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六十九章 誅魔大陣
越過長城,便是另一番天地。
天穹低垂如蓋,漆黑如墨,不見星月。大地龜裂,寸草不生,空中彌漫著濃烈的煞氣,如同無數看不見的細針,不斷侵蝕著眾人的護體靈光。
十四人遁光連成一線,如一條銀色長龍,在荒原上空疾馳。
越往西行,煞氣越重。
到後來,連靈光都被壓迫得明滅不定,眾人不得不分出部分法力維持護體,遁速亦因此慢了下來。
行不過三日,前方忽然湧出一片黑潮。
那是成群結隊的天虛,密密麻麻,數之不儘,如蝗蟲過境,朝眾人撲來。
這些天虛形體各異,有的如蟒蛇盤繞,有的如蝙蝠展翅,有的隻是一團模糊的黑影,隻有那些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令人不寒而栗。
好在單個修為都不高,隻相當於通玄後期的戰力,在眾人眼中不算什麼。
“殺過去!”
秦牧之低喝一聲,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柄紫金長刀。
刀身寬大厚重,刀鋒處隱隱有雷光閃爍。
他一刀斬出,紫金色的刀芒橫貫千丈,將迎麵撲來的天虛斬成兩半。那些怪物發出刺耳的嘶鳴,漆黑的身軀在刀芒中寸寸崩碎,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李希然亦不怠慢,右手劍訣一引,一道青色劍芒自袖中飛出。
那劍芒化作青龍,鋒銳無匹,所過之處,天虛如紙糊般被斬成碎片。
其餘十二位化劫境修士亦各施手段,或催寶,或施法,將撲來的天虛——斬殺。
眾人且戰且行,一路向西。
天虛雖多,卻不過是一些尋常貨色,實力最強的也不過化劫境渡一難的水平,在十二位化劫境精銳麵前不堪一擊。
如此行了半月,眾人已深入幽溟淵腹地。
沿途的天虛漸漸稀少,煞氣卻愈發濃烈,到了後來,竟凝成實質般的黑霧,連神識都被壓製到了極致。
這一日,前方忽然出現一道衝天光柱。
那光柱通體灰白,粗逾百丈,自大地深處噴薄而出,直貫雲霄。光柱四周,天地一片灰蒙,仿佛被一層薄紗籠罩,連神識都無法穿透。
眾人對視一眼,心知已抵達“禁法區”邊緣。
百年前,天降無字石碑,砸落在禍世虛境附近,將道、儒兩派聯手布下的封印撕開一道裂縫。
天虛之亂,由此而始。
那石碑剛落下時,曾引來無數修士探尋機緣,甚至為此大打出手。可後來大家漸漸發現,無論用什麼手段,這石碑根本搬不走。
非但搬不走,以它為中心,周圍漸漸形成了一片“禁法區”,在這片區域中,任何法術神通都會失效。
更糟的是,這禁法區還在逐年擴張,時至今日已有數百裡方圓。
秦牧之望著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地,沉聲道:“禁法區內凶險莫測,靠近那石碑,我等便與凡人無異,必須繞過去。”
眾人點頭,道光偏轉,貼著禁區邊緣繼續西行。
又行半日,前方虛空忽現異象。
隻見一個高達萬丈的混沌漩渦橫亙於天地之間,緩緩旋轉,如一隻巨大的豎眼俯瞰蒼生。
漩渦之中,混沌翻湧,煞氣彌漫,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影子在其中掙紮嘶嚎。
漩渦各處,纏滿了粗大的鎖鏈。
那些鎖鏈通體漆黑,每一根都有合抱之粗,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閃爍著幽冷的靈光。鎖鏈縱橫交錯,如蛛網般將那道混沌漩渦死死纏住,勒進了虛空深處。
漩渦左右兩側,符文各不相同。
左側符文清逸出塵,筆畫如行雲流水;右側符文則莊重肅穆,筆畫方正端嚴。
正是道、儒兩派聯手布下的封印。
然而,漩渦上方,卻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
那裂縫自漩渦邊緣裂開,斜斜向上延伸千丈,如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虛空。裂縫之中混沌難明,從裡麵湧出一股股濃烈的煞氣,令人心頭煩悶,氣血翻湧。
那便是當年無字石碑砸出的缺口。
百年過去,封印雖未被徹底撕開,這道裂縫卻始終無法彌合,成了天虛湧出的主要通道。
漩渦下方,一道金色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身量極高,披一身亮金鎧甲,甲片上刻滿繁複的符文,在幽暗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麵容剛毅,眉如刀削,一雙虎目深邃如淵,頜下短髯如戟,整個人如一座鐵塔矗立,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大周八天王之首,鎮淵聯軍總帥,金無仇!
他身旁不遠處,三股人馬各據一方。
左側,神鑄關統領嶽千山,身魁梧,著墨青戰甲,身後跟著十四位化劫境修士,人人氣息沉穩。
右側,鐵血關統領韓破軍,麵容冷峻,玄黑鐵衣裹身,身側站著十二位化劫境修士,隊列嚴整。
稍遠處,赤雲關統領風霽月,竟是位女子,著一襲赤紅戰裙,眉目間英氣逼人,身後跟著十一位化劫境修士,個個眼神淩厲。
顯然,李希然他們並非速度最快的。
在他們之前,神鑄、鐵血、赤雲三大城關的修士已經到齊。
見秦牧之等人落下,嶽千山率先開口,聲如洪鐘:“秦兄,可算來了!金大師等你好一會兒了。”
韓破軍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風霽月目光一轉,落在李希然身上,唇角微揚,笑道:“七年未見,李仙子風采更勝往昔啊!”
李希然抱拳一禮:“風統領謬讚了。”
風霽月擺了擺手,又看向秦牧之,笑道:“秦將軍好福氣,有李仙子這般強力的副將輔佐,不像我帶的這個新人,太木訥,有幾次差點壞了大事!”
說著,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人群中一道黑色身影。
那是個年輕女子,著一襲墨黑勁裝,烏發高束,麵容清秀卻無表情,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她站在那裡,身姿筆直如槍,目光直視前方,既不左顧右盼,也不與人交談,周身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冷漠。
化劫境渡八難。
這等修為,在七大關的副將中也算拔尖了,難怪被破格提拔。
李希然多看了她一眼,那女子似有所覺,微微側頭,目光與她對上,卻隻點了點頭,便又轉了回去,依舊麵無表情。
風霽月見狀,搖頭苦笑:“如何?就是個悶葫蘆。”
眾人莞爾,氣氛稍霽。
就這樣又等候了片刻,剩下三大城關的修士也陸續到齊。
瀚海關統領蕭漠,身修長,著青衫,持折扇,舉止儒雅。
天闕關統領慕容昭,白發蒼蒼,麵容蒼古,一襲玄黑長袍,眉眼間帶著幾分陰鷙之氣。
落星關統領江,著素白宮裙,腰係碧玉帶,雲鬢高挽,眉目如畫。
至此,七位統領都已到齊。
這七人都是亞聖境界,帶來的化劫境修士大都隻有十幾人。
顯然,大部分統領都作出了和秦牧之一樣的選擇,隻帶半數精銳來此,留下一半鎮守城關。
金無仇負手立於漩渦之下,始終未發一言。此刻見七大城關的修士都已到齊,方才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諸位,此行任務金某已在信中言明,相信大家都有所準備。那變異天虛,是金某以‘玄天鑒’觀測所得。其實力之強,已超越亞聖極限,直逼聖境。一旦脫困而出,絕非我鎮淵聯軍能夠抵擋。”
說話的同時,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麵古鏡。
那鏡子巴掌大小,通體玄青,鏡背鐫刻著繁複的星圖紋路,隱隱有星光流轉。鏡麵則是一片幽深,不見人影,唯有深邃的星河流轉不定。
他將古鏡往空中一拋,一道法打入。
鏡麵頓時大亮,一道青蒙蒙的光柱自鏡中噴薄而出,直直照入封印裂隙深處。
眾人立刻凝神望去。
隻見裂縫深處,鏡光所及,一團陰影正在瘋狂衝擊封印。
那陰影龐大得難以形容,仿佛一座移動的山嶽。
它的形體混沌難明,時而如蟒蛇盤繞,時而如章魚觸手,時而又化作一團冇有固定形狀的黑霧。無數猩紅的眼睛在它身上明滅不定,如繁星點點,卻透著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暴虐。
每一次蠕動,都有濃烈的漆黑煞氣自它體內湧出,如潮水般衝擊著四周的封印禁製。
禁製符文劇烈閃爍,鎖鏈嘩啦作響,卻在那煞氣的侵蝕下一點點黯淡下去。
饒是七大統領皆有亞聖修為,見此怪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嶽千山眉頭緊鎖,“此獠氣息之強,已遠超普通天虛,幾近聖境!”
韓破軍麵色凝重:“若真讓它脫困而出,以我等之力,怕是難以抵擋。”
風霽月眸光閃動,沉吟道:“金大帥,此獠如此凶悍,即便我等齊聚,又有幾分勝算?”
金無仇收回玄天鑒,緩緩道:“此獠雖強,卻並無多少靈智,行事全憑本能。金某觀測多日,發現它之所以遲遲未能破封,乃是因為這道裂隙還不足以讓它通過。”
他抬手指向漩渦上方那道猙獰裂縫。
“這裂縫已存在百年,始終維持著這個大小。天虛想要擴大裂隙,每一次衝擊都會引來封印禁製的反擊,並且越是深入,反擊的力度就越大。”
眾人望去,果然見那裂縫邊緣符文閃爍,每一次怪物衝擊,便有金光自符文中湧出,將那團黑霧逼退三分。
“根據金某觀測,”金無仇續道,“此獠衝擊封印的進度已近九成。數日之後,它將迎來封印禁製最強烈的一次反擊。屆時,便是我等的機會,利用大陣之力,與內部的禁製之力裡應外合,一舉將其斬殺!”
眾人聽後,沉默片刻。
慕容昭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守衛封印,我等義不容辭。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那條裂隙,“此獠氣息之強,已近聖境。即便有禁製牽製,我等百餘人聯手,恐怕也難以將其斬殺。”
蕭漠點頭附和:“慕容統領所言極是。非是我等畏戰,實在是實力懸殊,不可不慮。”
韓破軍卻冷哼一聲,甕聲道:“怕什麼?它隻是有聖境氣息,又冇有聖氣在身,而且是個冇腦子的畜生。我等百餘人聯手,再加上道、儒兩派留下的封印,難道還怕它不成?”
金無仇抬手,止住眾人議論。
“諸位不必憂慮,金某既有此議,自有準備。
說罷,他大袖一揮。
刹那間,狂風呼嘯,沙土飛揚!
一股磅礴法力自他袖中狂湧而出,刹那間席卷四周,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修為稍弱者甚至立足不穩,連退數步。
待到風沙散儘,眾人低頭望去,不由得齊齊一怔。
腳下,一座巨大的法陣赫然顯現!
那法陣方圓千裡,陣紋繁複如蛛網,靈氣流轉如星河。陣基以黑色金石鋪就,每一塊石板上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金光。
“這是......”秦牧之瞳孔微縮。
“周天星鬥伏魔大陣?”風霽月失聲道。
金無仇微微頷首:“此乃金某以長城上那座·周天星鬥伏魔大陣’為基,去繁就簡,改良而成。雖威力不及原陣,卻勝在組陣容易,不需太多資源,隻需修為高深的修士入陣主持即可。”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凝:“這也是為何,金某傳信讓諸位將各自城關的精銳都帶來的原因。”
眾人仔細察看腳下大陣,果然與長城上那座“周天星鬥伏魔大陣”一脈相承,隻是規模縮小了許多,細節處亦有諸多改動。
嶽千山蹲下身,手指輕觸陣紋,閉目感應片刻,睜眼歎道:“妙!金大帥果然匠心獨運。此陣雖簡化,卻保留了原陣七成威能。”
蕭漠亦點頭道:“有此陣在,我等勝算大增!”
金無仇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處的混沌漩渦,緩緩開口:
“隻要諸位同心協力,以陣力攻擊封印內部的變異天虛,配合禁製反擊之力,即便不能將其徹底斬殺,亦足以將其重創,使其再無破封之力。”
他轉過身來,虎目掃過在場百餘人,聲音沉凝:
“此事成敗,關乎蒼生。金某在此,拜托諸位了!”
說罷,抱拳一禮。
百餘修士毫無猶豫,齊齊抱拳禮,聲震荒原:
“願隨大帥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