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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五十七章 神川四友

2026-10-15 作者: 竹林劍隱

李墨白道:“那張守正的確厲害,我與冷師弟雙劍合璧,勉強能與他鬥個平手。若是單獨對上,弟子恐怕應對不了。”

梁言悠然道:“張守正強在“經綸才氣,此才氣萬年不出,可利用儒門聖賢典籍修改天地規則。然此才氣並非隨時可用,他必須提前將儒門聖言記載入卷軸,每支卷軸隻能使用一次。天柱峰一戰,他的頂級卷軸已經使用了六

支,同等級的卷軸已然所剩不多。想要重新書寫卷軸,非得要數十年的筆墨溫養不可,應該是趕不上下次決戰了。

李墨白恍然道:“原來如此......看來天柱峰一戰,就是張守正的巔峰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他法力渾厚,就算錦囊所剩不多,弟子還是冇有必勝的把握。”

梁言笑道:“你一身所學太過駁雜,既有前世傳承劍道記憶,又有我所傳劍術,後又學慧劍五式,乃至自創墨痕九洲......諸多劍術互相衝突,雖有歸藏劍心熔煉劍招,可終究不能發揮到極致。”

李墨白垂首受教,心中卻隱隱有所期待。

果然,梁言續道:“我便傳你一門《魚水神功》,讓你能融會貫通百家之長,變化隨心,不受約束。”

“魚水神功?!”

李墨白猛地抬起頭,眼中露出激動之色。

梁言笑道:“這《魚水神功》是為師根據無雙城劍道秘典《魚龍舞》所創之功法。《魚龍舞》看重魚龍之變,由魚化龍,翱翔天際。可在我看來,魚躍龍門的時候並非是最強的時候,反而遊魚入水,可沉可浮,可隱可現,方

才是至強之時。於是創這《魚水神功》,可容萬術方法,如魚得水,自然無礙。”

說完,他抬手一指。

一點清光自指尖飛出,冇入李墨白眉心。

李墨白隻覺識海之中,無數文字如星光般亮起,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幅玄奧莫測的圖卷。

那圖卷上,有魚遊於水,有鳥翔於天,有雲卷雲舒,有花開花落......萬物變化,儘在其中。

他心潮澎湃,叩首再拜:“多謝師尊!”

梁言右手虛抬,將他扶起。

“好生修煉,但也不必太過擔憂。為師自有算計,不會讓你獨自承擔,行事但求本心即可。”

李墨白垂首應是:“弟子謹記。”

梁言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遠處那座燈火闌珊的王城。

月光下,他的身形漸漸變淡。

從衣角開始,如墨入水,一寸寸暈開,一寸寸消散。

冇有告彆,冇有囑托。

隻剩那淡淡的身影,在月色中化作一縷清風,吹過峰頂,吹向無邊無際的夜色。

青石之上,空空如也。

唯有夜風依舊,明月依舊。

李墨白與玉瑤並肩而立,望著梁言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玉瑤輕輕握住了李墨白的手。

掌心溫熱,十指相扣。

李墨白轉頭看她,她亦抬頭望他,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月華如水,灑落孤峰,將兩道身影融在一處,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天際儘頭………………

光陰流轉,月缺月圓,庭前老桂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自梁言在孤峰上傳下《魚水神功》,轉眼已過十年。

十年間,李墨白勵精圖治,整軍經武。九司十二衛的戰陣被他反複錘煉,去蕪存菁,較之周衍在位時更添三分淩厲。

他與五位天王、兩位神侯推演陣法,將劍道殺意融入香道戰陣,獨創“劍香合擊”之術,使大周精銳的戰力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玉瑤竭力輔佐,內理朝政,外撫民心。

她本就聰慧過人,這些年來耳濡目染,更添幾分殺伐果斷。凡李墨白不便出手之事,皆由她代勞,夫婦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至於《魚水神功》,李墨白十年苦修,日夜不輟。

此功法玄妙莫測,不以境界論深淺,而以“容”字為要旨:容萬法於一身,融百川歸一劍。

他本就身負儒門慧劍、前世劍道記憶,又有歸藏劍心為基。十年浸淫,那些原本相互衝突、彼此掣肘的諸般劍術,漸漸如百川歸海,融為一爐。

如今的他,舉手投足間皆可化萬法為一劍,不拘一格,變化隨心。

劍招不再分門彆類,不再有儒道之分,香劍之彆,隻有“當用則用”四字。

一劍出,可以是春風化雨,可以是雷霆萬鈞,可以是慧劍斬念,可以是墨痕九洲......諸般變化,存乎一心。

這便是魚水神功的真意:遊魚入水,可沉可浮,可隱可現,自然無礙,方為至強。

這十年間,李墨白也曾數次派人打探聯軍動靜。

探子回報,儒盟退回海外後並無大舉動作,隻與大周在邊境零星交火,雙方互有勝負,卻都不肯傾力一戰。

李墨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次年開春,萬物複蘇,東韻靈洲硝煙暫歇。

東海之濱,萬裡碧波上,一座方圓不過百丈的小島懸浮半空,如一顆遺落人間的明珠。

島上蒼鬆翠柏,奇花異草,靈禽時鳴,瑞獸偶現。

最奇者,島之四沿,雲海翻湧如沸,卻又凝而不散,化作千尺白瀑自島緣傾瀉而下,落入下方無垠汪洋,聲如雷鳴,勢若奔馬,濺起的水霧氤氳成霞,經日不散。

島中心,一方青石台平如鏡麵,台上擺一棋局,黑白縱橫,殘子未收,儼然是一局困龍之局。

一位青衣白發的老者端坐石台東首,手執一枚白子,舉棋不定,陷入沉思。

他麵容清臒,三縷長須垂至胸前,眉目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莊重,卻又透著幾分閱儘滄桑的疲憊。

正是儒門文聖,文演。

這十年,他青衫未改,氣度依舊,隻是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幾縷,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也深了幾分。

便在這時,島外雲霧翻湧,如沸水滾鍋。

文聖手中白子微頓,抬起頭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霧靄,望向東天儘頭。

隻見天際線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有霞光初透,自極遠處鋪陳而來。

那霞光非赤非紫,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淡金色,所過之處,雲海讓道,波浪平息,仿佛天地萬物都在為那霞光的主人讓路。

過不多時,雲海翻湧如浪,浪頭之上,四道身影並肩踏波而來。

當先一人,月白儒衫,腰懸碧玉,麵容俊朗如少年,實則鬢角已見霜色。

他手持一支紫竹洞簫,簫身九節,每一節都鐫刻著細如蚊足的銘文,行走間,笨管微微震顫,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音。

其人踏浪而行,步履輕快,口中吟道:

“神川洗筆墨痕新,萬古江河一脈身。莫道書生無劍氣,胸中自有五嶽春。”

歌聲清朗,在雲海中回蕩不絕。

緊隨其後,第二人玄青長衫,腰束墨玉帶,背負一張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斕,在霞光中折射出瑰麗光彩。

他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灑脫,邊走邊吟:

“一弦一柱奏華年,半入江風半入煙。曲罷不知身是客,蓬萊已在酒杯前。”

第三人是一位赭黃深衣的老者,此人身材魁梧,方麵大耳,頜下短髯如戟,腰間懸著一卷青銅竹簡,簡片以金絲串連,古樸沉重。

他麵容肅穆,不苟言笑,步履沉穩如山,聲音低沉如鐘:

“簡書千載壓山河,筆端風雷動九州。腕底龍蛇驚造化,一字能消萬古愁。’

最後一人,是個枯瘦老者,身量不高,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還打著補丁。

若非他立身雲海之上,踏波而行,乍一看還以為是鄉間私塾的教書先生。可若細看,便會發現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偶爾閃過一縷精芒,如古劍藏匣,鋒芒內斂。

他雙手攏在袖中,身後背著一隻青藤書箱,書箱邊角磨得發亮,此時朗笑開口:

“硯中日月沉如水,洗儘鉛華見本真。雲山萬重歸路遠,且將風月煮新詩。”

四人各具氣度,歌聲落儘,已至島前。

雲浪在他們腳下散開,化作漫天水霧,飄飄灑灑,落向萬丈之下的海麵。

四人衣袂飄飄,如仙人降世,落在島沿的青石板上。

文聖遠遠望見,臉色一喜,拱手笑道:“四位師弟遠道而來,辛苦了。”

月白長衫的男子哈哈笑道:“文演兄這是哪裡話?我等有甚辛苦?倒是師兄,為儒門千秋大計,甘願以身入劫,才是叫人佩服!”

文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側身讓開道路:“四位師弟請。”

四人魚貫而入,踏過青石板,穿過繚繞的雲霧,來到島中心的石台前。

若是有儒盟的亞聖弟子在此,必能認出這四人的身份。

他們便是儒門赫赫有名的“神川四友”。

當年玉祖在神川洗筆,墨入清流,化作才氣,引無數英傑競相逐鹿。最終有四人得此機緣,分得四份不同的才氣。

千載之後,這四人陸續成聖,便被天下人稱為“神川四友”。

月白儒衫者,名喚陸沉舟,四友之首,掌“淩雲才氣”。

玄青長衫者,名喚柳雲笙,四友之二,掌“清音才氣”。

赭黃深衣者,名喚謝經年,四友之三,掌“典藏才氣”。

灰布長衫者,名喚顧春秋,四友之末,學“耕讀才氣”。

四人同為儒聖,才氣各有側重,性情也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共同之處:當年神川洗筆時,都曾受玉祖點化,因此結伴為友,時常同遊。

此刻,四人環坐石台四周。

“諸位師弟來得正好。”文聖拈起一枚白子,“我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

謝經年捋須笑道:“可是因天柱峰奪鼎失敗?”

文聖眼神一凝,手中白子落入天元,發出一聲脆響:“正為此事發愁!”

陸

沉舟把玩著紫竹洞簫,悠然笑道:“張守正這孩子,是我等看著長大的。無論根骨、悟性還是心性,俱是一流水準,便是我等四人,未成聖之前,皆不如他。文演師兄這些年悉心栽培,傾囊相授,按理來說,奪九鼎當易如

反掌......如何會敗?”

“仙門之外,還有變數。”

文聖歎了口氣,目光望向島外翻湧的雲海,聲音低沉了幾分:“雲夢山一枝獨秀,已非尋常宗門。其宗主梁言,更是深藏不露......這局棋,如今徹底亂了。”

神川四友對視一眼。

陸沉舟將紫竹洞簫橫於膝上,緩緩開口:“老師便料定有此變數,因此讓我等四人提前準備,了了自身因果,前來相助師兄。”

文聖聞言,臉色一喜,眉心的豎紋都舒展開來:“老師果然是料事如神,看來事情還未脫離掌控。”

“這是自然。”

陸沉舟哈哈一笑:“老師神通廣大,下個量劫儒門還當興盛,此為注定之局。其他人在這過程中無論濺起多大水花,最終都要沉於湖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其餘三友聽後,也都微笑點頭。

文聖捋須沉吟片刻,歎了口氣:“隻可惜,諸位師兄弟都有因果未了,不敢輕易入劫。大學長又在閉關,距離儒盟重返東韻靈洲尚需時日......隻能讓這些跳梁小醜再得意一段時間了。”

柳雲笙笑道:“文演兄何必歎氣?我等四人既來,便是相助師兄伐周的。”

陸沉舟接口道:“不錯,伐周乃大勢所趨,不可中斷。如今我等齊聚,當令守正整肅三軍,重振大旗。”

文聖眉頭微蹙,擺手道:“兩位師弟有所不知,如今執掌大周之人名為李墨白。此人身份特殊,既是雲夢山的弟子,亦是周衍女婿,他身上的氣運同時關乎仙門與雲夢山,等於是將這兩方綁在一起了。我等若對大周開戰,便

是同時對兩方宣戰。”

謝經年撚須問道:“那雲夢山梁言,當真如此棘手?”

文聖眼神微凝,肅然道:“此人深不可測,絕不在我之下。”

神川四友聽後,沉默了片刻。

陸沉舟緩緩道:“如此說來,倒不能怠慢。這李墨白有五鼎氣運在手,又有仙門和雲夢山兩派作為氣運根基,假以時日,隻怕真要蓋過張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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