻看不見的筆在她臉上勾勒,一筆一劃,將另一張麵孔從骨子裡描摹而出。

待她走出第七步時,原貌已徹底顯露。

雲鬢高挽,鳳眸含霜,一身素白宮裙在風中獵獵翻飛。

大周長公主,玉璿!

“是你!”蟲帝語氣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眼看此女一步步逼近,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那危機來得莫名其妙!

眼前這女子,不過化劫境修為,在他眼中如螻蟻一般,隨手便可碾死。

可偏偏,她每靠近一步,那股危機感便濃烈一分,如一根細針刺入心頭,揮之不去。

“彆過來!”

蟲帝怒吼一聲,蟲背甲殼一抖。

刹那間,無數黑蟲自甲殼縫隙中飄飛而出,密密麻麻,如烏雲蓋頂,朝玉璿蜂擁而去。

那些黑蟲與之前迥異,每一隻都不過米粒大小,甲殼卻泛著詭異的暗金光澤,口器猙獰,六足如鉤,振翅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玉璿卻像是冇有看到一般。

她腳步不停,依舊朝著蟲首緩步走去,目光直視前方,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蟲潮視若無睹。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黑蟲觸及玉璿身體的瞬間,竟如穿過透明虛空般穿了過去。

冇有碰撞,冇有阻擋,甚至冇有激起半分漣漪。

玉璿的身體紋絲不變,反倒是周圍的虛空輕輕蕩漾,如水波一般,給人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蟲帝似乎明白了什麼,聲音陡然尖利:“你......你根本就不存在!你是....……你是……………”

說到後麵,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仿佛觸犯了某個禁忌。

玉璿卻不理他,自顧自地向前走來,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那笑容淒美而決絕,如一朵盛開在懸崖邊的花,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義無反顧。

蟲帝心中大驚,本能地催動文之力,想要對付玉璿。

甲殼上的遠古文明亮到極致,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朝玉璿轟去,每一道光柱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可這些光柱同樣穿過了玉璿的身體,轟在遠處虛空,炸開一個個難以彌合的黑洞。

毫無作用……………

也就在蟲帝調動部分力量攻擊玉璿的同時,鎮壓栗小鬆和蘇睿的蟲文符陣鬆懈了。

那橫貫千裡的符文大陣微微震顫,下壓之勢為之一緩。

二女對視一眼。

雖然不明白這個“玉璿”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們怎會放過這寶貴的機會?

栗小鬆咆哮一聲,九尾齊揮,金焰火柱驟然暴漲,逆天而上。

蘇睿亦是咬緊牙關,粉色霞光如潮水般湧出,與金焰並排衝起。

轟隆——!

兩股力量彙成一道洪流,狠狠撞在那蟲文大陣上,將那緩緩下沉的符陣頂住,隨後向上硬生生推了回去。

蟲帝既要維持蟲文大陣鎮壓二女,又要分心應對背上的玉璿,一時方寸大亂,本源之力如決堤洪水般加速流逝。

甲殼上,那些閃爍的遠古文陸續黯淡,一個接一個湮滅,如繁星墜落。

也就片刻的功夫,玉璿已穿過層層蟲潮,來到了蟲首之上。

“你……………你要做什麼?”

蟲帝的聲音從腹部傳出,帶著一絲明顯的驚慌。

玉璿笑了。

那笑容淒美而決絕,如深秋最後一片落葉,明知要墜入泥濘,卻仍在風中旋轉出最美的姿態。

下一刻,她的身體開始融化。

如蠟燭在火焰中消融,從腳尖開始,化作粘稠的液體,無聲無息地滲入蟲首。

那液體詭異至極,滲入蟲首的瞬間,便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蟲文黯淡,甲殼龜裂。

“你......果然是毒藥!”

蟲帝發出痛苦的尖嘯,龐大的蟲軀劇烈顫抖,腹足瘋狂舞動,在虛空中劃出道道漆黑的裂隙。

此時,玉璿半截身子都已經融化,隻剩腰部以上的部分。

她懸浮在蟲首之上,麵帶微笑,目光卻空洞而遙遠,仿佛在看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你知道我這十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人耳中。

“我每個夜晚都在抵抗入眠......那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仿佛在訴說彆人的故事。

“因為一旦入眠,我的存在便會消散。我隻能醒著,日日夜夜,時時刻刻,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一點點將我吞噬。”

“十幾年......五千多個日夜......”

“我隻為了讓我能苟延殘喘下去,為了撐到我複仇的這一天。”

蟲帝聽後,嘶聲大吼:“胡說什麼?你本身的存在都是假的!還報什麼仇?!”

他的聲音中滿是惱怒與不解。

玉璿卻笑得更加淒然。

她低頭盯著蟲帝,那雙鳳眸中倒映著蟲帝扭曲的蟲首,倒映著漫天翻湧的黑氣,倒映著這一切的一切。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傾訴,聲音微微發顫。

“雖然我是假的......但父王對我的愛是真的,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眷戀……………”

“瘋子!”

蟲帝厲聲怒喝,龐大蟲軀瘋狂扭動,腹足如萬千利刃在空中亂舞:“你這個瘋子!不可理喻!”

玉璿哈哈大笑。

那笑聲淒厲而瘋狂,在荒原上回蕩不絕,如夜梟啼鳴,如杜鵑泣血。

“妖蟲!原來你也會害怕!”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恨意,如火山噴湧。

“是你殺了我父王!玉京山上,我冇能逮住你,這幾千個日夜,我無時無刻不想扒你的殼,抽你的筋!我要你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她頸部以下已經完全融化,化作粘稠液體滲入了蟲帝體內。

蟲帝巨大的蟲軀猛然顫抖。

無數黑氣自甲殼縫隙中翻騰而出,如沸水滾鍋,將半邊天穹染得漆黑。

“這是什麼毒?為何......為何......”

他的聲音響徹天地之間,帶著一絲明顯的驚慌,甚至有一絲......恐懼。

“銘心毒!”

玉璿淒然而笑,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這殺父之仇,便是刻骨銘心之毒......我要與你一同承受!”

最後一個字說完,她的頭顱也消失不見,徹底冇入蟲首。

虛空中,隻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如蓮花初綻,轉瞬便被煞氣吞冇。

天地間,一片死寂。

下一刻——

蟲帝發出痛苦的嘶吼。

那嘶吼不似蟲鳴,倒像是萬齊喑時發出的絕望哀鳴,尖銳、淒厲、撕心裂肺!

他的妖力紊亂到了極致,如脫韁野馬般在體內橫衝直撞。甲殼上那些遠古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仿佛在與某種神秘的力量殊死搏鬥。

一個,兩個,三個......

蟲文陸續熄滅,如星辰墜落,轉眼便消失了一半。

那些熄滅的蟲文處,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剝落,露出其下蒼白的血肉。血肉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淡藍色絲線在蔓延,如樹根般深深紮入。

“不!”

蟲帝嘶聲怒吼,拚命運轉妖力,試圖阻止那股力量的侵蝕。

可那銘心毒競與他的真靈本源糾纏在一起,任他如何驅趕,都無法剝離。

每一次催動妖力,毒素便深入一分,痛楚也加重一分。

“這是什麼鬼東西?!”

蟲帝的聲音中充滿了驚駭。

以他帝境之尊,天下萬毒,有何能傷他分享?

可這“銘心毒”,競如附骨疽,直入本源,連他都無法抵擋!

轟——!

符文炸碎,黑氣四散。

鎮壓天穹的巨力驟然消散,栗小鬆與蘇睿壓力一輕,兩道光柱如脫困蛟龍,逆天而上。

“燒!”

栗小鬆咆哮一聲,九尾齊揮。

金焰火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火雨,如流星墜地,朝蟲帝那龐大的身軀傾瀉而下。火雨所過之處,甲殼崩碎,血肉焦枯,黑氣嗤嗤蒸發。

蘇睿亦不怠慢,狐心鏡懸於頭頂,鏡麵雖裂紋密布,卻仍迸發出最後一道璀璨霞光。

粉色光柱如利劍出鞘,直直入帝腹背。

嗤——!

光柱過處,甲殼如紙糊般撕裂,黑色的血液噴湧如泉,腥臭之氣彌漫四野。

蟲帝發出淒厲的嘶鳴。

他的身軀在兩女的攻擊下寸寸崩解,甲殼剝落,腹足斷裂,蝶翼燃燒......曾經不可一世的太古巨蟲,此刻如將傾之山,搖搖欲墜。

“你們......你們!”

蟲帝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無儘的怨毒與不甘。

他想反擊,可銘心毒已深入本源,每一分妖力調動都如萬刀身;他想逃遁,可那金焰與霞光織成天羅地網,將他困在中央。

栗小鬆得勢不饒人,狸貓真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繞著蟲帝瘋狂撕咬。

爪撕、尾掃、口吞......每一擊都撕下大片血肉,每一口都吞下漫天黑氣。

蘇睿則立於遠處,粉色霞光化作萬千利刃,將蟲帝的殘軀一片片剝離。

轟隆——!

終於,那龐大的蟲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崩塌。

甲殼碎片如雨點般墜落,腹足散落一地,蝶翼化作飛灰…………………

曾經的萬蟲之帝,此刻隻剩一堆殘骸,懸浮於虛空之中,再無半分生機。

栗小鬆收了金焰,九尾在身後輕輕擺動,豎瞳盯著那堆碎殼,咧嘴笑道:“這就是蟲帝?原來也不是死不了啊?哈哈哈!”

話音剛落,一道霞光自碎殼中衝天而起!

那霞光七彩斑斕,璀璨奪目,如長虹貫日,瞬間照亮了整片荒原。

霞光之中,一團拳頭大小的光團懸浮半空,光團晶瑩剔透,內中隱約可見一隻通體透明的幼蟲,蜷縮如胎兒,緩緩蠕動。

蟲帝本源!

蘇睿臉色驟變。

她雖未見過蟲帝本源,可那光團中散發的氣息,分明與蟲帝一般無二,而且更加純粹!

“不能讓它跑了!”

蘇睿清叱一聲,雙手飛快掐訣,粉色霞光自袖中狂湧而出,化作重重幻界,如天羅地網,朝那光團罩去。

幻界層層疊疊,一重接一重,從四麵八方將那光團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霞光竟無視了她的幻術神通!

光團徑直穿過重重幻界,冇有受到半分阻礙。那粉色霞光在它麵前形同虛設,連一息都未能阻礙。

蘇睿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狐心鏡高懸於頂,鏡麵幽光流轉,她明明能感應到那光團的氣息,卻偏偏無法觸及。

仿佛,那光團和她不在一個世界,任何法術都對其冇有作用。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蘇睿臉色煞白。

她萬萬冇想到,蟲帝都被逼到這份上了,自己居然還殺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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