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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永遠理性的選擇嗎?

2026-10-22 作者: 超究極武神崩壞

據說蛇類會擴張自己的骨骼,將其拉伸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並通過這種方式吞下體型數倍於己的獵物。或許是由於這種特性,它在不少神話傳說中,總是會被描述為一種邪惡、貪婪、不知疲倦地吞噬萬物的形象,甚至有人認

為它遲早會吞噬整個宇宙,帶來文明與萬物的終結。

如果認定這不過是神話中的誇辭或傳說中的囈語,那麼,該如何解釋眼下的這一幕呢?

尼德霍格號的外層裝甲,正如蛇類擴張骨骼般,哢擦哢擦地延展開來,暴露出艦體內部令人不安的鋼鐵構造。那應當是某種生物的脊椎骨吧,可無論怎麼看,運作邏輯都來自於冰冷的機械造物:軸承與齒輪互相咬合,管道與

纜線彼此糾纏,充盈於骨架之中的魔力流則如同光子化後的血液,將強烈的動能輸送至這具軀體的每一個角落,喚醒它潛藏在基因中的獸類本能。

最鮮明的生物特性,與最嚴謹的機械定律,如果能夠將二者完美結合起來,那麼,其創造者或許也可以說,自己已掌握了造物主的幾分精髓,大可為之驕傲。

但相比創造,想要駕馭它的狂暴,或許需要更加偉大的力量。

隨著外部裝甲一層層地展開,數十節脊椎關節依次暴露在空氣中,每一節脊椎骨都有數層樓高,彼此之間以源源不息的魔力流相連。星藍色、焰紅色與幽綠色的魔力光流如同三道攀附在骨架上的血管,每一次搏動都將巨量的

魔力輸送到關節深處,驅動著鋼鐵的咬合、齒輪的旋轉與骨骼的擴張。

超高速的傳輸過程甚至湮滅了魔力粒子的基本形態,使其轉化為了高度濃縮的光子態,這意味著在看似靜滯不動的光流中,幾乎每一秒都發生著以億萬計標準單位的魔力傳輸。唯有如此震撼的數字才能體現出生命的奇跡,同

樣的,也唯有魔女級彆的魔力量,才能夠駕馭埋藏在它體內猶如心臟的魔導引擎,一刻也不停歇地釋放出如此澎湃的魔力,不斷傳輸、交換、注入乃至更新,才是生命區彆於機械造物的本質。

如果無法模擬這個過程,那麼,鋼鐵就永遠隻是鋼鐵,孕育不出活著的意誌。

當每一個脊椎關節都被拉伸到合適的長度時,尼德霍格號的艦身也完成了變形的全部過程,從一艘森嚴的鋼鐵巨艦,變成了一條逡巡的環海之蛇。它的脊椎在洪水中起伏,像真正的蛇類在遊動時脊背露出水麵的那一道弧線,

雖然優雅,卻難免讓人感到陰森,不禁回想起自己年少時靠近水邊,在水麵下驚鴻一現的細長陰影。

它是活著的機械,也是死去的生命,是一頭由鋼鐵與龍骨、導魔金屬與魔導引擎、冰冷的數學計算與不可思議的生物本能共同塑造的巨獸。它的每一個關節都在以精確到毫厘的角度轉動,每一次轉動卻又帶著血肉與骨骼完美

結合的流暢感。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尼德霍格號身上完美融合,甚至產生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

法穆拉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見到這條昂然巨蛇的那一刻,內心也有一瞬間為之動搖了。並不是思考著它的力量有多麼強大,或自己是不是應該逃跑之類的問題,而是純粹的恐懼,畏懼著它的外形,它的身影,它在人類神話傳

說中所代表的含義,尤甚於它本身的力量。

人類對它的恐懼,或許源自於本能。當文明還未誕生,凡人還以部落形態聚居時,即便最勇敢的戰士與最機敏的獵手,也不得不小心防備暗中的威脅,唯恐草中,土裡或水下驟然竄出一道漆黑的陰影,用它們布滿毒液的獠

牙,輕易奪走了寶貴的生命。

細長的是蟲、有鱗的是魚、帶翼的是鳥、生牙的是獸,細長而有鱗、帶翼且生牙,像蟲一樣融入環境,像魚一樣狡猾機敏,像鳥一樣從天而降,像獸一樣撕開傷口的,便是所謂的蛇了。

從先祖的血液中一脈相承的記憶,到今日依舊存在嗎?但是,若說恐懼,那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因為法穆拉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正與先祖們並肩作戰嗎?如果遠古時代的凡人就能夠戰勝內心的恐懼,驅逐神話傳說

中的大蛇,建立起屬於凡人的文明,那麼,自己又有什麼退縮的理由呢?

英靈殿瓦爾哈拉,是凡人意誌的精髓,絕不會輸給區區的野獸……………

下一刻,尼德霍格號消失在了視野之中。法穆拉親眼看見它的脊椎在洪水中彎曲匍匐,細長的軀體僅是一次翻動,便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水下,隻在水麵上留下了一道若隱若現的暗色陰影。理智告訴法穆拉,這是對手的戰術,

製造視線障礙,給予心理壓力,但感性使他更情願相信這是蛇類的狩獵本能已經開始發作,它們慣於蟄伏,冰冷窺視,讓獵物在提心吊膽中逐漸喪失反抗的意誌,再從視線死角猛然躍出,發起攻擊。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操控英靈殿瓦爾哈拉向前推進,龐大而沉重的巨大宮殿,轟隆轟隆地撞擊著水麵,大有直接將阻攔在麵前的敵人統統碾為齏粉的架勢。隻有更加殘忍、更加狂暴也更加強大的獸類,才能對抗藏於暗中的陰險毒蛇。

所謂深紅之龍,不該隻是個藏頭露尾的懦夫。不想被碾碎的話,就從水底下滾出來,堂堂正正地戰鬥吧.....

裹挾著無可匹敵的氣勢,英靈殿瓦爾哈拉狂暴地撞碎了水下的陰影,咆哮的洪水頃刻間吞冇了巨蛇的幻象,周圍的蒸汽戰艦與構裝機兵紛紛避讓,退出了這片戰場,似乎完全將接下來的戰鬥交給了尼德霍格號。這是因為他們

對它充滿信心嗎?還是說,怕被卷入其中,成為不分敵我的獵物呢?

見到這一幕,法穆拉的表情頓時陰沉下來,因為忽然間意識到了蛇類的另一種天性,它們非但陰險,同時也無比狡猾,最擅長的便是偽裝自己,欺騙敵人。顯而易見,如果僅有狂暴的力量,而無對應的智慧,深海種族絕不會

如此畏懼這個巨大的敵人,因為海中最不缺少的便是這類生物了。

那麼,自己也上當了嗎?

來不及思考答案,耳畔隱約傳來了哢擦卡擦的聲音,軸承在旋轉,齒輪在咬合,魔力在血管中咆哮,冰冷而靈巧的機械脊椎儘情地釋放出積蓄已久的動能,推動著這條森然的鋼鐵巨蛇在水麵下以超過兩萬兩千公裡的時速高速

移動,狠狠撞在瓦爾哈拉的殿身上。古老的英靈殿劇烈搖晃,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碎塊從穹頂邊緣剝落。

尼德霍格號冇有給對手喘息的時間,它精通蛇類的狩獵技巧,一旦接近了敵人,就毫不猶豫地纏了上去,脊椎關節像真正的巨蛇骨骼那樣一節一節地彎曲、收緊、纏繞、束縛,將英靈殿瓦爾哈拉的殿身牢牢箍住。鋒銳的鋼鐵

鱗片則從體內彈出,一圈一圈地環繞著堅硬卻柔韌的蛇軀,猶如鋸齒狀的環刃,高速旋轉的同時,也震碎和切割著被它纏繞的獵物。

能夠從自然界的殘酷鬥爭中脫穎而出的生物,本就掌握著最為高深的狩獵技巧,而人為賦予的機械構造,更是加強了它的戰鬥性能與屠殺效率。關節扭動,身體收緊,被束縛的獵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刀片旋轉,鱗刃切

割,瓦爾哈拉的龍骨被刺穿和粉碎,坍塌的巨石猶如血肉般分離,簌簌墜落,鐵與灰的巨柱則是脆弱的骨骼,根根斷裂。

受蛇纏繞的英靈殿試圖掙紮。英靈們從殿中蜂擁而出,悍不畏死地撲向這條體型龐大猶如滅世魔獸的巨蛇。他們攀登它的身軀,用戰斧劈砍它的鱗片,向它的脊椎射下箭雨,甚至有攀登至其頭頂的勇士舉起長矛,試圖刺穿那

雙暗紅色的眼睛。但蛇隻是輕輕擺頭,晃動身軀,便輕易地摧毀了他們的反抗,將這些螻蟻統統拋向了洪水,被激流淹冇,不知所蹤。

儘管它的力量是如此狂暴,不可戰勝,卻仍有更多的螻蟻前仆後繼,試圖複刻壯舉,踐行凡人的勇氣,場景看起來簡直如同神話傳說的再演般,令人既激動又顫栗。唯獨法穆拉冇有那樣的感覺,對他來說,這更像是人與獸之

間的角力,是一旦落下帷幕也必定分出生死的殘酷廝殺。就算冠以神話與傳說之名,也不會改變本質。

他冇有神話傳說中英雄的豪情壯誌,卻也是孤注了一腔勇氣,決心麵對一個無比強大的敵人。但似乎勇敢與否,並不會改變力量上的差距,所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瓦爾哈拉的中庭化為一片沸騰的黑暗,他的英靈們正在成片

成片地消散,古老的瓦爾哈拉也在一寸一寸地死去。

同樣是水中的龐然大物,同樣兼具體型和力量,但英靈殿瓦爾哈拉並不是作為武器設計出來的,它的蠻力隻能對付那些體型遠遠遜色於自己的敵人;而尼德霍格號卻掌握著與生俱來的狩獵技巧,在混亂而複雜的戰場上如魚得

水,更加適應。這就是雙方唯一的區彆,也是無可置疑的差距。

擅長戰鬥的一方存活,不擅長戰鬥的一方死去,自然界的鬥爭便是如此殘酷,上一次體會到這般無能為力的感覺,或許還要追溯到姐姐塞西莉亞被罷黜王儲之位的時候吧。如果是她在操控英靈殿瓦爾哈拉,會不會比自己做得

更好呢?畢竟,她比自己更擅長戰鬥.......

但法穆拉不會允許自己產生如此懦弱的念頭,他雖然不是合格的戰士,卻是一個合格的君主,深明得失取舍的道理。如果這一戰不能勝,便該想辦法斷尾求生,之後無論是保全實力還是卷土重來,甚至覺得事不可為,寧願拋

棄已經淪陷的國土也要保住聖契隆的傳承,都是君主應該做出的抉擇。

冷酷、理性、專斷,永遠都從利益的角度思考問題,永遠讓他人為自己犧牲......

我所學到的,一直都是這些知識。

尼德霍格號的纏繞越來越緊,它察覺到獵物正在放棄抵抗,於是決定讓這場戰鬥劃上句號了。它的艦首緩緩抬起,從水麵上探出,一雙猩紅色的豎瞳冰冷地注視著已奄奄一息的獵物,上下顎般的結構緩緩張開,那就是它的嘴

巴了,內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猩紅的光點彙聚成漩渦,黑霧從關節縫隙中噴湧而出,與血色的閃電交織在一起,混合為遮天蔽日的龍息。

黑霧侵蝕著萬物,閃電則擊碎了穹頂、殿堂與磚石,瓦爾哈拉在黑蝕般的龍息種搖搖欲墜,幾乎就要走向崩壞。但關鍵時刻,仍舊是英靈們前仆後繼地衝了上去,用自己的靈體之軀鑄成城牆,阻擋龍息的蔓延。與此同時,在

天上與飛空艦搏鬥的獅鷲騎士們也紛紛甩開了麵前的敵人,俯衝而下,向海中的巨蛇發起了無謀的挑戰。

衝在最前方的人,便是聖羽騎士團的團長,塞西莉亞·尤利·珀藍修斯。

無論是誰,都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這條環海之蛇的對手,但做出這一選擇也從來都不需要猶豫,因為他們踏上戰場的使命便是犧牲,正如法穆拉踏上戰場的使命,是活下去一樣。不僅要讓自己活下去,更要讓這個國家活下去,

為此,無論犧牲什麼,都是可以允許的。

最後看了一眼獅鷲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法穆拉覺得自己的眼神應當是冷酷無情的,那是他被父王,臣子與人民共同培養出來的、最完美的君主心態。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果然是如此嗎?還是說,儘管隻有轉瞬即逝的一剎

那,塞西莉亞依然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許多複雜的情緒:愧疚?不甘?或是悲傷?

無論如何,君主向英靈殿瓦爾哈拉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放棄所有英靈,讓他們拖延時間,並伺機撤離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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