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五十九章 血鳳真羽
聯軍大營,主帥大帳。
帳內靈光如晝,殷殤端坐主位,麵前一張丈許長的青玉案,案上攤著飛雲關的陣法圖譜。圖上靈氣標注密密麻麻,紅線藍線交錯如蛛網,不知被查閱了多少遍。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叩擊案麵,發出“篤篤篤”的沉悶聲響。
除他之外,還有四位亞聖。
左手邊,坐著一位枯瘦老者,身量不高,著灰布道袍,腰間懸一隻紫金葫蘆,葫蘆口隱隱有雲霧吞吐。
此人道號“虛白真人”,散修出身,修行三千餘載,自創“雲蒸霞蔚”功,擅長以雲霞之氣困敵,迷蹤、遁形,在東海散修中頗有聲望。
虛白真人下首,是個中年美婦,黛眉入鬢,鳳眸含春,身著水綠羅裙,裙裾上繡著細密的金線水紋。
她名喚水無香,乃靈霄域碧波潭的潭主,練就“萬流歸宗”之法,可將方圓千裡的水行靈氣化為己用,手段詭譎莫測。
殷殤右手邊,坐著一個虯髯大漢,方麵大耳,虎背熊腰,著一襲玄鐵重甲,甲片上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
此人名喚鐵木雄,本是南疆一個散修,機緣巧合下煉成“百戰金身”,法寶不傷,水火不侵,以肉身強橫著稱。
鐵木雄下首,坐著個瘦削中年人,麵容陰鷙,雙目狹長,著一襲黑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蜈蚣圖騰。
此人自號“蜈道人”,乃蒼梧境萬蠱門的宗主,煉就“萬蠱噬天”之術,能以蠱蟲侵蝕法寶,消解法力,令人防不勝防。
這四位,皆是殷殤為攻打飛雲關請來的幫手,各有所長,聲名顯赫。
“殷道友......”虛白真人撫須開口:“這飛雲關我已觀望三日,其陣勢之玄妙,遠非尋常香陣可比。老夫的雲霞之術滲透不進,反被那香韻逼退三次。”
水無香接口道:“我那·萬流歸宗’同樣受阻。飛雲關下似有地脈靈根,方圓千裡的水行靈氣被牢牢鎖住,我連三成都調動不得。”
其餘兩人亦是歎氣。
殷殤見狀,眉頭鎖得更緊。
原來,飛雲關非是等閒之地,乃大周香陣陣眼,城內設香壇十座,為整個大周軍隊提供香韻。若能攻克此關,大周軍隊的香道戰力便要折損三成以上。
正因如此,張守正才命他率五百萬修士大軍強攻此關。
可連日來,大軍被關前大陣阻住,死傷無數,卻連關牆都摸不著。
“諸位,”殷殤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飛雲關必須拿下,這是總盟主之命。再拖下去,軍機延誤,我等皆無法交代。
虛白真人歎道:“可那大陣......”
話未說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傳令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啟稟主帥,帳外有人來見,說是從玉闕山羅浮洞而來。”
殷殤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眼中精光暴閃,霍然起身。
“玉闕山羅浮洞?快請!”
他臉上愁容一掃而空,大步朝帳外走去,邊走邊道:“四位道友,快快隨我出迎!”
虛白真人等麵麵相覷。
他們雖也知曉“羅浮洞”的厲害,但在場眾人皆為亞聖,除非是羅浮聖母親至,否則,其門下弟子至多是同輩,何至於如此恭敬?
但見殷殤已掀簾而出,四人也不好再問,紛紛起身跟隨。
帳外,夜色蒼茫。
五百萬修士大軍的營帳連綿千裡,靈光點點如星河倒瀉,將半邊天穹照得通明。
殷殤立於帳前,目光投向半空。
隻見兩道遁光自天際掠來,一白一紅,快如流星。
遁光在營帳上空一頓,旋即落下。
當先一人錦衣玉帶,麵容清俊,正是慕容長風。他身後跟著一名女子,紅衣如火,腰懸赤玉,眉目間儘是冷傲之色。
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姿容絕美,可那雙丹鳳眼卻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意味,目光掃過營中諸人,視如螻蟻。
殷殤卻不在意,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嗬嗬,柳仙子大駕光臨,殷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柳紅袖落地後,目光掃過殷殤身後四位亞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殷殤,我可是看在你的麵子才出山。”她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誰想你治軍不嚴,手下竟敢對我不敬,我便都殺了,你有何話說?”
此言一出,虛白真人等四人臉色微變。
殷殤笑容一僵,目光轉向慕容長風。
慕容長風站在柳紅袖身側,對上殷殤的目光,隻搖頭苦笑,並不言語。
殷殤心中便有了數。
這柳紅袖是出了名的跋扈,性情乖張,動輒殺人,偏偏修為極高,又有羅浮聖母護短,放眼整個東韻靈洲,冇幾人敢招惹她。
若非飛雲關久攻不下,他也不會讓慕容長風去請這尊瘟神。
“可惜了那幾個後輩......”
殷殤心中暗歎一聲,麵上卻笑容不改:“柳仙子說得是,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道友,自然是該死。咱們莫要被這些螻蟻攪了興致,快請入內說話。”
說罷,側身讓開通道,抬手做請。
柳紅袖也不客氣,昂首便走,紅衣曳地,步伐輕盈卻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的傲然。
殷殤、慕容長風緊隨其後,虛白真人等四人麵麵相覷,也隻得跟上。
一行人回到帳內,殷殤請柳紅袖坐了客位首位,自己則回主位落座,慕容長風坐在柳紅袖下首,其餘四位亞聖依次而坐。
帳內一時沉寂。
柳紅袖端起案上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黛眉微蹙:“這茶也不怎麼樣。”
殷殤笑道:“軍中簡陋,比不得羅浮洞的仙品,柳仙子將就些。”
柳紅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帳內諸人,最後落在殷殤臉上:“我倒好奇,那飛雲關前到底是何奇陣,讓你們這麼多人都束手無策。”
殷殤歎了口氣,伸手指向案上那張陣法圖譜。
“柳仙子請看,此陣名喚‘十方封靈大陣”,乃大周香道陣法的巔峰之作。陣眼設在關內,以十座香壇為基,引地脈靈根為源,香韻流轉之間,攻防一體,生生不息。”
他手指在圖譜上劃動,紅線藍線交錯如蛛網。
“我聯軍攻了三月,死傷數十萬,連關牆都冇摸到。無論以力破陣,還是以巧尋隙,皆被那香韻化解於無形。”
柳紅袖聽罷,丹鳳眼微眯,仔細看那圖譜。
片刻後,就聽她輕笑一聲:“我道有甚出奇,原來不過是借地脈之勢,以香韻為引的封靈之陣。此等陣法,在我眼中如土雞瓦狗。我若出手,必破此陣!”
殷殤聽後大喜:“早聞羅浮洞火煉神通冠絕天下,今日一見果非虛言。仙子神通廣大,有仙子相助,伐周易如反掌!”
柳紅袖卻未受這恭維,笑意冰冷,將茶盞往案上輕輕一擱。
“殷殤,你搞清楚了,我對伐周毫無興趣。”
她臉色冷漠,淡淡道:“我隻想知道,助你攻破此陣之後,你拿什麼謝我?”
殷殤愣了片刻,隨即哈哈一笑:“柳仙子但有所求,殷某無有不從。”
柳紅袖站起身來,紅衣如火,在帳內靈光映照下,更添幾分妖冶。
“好。”她嘴角含笑,“破陣之後,飛雲關內的香道典籍,我要三成。此外,城中資源,無論丹藥、法寶還是靈石,我都要一半。”
殷殤笑容一滯。
飛雲關乃大周香陣要地,關內收藏的香道典籍多有不傳之秘,資源更是數不勝數。
聯軍並非鐵板一塊,內部勢力錯綜複雜,為了平衡各方,他與諸位亞聖早已定下分配方案。
柳紅袖這一開口,便是三成典籍,一半的資源!
“這瘟神......真是獅子大開口。”
殷殤心中暗罵,卻不敢發作。
飛雲關遲遲不破,張守正軍令如山,若是再拖延下去,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沉吟片刻後,他咬牙道:“好,就依仙子。”
柳紅袖唇角微揚,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往帳外走去。
“柳仙子這是......”殷殤一愣。
“還等什麼?”柳紅袖頭也不回,聲音清冷,“現在就去破陣。早破早完事,我可冇工夫在你這軍營裡耗著。”
殷殤大喜過望,當即起身,朝帳內諸人一拱手:“諸位道友,且隨我去看柳仙子破陣!”
虛白真人等人本就對柳紅袖的跋扈心存不滿,個個麵沉似水,隻是礙於殷殤的情麵強自按捺。
此刻聽她竟要即刻破陣,幾人不由得相視一眼,眼神交彙間,已有傳音暗暗交流。
“且看她有何手段。”虛白真人捋須傳音,語氣不鹹不淡。
“不錯,”水無香鳳眸微眯,唇角掛著一絲冷意,“倘若真能破陣,許她些好處也便罷了。若是破不了......哼,說不得,要掃一掃她的麵子。”
鐵木雄甕聲甕氣地傳音道:“本座倒要瞧瞧,羅浮洞的火煉之術,能有多大能耐。”
四人交換過眼色,各自按下心思,起身隨殷殤一同出帳。
蒼山如鐵,月明星稀。
一行人出得帳來,掠空而行,不過片刻便至前線。
殷殤引眾人落在一座千丈高崖上。
此崖正對飛雲關,相距不過數百裡,視野開闊,可將關前地勢儘收眼底。
眾人舉目望去,但見飛雲關橫亙於兩座絕壁之間,關牆高逾萬丈,通體以玄鐵神金混合北海玄冰鑄就,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青黑光澤。
十座香壇分關內十方,壇中香火熊熊,無形的香韻如潮水般漫湧而出,在關前凝成一重又一重淡金色的光幕。
光幕流轉之間,隱隱可見無數符文生滅,將整座飛雲關籠罩得密不透風。
那便是“十方封靈大陣”。
陣勢運轉,方圓千裡的天地靈氣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長河,自四麵八方彙入關牆之後的香壇。
靈氣入壇,轉瞬便被煉化為香韻,又化作新的光幕補充到大陣之中。
如此生生不息,循環往複。
柳紅袖隻看了一會,心中已有數,笑道:“今天就讓爾等開開眼界!”
說罷,抬起右手,探向發間。
那支斜插在青絲間的赤金鳳釵被她輕輕取下。
鳳釵離開發髻的刹那,仿佛解開了某種封印。
一股煌煌神威自身噴薄而出,如烈日當空,似火山噴湧。
赤金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金紅色。那光芒之中,隱有鳳凰虛影盤旋,鳳鳴清越,響徹九霄。
崖上眾亞聖齊齊變色。
“這是......”
虛白真人瞳孔驟縮,失聲驚呼:“聖寶!”
水無香臉色煞白,那雙鳳眸中滿是驚駭與豔羨,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鐵木雄、蜈道人也是麵色大變,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
便是慕容長風,雖早知柳紅袖身懷異寶,此刻也不禁動容。
那鳳釵上散發的氣息,分明是聖人道韻!
唯有聖人才有資格煉就聖寶,其中蘊含的天地法則、大道玄機,遠超尋常法寶的範疇!
在場眾人,除了殷殤底蘊深厚、慕容長風略有見識之外,其餘人等何曾見過聖寶?
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支赤金鳳釵,眼中滿是驚愕與羨慕。
殷殤立於一旁,麵上雖也露出驚訝之色,心中卻並未如他人那般激動。
他身為懸鏡山宗主,對聖寶的了解遠非旁人可比。
聖寶固然厲害,可催動它需要消耗的法力亦是海量。亞聖法力有限,又無聖氣在身,能發揮出聖寶萬分之二、三的威力已是極限,許多人連萬分之一的威能都發揮不出來。
便是有聖寶在手,也不過是稍微提升幾分實力罷了。
能否破解這“十方封靈大陣”......猶未可知。
一念及此,殷殤不動聲色地望向柳紅袖,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之意。
柳紅袖卻是很滿意眾人的反應,見無人出聲,心中愈發得意。
“此釵名喚·血鳳真羽”,乃家師以九天玄金為骨、上古真靈為魂,耗費三百年心血煉就的聖寶。”
她聲音清冷,卻難掩傲意:“今日便讓你們瞧瞧,我羅浮洞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