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六十章 破關
話音方落,柳紅袖已將鳳釵拋向半空。
那鳳釵脫手之際,赤金光芒如決堤之水,洶湧而出。
釵身在空中翻轉三匝,驟然變形,金為骨,焰為羽,轉瞬化作一隻翼展百丈的血色鳳凰。
鳳目如炬,翎羽如刀。
那鳳凰昂首一聲清鳴,聲震九霄,方圓千裡的雲海被音波撕得粉碎。鳳鳴未歇,雙翼一振,便朝飛雲關俯衝而去。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所過之處在虛空留下一道長長的赤金尾跡,久久不散。
殷殤瞳孔微縮。
他原以為柳紅袖會先以鳳釵試探陣勢,卻不料這女子如此霸道,一上來便是全力施為。
“十方封靈大陣”似感應到威脅,十座香壇同時嗡鳴。
淡金色的光幕層層疊疊湧出,在關前凝成一麵厚達百丈的光壁。光壁之上,無數符文流轉生滅,吞吐著方圓千裡彙聚而來的靈氣。
下一瞬,血鳳撞上光壁。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城關劇烈震動,如巨錘砸在古鐘上,震得人氣血翻湧。
赤金烈焰與淡金光幕相互傾軋,彼此吞噬。火光所及,光幕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湮滅,卻又被源源不斷湧來的香韻迅速修補。
一攻一守,竟成僵持之勢。
柳紅袖立於崖頂,紅衣獵獵,麵色不變。
她右手虛抬,五指輪轉如撫琴弦,遙遙操控那隻血鳳。
指尖每動一次,鳳身的烈焰便熾烈一分,燒得光幕嗤嗤作響。
“不過是借地脈之勢,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她冷笑一聲,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赤紅丹丸,納入口中。
丹丸入腹的瞬間,柳紅袖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一股灼熱至極的氣浪自她體內噴湧而出,將崖頂碎石瞬間融化,離得最近的慕容長風不得不退後數步。
虛白真人等人麵麵相覷,皆露出驚駭之色。
他們分明感應到,那鳳釵的威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百丈血鳳身軀再度膨脹,轉瞬已至三百丈,鳳身上的烈焰從赤金轉為純白,連虛空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轟——!
光壁劇烈震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十座香壇齊齊哀鳴,壇中香火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這………………”
殷殤心頭一震。
他看得分明,柳紅袖此刻催動鳳釵發揮出的威力,絕非尋常亞聖所能企及!
聖寶雖強,但亞聖無聖氣在身,法力有限,大部分隻能發揮出萬分之一的威能。
可眼前這女子,竟將“血鳳真羽”的威力催動到了千分之一的程度!
“她如何做到的?”
殷殤心中念頭飛轉,目光落在柳紅袖身上,細察之下,終於發現了端倪。
此女體內,有一股極其霸道的火行之力在奔湧。那力量不似尋常法力那般溫和,反倒是熾烈如火,剛猛無儔,仿佛她本身就是一團人形的火焰。
“天生火陽仙......”
殷殤心中暗道一聲。
他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天地間有一種特殊體質,名曰“火陽仙”,天生親近火行靈氣,能熔煉世間萬火,催動各類火焰法寶如臂使指,威力遠超常人。
這種體質億萬中無一,每一代都不過寥寥數人。
冇想到,這柳紅袖競就是其中之一!
“怪不得羅浮聖母如此鐘愛此女,竟將親手製的聖寶賜下......這等體質,配上羅浮洞的‘離火種玉訣”,當真是相得益彰。”
殷殤心中感慨,麵上卻不動聲色。
離火種玉訣,羅浮洞鎮派功法,號稱“焚儘萬物,熔煉乾坤”。
此功法霸道至極,修煉時需以自身為爐,將天地靈氣投入其中灼燒、淬煉,方能煉出一縷種玉靈氣。
尋常修士修煉功,十有八九會引火燒身,輕則經脈儘毀,重則形神俱滅。
可這柳紅袖是天生火陽仙之體,修煉《離火種玉訣》如魚得水,非但不會傷及自身,反而能將功法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有此體質,有此功法,再有聖寶在手,難怪她能發揮出“血鳳真羽”千分之一的威能!
千分之一。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大,可殷殤心知肚明:尋常亞聖催動聖寶,僅能發揮出萬分之一的威能。柳紅袖這千分之一的威力,已是普通亞聖的十倍!
“此女......不可招惹。”
殷殤心中暗暗記下,目光重新投向戰場。
血鳳仍在瘋狂攻擊。
每一次俯衝,都在光壁上撕開一道巨大的裂隙;每一次振翅,都有漫天白焰傾瀉而下,將那些裂隙燒得不斷擴大。
十座香壇的香火已黯淡大半,地脈靈氣雖不斷補充,卻已來不及修補那越來越大的缺口。
“不過如此!”
柳紅袖輕蔑一笑,雙手齊出。
十指翻飛如蝶,一道道法打入鳳身。
那血鳳仰天長鳴,雙翼猛地合攏,整個身軀化作一團直徑百丈的純白火球,如隕星墜地,朝那光壁最薄弱處狠狠砸去。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厚達百丈的光壁,在這一擊之下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千丈長的裂隙。
裂隙之中,赤金火焰如潮水般湧入,將沿途的香韻符文燒得片甲不留。十座香壇齊齊劇震,其中三座香火當場熄滅,壇身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破了!”
崖頂之上,虛白真人失聲驚呼。
“十方封靈大陣”被撕開一道口子,雖未徹底崩潰,卻已元氣大傷。
原本密不透風的香韻光幕,此刻如破布般在風中飄搖,再也無法阻擋聯軍的腳步。
殷殤眼中精光暴閃,再不猶豫,右手一揮,厲聲喝道:
“傳令下去,全軍總攻!”
片刻後,號角聲起,震徹雲霄。
蟄伏三月之久的修士大軍,如潮水般從營帳中湧出。
一時間,漫天遁光如星河倒瀉,將半邊天穹照得亮如白晝。
殷殤一馬當先,化作一道青虹直撲那道裂隙。身後,慕容長風、虛白真人、水無香、鐵木雄、蜈道人緊隨其後,六位亞聖聯袂而至。
柳紅袖立於崖頂,紅衣獵獵,並未隨眾人衝鋒。
她抬手打出一道法訣,那血鳳在虛空中盤旋一圈,重又化作赤金鳳釵落入她掌心。釵身微燙,靈光流轉,映照出她得意的眼神。
卻說飛雲關內,某座石殿之中。
東嶽侯霍青正與冥河天王孟川、寂心天王寧柔商議軍情。
殿中陳設簡陋,唯中央一張青石長案,上鋪陣法圖譜,四角各置一盞青銅燈,燈火如豆,將三人麵容映得明暗不定。
霍青端坐主位,甲胄在身,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色。
他奉命鎮守飛雲關已有五年。
五年間,聯軍數次大舉來犯,皆被他依托“十方封靈大陣”擊退,始終固若金湯。
可最近這數月,形勢陡轉直下。
聯軍不僅增兵至五百萬,更有七位亞聖輪番上陣,虛白真人、水無香、鐵木雄、蜈道人......一個個名頭雖不如何響亮,手段卻著實詭異。
若非他性格沉穩,指揮若定,再加上“十方封靈大陣”的確玄妙,飛雲關恐怕早就失守了。
可即便如此,城防禁製也在日複一日的攻伐中被消磨殆儘。
霍青曾親手參與布陣,最清楚這大陣的底細。依他推算,以眼下的損耗速度,最多再撐半年,飛雲關便要無險可守。
“哼,我早就說過,那李墨白靠不住!”
孟川猛拍桌麵,聲音中帶著壓抑已久的怨氣:“此人自登基以來,整日躲在王宮之中,從不見他親臨前線。這些年咱們死守孤關,浴血廝殺,他可曾派過一兵一卒來援?”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想出賣大周?畢竟,他可不是仙門中人。”
“住口!”
霍青沉聲斷喝,目光如電:“妄議君王,該當何罪?我等接到的命令是死守飛雲關,做好份內之事便是。其餘的事,不是你我能議論的。”
孟川嘴唇翕動,終究冇有再言,隻悶哼一聲,彆過臉去。
殿中陷入短暫的沉寂。
青銅燈的火苗微微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壁上,拉得斜長。
半晌,寧柔輕聲開口:“霍侯爺,恕我直言。大周全線收縮,飛雲關雖有關隘之險,實則已是一座孤城......為今之計,隻有派人突圍,去星瀚海請來支援,才有可能打破眼前的困局。”
霍青聽後,沉吟不語。
他何嘗不知飛雲關已是孤城?
可星瀚海距此何止千萬裡,要想派人突圍,無異於九死一生。
更何況………………
他正要開口,忽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那聲音如九天雷震,又似神人擊鼓,整座石殿都在劇烈搖晃。
頂梁的巨石簌簌落下灰塵,案上的陣法圖譜被震得飄起,四盞青銅燈同時傾倒,燈火熄滅,殿中陷入一片漆黑。
三人霍然起身。
“怎麼回事?!”孟川厲聲道。
“出去看看!”
霍青身形一晃,已掠至殿外。
石殿之外,天色已變。
但見飛雲關東麵,那片本該被夜色籠罩的天穹,此刻竟如被潑了鮮血,殷紅一片。紅雲翻湧如沸,層層疊疊向四麵八方擴散,將半邊天空映得如同煉獄。
那赤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頭巨大的火焰虛影,雙翼舒展,遮天蔽日,正朝關前俯衝而下。
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走!”
霍青低喝一聲,率先催動光,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朝城關方向疾掠而去。
孟川、寧柔緊隨其後,三道遁光撕裂夜空,快如流星。
不過片刻,三人已至城關。
放眼望去,饒是以霍青的沉穩,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關前,一團直徑百丈的純白火球正從天而降,如隕星墜地,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砸在“十方封靈大陣”的光幕之上。
轟隆——!
天地俱震。
那厚達百丈的光幕劇烈震顫,裂紋如蛛網般向四麵八方蔓延。赤金火焰自裂紋中湧入,將沿途的香韻符文燒得嗤嗤作響,片甲不留。
強大的法力餘波洶湧如潮,自撞擊處向四麵八方席卷。
城關上,除了霍青三人尚能穩住身形,其餘守城將士皆被震得東倒西歪,甲葉鏗鏘作響,不少人立足不穩,直接從城牆上跌落。
“不好!”
霍青臉色大變
他看得分明,那“十方封靈大陣”的光幕,已被撕開一條巨大的裂縫。
那裂縫從城關左翼一直延伸到右翼,足有千丈之長,貫穿了整整七重禁製。裂縫邊緣,火焰仍在燃燒,阻止香韻自行修補。
霍青心沉到了穀底。
他鎮守飛雲關長達五年,與聯軍鬥智鬥勇,無數次將對方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可他從未想過,這座號稱“聖境之下無人可破”的大陣,竟會被人在一日之間撕開如此巨大的口子。
“是誰?誰有這等本事?!”
不待他細想,對麵山川之中,無數遁光已如星河奔湧,鋪天蓋地朝關前殺來。
那遁光密密麻麻,數之不儘,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靈光交織成一片浩瀚光海,將半邊天穹照得亮如白晝。
五百萬修士大軍,傾巢而出!
大軍前方,殷殤一馬當先,化作一道青虹直撲裂隙。
身後,慕容長風、虛白真人、水無香、鐵木雄、蜈道人緊隨其後,悟元子雖惱恨柳紅袖殺其弟子,但值此大戰之時也不肯落於人後。
七位亞聖聯袂而至,氣息連成一片,如七座大山朝城關碾壓而來。
“全軍迎敵!”
霍青厲聲大喝,聲震四野。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虹衝天而起。
血獄香自他周身狂湧而出,濃稠的血漿如決堤之水向四麵八方蔓延,轉眼間便將城關前的空地染成一片猩紅。
血漿翻湧,煞氣衝霄,無數冤魂在血海中掙紮嘶嚎,凝成九顆猙獰鬼首,懸浮於他身周。
孟川緊隨其後,雙手掐訣,黃泉水自袖中傾瀉而下,與血海交彙。
那濁水色如黃泥,散發著腐朽衰敗的氣息,所過之處靈氣枯竭,連虛空都被腐蝕得嗤嗤作響。
寧柔則悄無聲息地冇入血海黃泉之間,心寂幽香無聲彌漫。她的身形在濁浪中若隱若現,忽而在此,忽而在彼,飄忽不定,難以捕捉。
三股香韻交織纏繞,竟隱隱有融合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