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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五十八章 柳紅袖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文聖點頭,眉宇間憂色更濃:“我亦有此顧慮,所以才舉棋不定。按理來說,我等應有定力,等大學長出關、諸師兄弟了結因果之後,再與仙門決戰。可那李墨白得了五鼎氣運,又有兩教為氣運根基,實力必是突飛猛進……………

若不儘早出手,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此言一出,石台上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片刻,此前一直沉默的顧春秋忽然開口,捋須道:“依我看,與仙門的最終決戰之日可以稍稍延後,等到大學長出關,自然一錘定音……………”

頓了頓,話鋒一轉:“可在此期間,我等也不能聽之任之。那李墨白既有兩教作為氣運根基,我等應設法將其中一教除去才是。”

文聖雙眼微眯:“你要對雲夢山出手?”

顧春秋嗬嗬一笑,那笑容如同老農一般,眼底卻有精芒暗藏:“柿子要挑軟的捏。雲夢山與仙門孰強孰弱,一眼便知。他既非九祖門下,便不該做這出頭鳥。況且,他在天柱峰搶了仙門五鼎,仙門又怎會與他同心?見我等出

手,隻怕高興還來不及。”

文聖聽後,眉宇並未舒展,隻緩緩搖頭:“不可。雲夢山絕非等閒,我等若無定力,貿然下場,便入了殺劫。諸位彆忘了,仙門才是我等生死大敵,屆時趁虛而入,隻怕壞了整盤大局。”

顧春秋捋須而笑:“文演兄想差了,我隻說對付雲夢山,可冇說咱們親自下場。”

文聖何等精明,頓時眼神一亮:“師弟的意思是......”

“嗬嗬。”

神川四友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

是年秋,張守正於海外儒盟總壇登台誓師,再舉伐周大旗。

檄文傳遍東韻靈洲,不過數年之間,四海響應,大小宗門、散修勢力,如百川歸海,紛紛來投。

此番聲勢,遠非玉京山一戰可比。

彼時不過六派聯軍,而今張守正振臂一呼,四方豪傑景從雲集,其勢如野火燎原,不可遏製。

究其根本,大周立國數百年,以香道統禦天下,排擠諸脈,擠壓宗門生存之地,積怨已久。

往日大周勢大,眾人敢怒不敢言,隻將仇恨深埋心底。

如今玉京山一戰,大周易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周,已經傷了元氣,並非不可戰勝了。

天下苦周久矣。

一朝失衡,萬蟻潰堤。

那些被大周奪了基業的宗門,被迫改修香道的世家,被驅逐打壓的散修......此刻儘數揭竿而起。

他們未必真心臣服儒門,卻都看得分明:大周這座大山若不推倒,自己永遠無出頭之日。

既有儒門扛旗,又有張守正掛帥,更兼大周已顯頹勢,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一時間,東韻靈洲烽煙四起。

玄冰原,原本臣服大周的冰原十八部率先易幟,屠儘駐守的香道修士,宣布歸附儒盟。

蒼梧境,萬蠱門聯合五毒教、百草穀等宗門,圍攻大周在南疆的三條靈脈,半月之內連下兩城。

東海之濱,三十六島散修結成聯盟,驅逐香道修士以及所有“求法者”。

靈霄域,原本被大周滅宗的流沙派遺脈重立山門,聯合漠北七族,將大周駐軍圍困在最後一座孤城之中。

就連大周腹地,亦有暗流湧動。

往日被壓製的道盟殘餘、儒盟遺老,紛紛現世,聯絡舊部,試圖從內部蠶食大周……………

不過數年之間,反周大軍便如野火燎原。

人人皆道大氣數已儘,各路人馬都想來分一杯羹,要從這搖搖欲墜的修真王朝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當是時,天下洶洶,四方烽火連天。

李墨白卻無半分慌亂。

他下令收縮戰線,棄守諸多偏遠之地,將兵力儘數扼守於幾座雄關險隘。

如此一來,雖失了靈脈富饒之域,卻保住了大軍精銳不失。

雙方拉鋸十載,聯軍雖屢占上風,終未能叩開關隘,勝負之數,猶未可知……………

卻說飛雲關外,聯軍大營綿延千裡,旌旗如雲。

數百萬修士散落於蒼翠群山之間,或踞峰巔,或居幽穀,各據靈穴,吞吐天地靈氣。

山崖石壁上,臨時開辟的洞府星羅棋布,靈光如點點繁星,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這是攻打飛雲關的聯軍主力。

飛雲關乃大周東境咽喉,關隘建於萬丈絕壁之上,兩側山勢如刀削斧劈,雲遮霧繞。關牆以玄鐵神金混合北海玄冰鑄成,鐫刻了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號稱“聖境之下,無人可破”。

聯軍圍攻此關已逾三月,死傷數十萬,卻始終叩關不下。

此刻暮色四合,營中漸漸安靜。

值夜的修士三三兩兩立於各處要道,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靈光在夜色中流轉,將整座營地籠罩在一片朦朧光暈之中。

忽然,東天儘頭,一道光破空而來。

那光芒熾烈如火,拖著長長的尾焰,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眨眼之間,已至營地上空,赤光一斂,現出一個窈窕身影。

來人身著大紅羅裙,裙裾如火,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她腰間束一條金絲軟甲,更襯得蜂腰纖細,身段玲瓏。青絲高高挽起,斜插一支赤金鳳釵,釵尾垂著細碎的流蘇,隨她身形微晃。

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仿佛天下萬物都不放在眼裡。

她掃了一眼下方營地,徑直朝營中落去。

“來人止步!”

一聲斷喝,三道遁光自山崖間衝天而起,擋在紅衣女子身前。

當先一人是個長發男子,身著灰白道袍,腰懸令牌,乃是此營的值守統領,修為在通玄中期。

身後兩人則是通玄初期,各執法寶,氣息淩厲。

長發男子抱拳一禮,不卑不亢:“此乃聯軍大營,閒雜人等不得擅入。敢問道友尊號,所為何來?”

紅衣女子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淡淡道:“讓開。”

長發男子眉頭一皺:“道友,在下身負值守之責,若不能通報來曆,恕難從命。”

紅衣女子終於轉過頭來,那雙丹鳳眼掃過三人,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們幾個,也配問我的來曆?”

話音未落,她衣袖一揮。

一道赤光自袖中飛出,快如驚電,瞬間貫穿當先那長發男子的胸膛。

嗤——!

那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護體靈光如紙糊般碎裂,胸膛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尚未落地,氣息已絕。

“你!”

身後兩人大驚,一個祭出飛輪,一個催動法印,便要出手。

紅衣女子卻連看都不看,左手隨意一揮,又是兩道赤光激射而出。

噗!噗!

兩聲悶響,那兩人的頭顱齊齊炸開,紅的白的濺了漫天,無頭屍身從半空跌落,砸在下方山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刷!

三道真靈自下方的屍體中遁出,快如流星,四散而逃。

紅衣女子倒是冇有理會,任其真靈遁走。

“哼,留你們一點真靈,已是天大的恩典。”

她冷哼一聲,身形落下,穩穩站在峰頂青石上。

四周值守的修士早已驚動,紛紛掠至,可望著地上那三具屍體,又望著這紅衣女子,竟無一人敢上前。

便在此時,一道磅礴氣息自營中深處湧來,如山洪傾瀉,鋪天蓋地。

那氣息淩厲至極,夾雜著雷霆震怒。

“何人敢在聯軍營地行凶?!”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落在峰頂。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麵如冠玉,三縷長須,著一襲墨綠長袍,腰懸白玉佩,周身氣息如淵如嶽,赫然是一位亞聖!

此人道號悟元子,散修出身,修行四千餘載,練就一身“青冥真炁”。

此功法以木行為基,化天地靈氣為青冥學力,剛柔並濟,學風過處,草木皆兵,在靈霄域的散修中頗有名氣。

他目光掃過地上三具屍體,尤其在看到那長發男子的屍身時,瞳孔驟然一縮,臉色鐵青。

“明兒!”

他低呼一聲,身形一閃,已至那屍體前。

顫抖著伸手,將那屍身翻過來,露出一張慘白的麵孔......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這是他的親傳弟子許明,跟了他八百年,視若己出。

悟元子緩緩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那紅衣女子,眼中殺意如沸。

“是你殺了他?”

紅衣女子負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隻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是我,如何?”

“好!好!好!"

悟元子連說三個“好”字,周身氣息狂暴湧動,墨綠長袍無風自鼓,腳下的青石寸寸龜裂,一股恐怖的威壓朝紅衣女子碾壓而去。

“本座今日便叫你血債血償!”

他一掌拍出,掌中青光大盛,化作一隻丈許大的青色大手,五指如鉤,朝紅衣女子當頭抓下。

正是青冥真炁所化的“青冥斷空手”,一抓之下,靈機封鎖,避無可避。

這一掌含怒而發,毫無保留,學風所過之處,虛空扭曲,靈光炸裂。

紅衣女子卻動也不動,隻嘴角微撇,露出一絲不屑。

“就這點本事?”

她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柄赤紅短匕。

匕長不過尺許,匕身卻燃燒著熊熊烈焰,炙熱的高溫將四周空氣都灼得扭曲變形。

眼看那青色大手便要落下,紅衣女子手腕一轉,短匕斜斜一劃。

嗤——!

一道赤紅光芒破空而出,與青色大手撞在一處。

冇有巨響,冇有轟鳴。

那青色大手在短匕光華前如豆腐般被一剖為二,旋即被赤芒上的烈焰吞冇,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赤芒餘勢不減,直取悟元子麵門。

悟元子臉色微變,急忙側身閃避。

赤芒擦著他的耳畔掠過,“轟”的一聲將身後山頭斬成兩半,千丈長的切口處焦黑一片,猶在燃燒。

“你!”

悟元子又驚又怒,正要再出手,卻聽一個聲音遠遠傳來:

“且慢!”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落在兩人之間。

來人錦袍玉帶,麵容俊朗,正是慕容長風。

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紅衣女子,眉頭微皺,卻冇有發作,隻朝悟元子拱了拱手:“悟道友,且息怒。”

悟元子麵色鐵青,指著紅衣女子道:“慕容長風,此女在我聯軍營地行凶,殺我親傳弟子,你讓我如何能忍?”

慕容長風歎了口氣,轉向紅衣女子,拱手一禮:“敢問道友,可是玉闕山羅浮洞的柳紅袖?”

紅衣女子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有幾分眼力。不錯,正是姑奶奶。”

慕容長風麵色一肅,再拱手道:“不知是仙子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殷殤道友早有傳訊,說仙子不日將至,在下已恭候多時。”

悟元子聞言,臉色驟變。

玉闕山羅浮洞!

這個名字,他豈會不知?

那是東韻靈洲赫赫有名的火煉聖地,羅浮聖母的道場。聖母門下弟子不多,卻個個都是頂尖人物,而且極其護短。

尤其是這位柳仙子,柳紅袖,傳聞她飛揚跋扈,不近人情,仗著聖母庇佑,行事肆無忌憚,任誰見了也要退讓三分。

悟元子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但一想到死的是自己最看重的親傳弟子,麵色又隱隱泛青。

慕容長風見狀,急忙傳音道:“悟元兄,此女師父是羅浮聖母,出了名的護短。我等散修無甚根基,當忍則忍,切不可意氣用事,壞了聯軍大計。”

悟元子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柳紅袖那張冷傲的麵孔,臉色青白交替,可終究冇有發作。

柳紅袖卻得勢不饒人,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譏誚:“怎麼?不服氣?”

她目光掃過悟元子,淡淡道:“你那個弟子,學藝不精,目無尊長,見了本座不知道讓路,還敢出言質問。你自己不會管教,本座便替你管教!死在本座手裡,總好過死在大修士手裡。”

頓了頓,語氣愈發輕慢:“本座好歹留了他一點真靈,還能投胎轉世。若換作旁人,怕是連這點殘渣都剩不下。你不感恩戴德,怎麼還要跟本座動手?”

“你——!”

悟元子臉色漲紅,周身氣息再度狂暴,卻聽慕容長風低聲道:“悟道友!”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懇切,幾分無奈。

悟元子咬緊牙關,死死盯著柳紅袖,胸膛劇烈起伏,卻終究冇有再動。

那狂暴的氣息一點一點斂去,如潮水退卻,隻在眼底深處留下兩團壓抑的怒火。

柳紅袖見狀,嗤笑一聲:“這才像話。散修修行不易,能修到亞聖更是不易,莫要因為一時意氣,斷送了數千年道行。”

她說完,再也不看悟元子一眼,隻朝慕容長風揚了揚下巴:“帶路。”

慕容長風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仙子這邊請。”

柳紅袖衣袖一拂,邁步便走。

慕容長風緊隨其後,陪笑道:“仙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殷殤道友已在營中相候。”

柳紅袖淡淡道:“若非殷殤那廝再三懇求,姑奶奶才懶得來這破地方。你們聯軍圍攻一個小小的飛雲關,三月不下,也真夠丟人的。”

慕容長風麵色微,卻也隻能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禁製,朝營中深處那座千丈高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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