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七十章 封印天虛
眼看無人退縮,金無仇滿意地點了點頭。
虎目掃過眾人,他右手一翻,掌心向上,五指虛托。
刹那間,一片星光自他掌心升騰而起,如夜幕初降,繁星點點。
那星光清冷澄澈,在他掌心上方三尺之處凝成一團微縮的星空,緩緩旋轉,璀璨奪目。
眾人凝神望去,隻見那片星空之中,群星璀璨,星辰光輝明滅不定。其中七顆尤為耀眼,光芒熾烈,各據一方,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陣勢。
正是“周天星鬥伏魔大陣”的七個陣眼。
“諸位請看。”金無仇聲音沉凝,五指微動。
掌中星空隨之變化,七顆主星之間,無數光線交錯相連,如絲如縷,織成一張繁複至極的星網。
靈氣沿著這些光線流轉,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眾修士皆是見多識廣之輩,對長城上那座“周天星鬥伏魔大陣”本就十分熟悉。此刻金無仇以星空演繹陣法的運轉奧妙,眾人隻看一遍,便已了然於胸,對改良後的陣法變化心中有了數。
金無仇見眾人領悟,當即收了掌中星空,聲音肅然:
“七位統領聽令!”
“在!”七人齊齊抱拳。
“嶽千山,率神鑄關修士,鎮守天樞星位。”
“韓破軍,率鐵血關修士,鎮守天璿星位。”
“風霽月,率赤雲關修士,鎮守天璣星位。”
“蕭漠,率瀚海關修士,鎮守天權星位。”
“慕容昭,率天闕關修士,鎮守玉衡星位。”
“江,率落星關修士,鎮守開陽星位。”
“秦牧之,率黑山關修士,鎮守搖光星位。”
“得令!”
七位統領齊聲應是,各自帶領本部修士,駕馭遁光,朝所屬星位飛去。
一瞬間,百餘道光劃破昏暗的天穹,如流星散落,各歸其位。
秦牧之率眾向西而行,遁光掠過低沉的雲層,穿過彌漫的煞氣。
飛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虛空忽然泛起漣漪。
一圈圈星光漣漪如水波蕩漾,自虛空中漾開,在幽暗中格外醒目。
漣漪中央,一道巨大的星光弧橫亙於半空,長逾千丈,弧身由純粹的星光凝成,明滅不定,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盤踞在天穹之上。
那便是搖光星位的陣眼。
星光弧長達百丈,弧麵上鐫刻著繁複的陣紋,與金無仇演示的一般無二。陣紋之中,靈氣流轉如溪,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秦牧之按下遁光,落於星光弧上。
李希然與十二位化劫境修士緊隨其後,紛紛落下。
“各依其位。”秦牧之沉聲道。
眾人依言散開,各自站在星光弧上對應的位置。腳下陣紋微微一震,與他們的氣息相連,一股溫熱的靈流自腳底湧入,沿著經脈流轉周身。
秦牧之立於弧頂,閉目感應片刻,睜眼道:“陣眼運轉正常,並無紕漏。待金大帥號令一出,我等全力催動即可。”
眾人點頭,各自盤膝而坐,調息凝神,靜等那最後的時刻。
李希然在靠近秦牧之身旁的位置坐下。
她調勻氣息,雙手結印,體內法力緩緩流轉,與腳下陣紋遙相呼應,漸漸融為一體。
一切都很順利。
陣紋運轉正常,靈氣流轉正常。
神識所及,其餘六處星的陣眼也已準備就緒。百餘位化劫境修士的氣息連成一片,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封印上空。
可李希然心中,卻總有一絲不安。
那不安極輕極微,如一根細刺紮在心頭,說不清道不明,卻又揮之不去。
她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腳下的陣紋上,仔細端詳。
紋路清晰,靈氣流轉有序,並無半點異常。
她又抬頭望向遠處那道混沌漩渦,裂隙中的陰影仍在瘋狂衝擊,鎖鏈嘩啦作響,禁製符文明滅不定…………………
一切都在金無仇的預料之中。
可那絲不安,非但冇有消散,反而越來越重。
“李副將。”
秦牧之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李希然回過神來,轉頭望去,隻見秦牧之正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
“在想什麼?”他問。
李希然沉默片刻,猶豫著開口:“將軍......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秦牧之眉頭微挑,“何處不對勁?”
李希然搖了搖頭:“說不上來。隻是......總覺得哪裡不妥,卻又找不出具體所在。”
秦牧之看著她,目光微凝:“你懷疑金大帥?”
“不。”李希然連忙搖頭,“將軍誤會了。方才金大帥演示陣法,我仔細看過,並無半點不妥。隻是………………”
她頓了頓,斟酌著言辭,緩緩道:“周天星鬥伏魔大陣’乃上古奇陣,原理極為複雜。便是陣道宗師,要改動其中任何一處,都需要無數次推演,耗費數年乃至十數年的光陰。”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金色身影,聲音低了幾分:“而金大師從發現變異天虛到傳信我等,最多不過三個月。短短數月之間,他竟能改良這座上古奇陣…………”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秦牧之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嗯......你說的不無道理。”
他負手立於星光弧上,目光望向遠處那道金色身影,若有所思。
“不過,”他話鋒一轉,“金大帥乃大周八天王之首,得仙門真傳,底蘊不可謂不深厚。或許他本就是陣道大家,隻是我等平日裡冇有機會見識罷了。”
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李希然身上,聲音沉凝:“再說了,金大帥率領鎮淵聯軍,在此阻擊天虛入侵已逾百年。這百年間,我等並肩作戰,出生入死。他的為人,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李希然聽後,眼中的疑慮之色消散了幾分。
百年並肩作戰,金無仇的為人,她自然清楚。
此人剛正不阿,賞罰分明,百餘年來從未有過半分私心。若說他會在這等關乎蒼生的大事上動手腳,那是絕無可能的。
“將軍說得是。”她點了點頭,“是我多心了。”
秦牧之微微一笑:“大戰在即,心有疑慮也是常事。不過,阻擊變異天虛要緊。若被此獠破解封印,我等皆不能幸免,東韻靈洲亦要生靈塗炭。”
“嗯。”李希然應了一聲。
她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道金色身影,將心中的不安壓下。
秦牧之再次檢查了一遍法陣運行,確認冇有任何問題之後,便在自己的陣位上盤膝而坐,閉目凝神,靜等大陣發動的那一刻。
星光弧上,一片寂靜。
隻有陣紋中靈氣流轉的細微嗡鳴,和遠處封印中隱隱傳來的咆哮。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天際那片永恒的黑暗,似乎又濃了幾分。
轉眼間,三天過去。
這日正午。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自裂隙深處傳來,如萬古沉雷在地底炸開,震得方圓千裡的虛空都在顫抖。
那聲音不似尋常雷鳴那般清越,反而渾濁厚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眾人腳下的“周天星鬥伏魔大陣”陣紋劇烈閃爍,靈氣流轉驟然加速,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來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望向遠處那道猙獰的裂隙。
隻見裂隙深處,那團龐大的陰影已經肉眼可見,正頂著道、儒兩派的禁製一點點前進。
它的形體比三日前又膨脹了不少,無數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每一次蠕動,便有濃烈至極的漆黑煞氣自它體內湧出,如潮水般衝擊著四周的封印禁製。
鎖鏈嘩啦啦劇烈震顫,表麵符文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道、儒兩派留下的封印禁製似乎感應到威脅,金光暴漲,一道道金色符文從鎖鏈上飛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麵巨大的金色光幕,朝那團陰影狠狠壓去。
轟隆!
兩股力量碰撞,迸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陰影被金光逼退數丈,卻很快穩住陣腳,翻湧的煞氣更加猛烈。兩股力量在裂隙深處拉鋸,一時難分高下。
“果然如大帥所言!”
秦牧之立於搖光星位弧頂,雙眼微眯,目光死死盯著裂隙中那場驚天動地的較量。
“那變異天虛,已開始全力衝擊封印了。”
他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凝重。
李希然冇有說話。
她盤膝坐在星光弧上,暗中放出神識,想要細細探究那股煞氣的源頭。
神識穿過彌漫的黑霧,穿過翻湧的煞氣,小心翼翼地向裂隙深處探去。
起初一切正常。
那些自裂隙中湧出的天虛雖多,卻不過是一些尋常貨色,在她神識麵前如紙糊般被穿透。
可當她的神識觸及那團陰影邊緣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惡意撲麵而來!
那惡意濃烈如實質,冰冷刺骨,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她,瘋狂、暴虐、貪婪......種種負麵情緒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李希然心頭一震,急忙收回神識。
額角已滲出冷汗。
“如何?”秦牧之察覺她的異樣,低聲問道。
李希然搖了搖頭,壓下翻湧的氣血,沉聲道:“很強......比三日前強了不止一籌。”
秦牧之眉頭緊鎖,正要開口,忽聽一個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諸位道友聽令!”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是金無仇!
眾人齊齊看去,隻見遠處那道金色身影負手立於混沌漩渦之下,周身金光大盛,如一輪烈日墜入凡塵。
“變異天虛衝擊封印已至關鍵時刻。金某現在下令:各星位即刻激活,全力催動大陣,攻擊裂隙中的變異天虛!”
“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金無仇雙手猛然掐訣,一道金色光柱自他掌心衝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光柱粗逾百丈,通體金光璀璨,在半空中猛然炸開,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如暴雨般灑落,落入七處星位的陣眼之中。
刹那間,七處星位同時震顫。
腳下的星光弧光芒大盛,陣紋中靈氣流轉加速數倍,發出尖銳的嗡鳴。
“諸位,動手!”
秦牧之冇有猶豫,厲聲大喝。
他率先將法力注入腳下陣眼,一股磅礴的法力自腳底湧入陣紋,沿著星光弧向四麵八方蔓延。
搖光星位上,十二位化劫境修士齊齊催動法力,注入陣眼。
陣紋如饑似渴地吞噬著眾人的法力,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刷!
一道粗大的銀色光柱自弧頂衝天而起,直貫雲霄,將半邊天穹照得亮如白晝。
搖光星位,激活!
李希然將法力注入陣眼的瞬間,心中那絲不安又浮了上來。
可此時此刻,七處星位同時發動,百餘位修士齊心協力,眾誌成城。
她若在此時退縮,如何對得起這些並肩作戰百年的同袍?如何對得起鎮守幽溟淵的初心?
她咬了咬牙,將那一絲不安再次壓下。
法力如潮水般湧入陣眼,與腳下星光弧融為一體。
遠處,六處星位也陸續亮起。
天樞星光柱璀璨如金,天璿星銀白如雪,天璣星青碧如玉,天權星赤紅如火,玉衡星漆黑如墨,開陽星湛藍如海……………
七色光柱貫通天地,將整片荒原映照得光怪陸離。
轟——!
大陣徹底激活的瞬間,一股浩瀚無匹的陣力自七處星位同時湧出,如百川歸海,朝那混沌漩渦洶湧而去!
那陣力磅礴到了極致,所過之處,虛空劇烈震顫,天地靈氣被一抽而空,連彌漫的煞氣都被滌蕩一空。
七股陣力在半空中交織纏繞,融為一體,最終化作一道橫貫千裡的星光長河。
這條長河奔湧向前,最終狠狠撞入裂隙之中,與那團陰影轟然相撞!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裂隙深處,金光與星光交織,化作一片沸騰的光海。
那團陰影被禁製之力與大陣陣力同時擊中,發出刺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扭曲,無數猩紅的眼睛在光芒中湮滅。
“好!”
嶽千山的聲音從天樞星位傳來,帶著幾分振奮:“陣力有效!這畜生撐不了多久!”
韓破軍亦喝道:“再加把勁,一舉將其斬殺!”
眾人精神大振,法力催動得愈發猛烈。
星光長河愈發璀璨,如一條九天銀河傾瀉而下,源源不斷地灌入裂隙。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李希然隻覺腳下一空,仿佛踩在了虛空上。
她心頭一跳,低頭看去,隻見腳下的陣紋正在劇烈變幻!
那些原本清晰有序的紋路,此刻如活物般蠕動、扭曲、重組,轉瞬之間便化作一個截然不同的圖案。
那圖案不再是“周天星鬥伏魔大陣”的陣紋,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詭異符文。
符文漆黑如墨,散發著冰冷詭異的光芒,如同深淵中窺探的眼睛。
與此同時,她體內的法力驟然加速,如決堤之水般朝那漆黑符文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