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鬥狠病少年 尋藥老神仙（下）
黑子和柳玉跑到臨大街的巷子，就見到在距巷子口不遠的地方，地上有兩個人翻滾著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看衣服就知道是秦越。在旁邊圍著的還有四個少年，其中三人用腳在踢秦越，另一個一身錦衣的胖子卻在拉著打人的，嘴裡不停的央求著：“彆打了！彆打了！”奇怪的是，地上不時傳出的哀嚎聲卻又不似秦越的聲音。
黑子幾個大步衝上去，一拳就把其中一個踢人的少年砸趴下了，側過身正要去砸第二個，就聽到巷子口傳來一聲大吼：“全都給我住手！”
眾人不由得扭頭望去，隻見一個身穿衙門公服，挎著腰刀的粗壯漢子大步走了過來。
“何捕頭！”一看來人，黑子便收回手咧嘴笑著叫道，其餘的人也都跟著停了手。
何捕頭掃了一眼幾人，等看清地上正要爬起身的其中一個是秦越時，臉上頓時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罵道：“你們幾個小崽子，為何在此打架？”有個少年正要答話，何捕頭卻一揮手製止了，指著在一邊的柳玉道：“小玉，你來說。”
柳玉識得何捕頭，自然不怕，便將事因說了。
何捕頭聽完就轉頭對著那個剛爬起身，一臉血汙還不停哼哼的少年怒道：“好你個朱吉，小小年紀便學會調戲女子了，是你那殺豬的老爹教的麼？”
彆看這朱吉小小年紀，因為時常在外麵鬼混，也是個有眼色之人。這何捕頭他倒也是認識的，可是很明顯何捕頭和對方很熟，當下便捂著尚在流血的鼻子含糊不清的道：“何爺，這就是個誤會，我們是逗他們玩呢！”
何捕頭見秦越除了額頭上有塊烏青，頭發散亂，一身灰土外，並無什麼大礙。再看看朱吉，滿臉的血，眼睛也是青的，不禁搖頭笑道：“瞧你這點出息，幾個人打彆人一個還給整成這樣，快滾！回頭我告訴你那殺豬的爹再叫他收拾你。”
等朱吉幾人跑遠了，柳玉才嬌笑道：“謝謝何叔！”
何捕頭道：“那朱吉是西街殺豬匠的兒子，整日跟著幾個小潑皮鬼混，今日卻是吃了苦頭。”又指著秦越笑罵道：“行啊，你個小崽子，以前我可從冇聽說你和誰打過架，冇想到你這乾巴瘦的身板居然還敢一對四，蠻有膽色嘛，要不要我跟老秦報個喜？”
秦越爬起身就一直耷拉著腦袋不吭聲，聽到這話，忙抬起頭苦著臉道：“何叔，您可千萬彆說給我爹知道啊！昨晚我就差點挨他揍了，後來還是在醫館睡的，你要再一說，我今晚怕是也回不去了。”
何捕頭愣了一下，才輕輕歎了口氣，拍了拍秦越的肩膀，道：“行了，我不會同你爹說的，以後你也少惹事。我還得去衙門，你們也快回去吧。”說罷轉身離去。
“秦越，你冇事吧？”柳玉上前看著秦越額頭上那塊有些微腫的淤青，擔心的問道。
“怎麼會冇事？被這麼多人圍著打咧，哎喲喂！痛死了，一定是受了內傷了，完蛋，本公子怕是要小命不保！可憐還冇娶媳婦呢，哎喲喂！”聽到柳玉問自己，秦越立即開始咧著嘴裝模作樣的叫喚起來。
黑子失笑道：“現在還裝什麼？方才被人圍著揍時怎麼不見你疼得叫喚一聲？”
秦越一揚眉，道：“哼，那時叫喚了能換他們打得輕些麼？隻會讓那幾個廝兒更得意而已，我便是痛死也不能出聲的。”
“連這個也要算計，總是半點不肯吃虧。”黑子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對方才一直在勸架的那個錦衣胖子少年問道：“牛小寶，你早上不是要讀書的嗎？怎麼會在這？”
這身穿錦衣的胖少年，是城裡醉仙樓老板牛德祿的獨子，名喚牛小寶，與秦越同歲，因為人比較膽小，平時經常給秦越戲弄和鄙視。
牛小寶道：“我爹和我娘今天一大早就在吵架，根本冇空理我，我便趁機溜出來玩了，剛走到在這裡，就看到秦越和他們在打架。”
黑子一瞪眼，道：“那你剛才乾嘛不幫忙？”
牛小寶小聲道：“我不是一直在拉著叫他們彆打了麼”
“用嘴巴說能有用的話我還會和他們動手嗎？死胖子，你幾時膽子才能變得大些？”冇等黑子說話，秦越就忍不住罵上了，罵完也懶得看他反應，一麵拍著身上的灰，一麵將那個包著虎骨的布包從地上撿起。
牛小寶聽著冇敢吱聲，因為被整得太多了，他對秦越始終有些畏懼。
最慘的一次，是曾經有次他和秦越打賭，輸了不肯認帳，當時秦越啥也冇說。第二天晚上便慫恿他一起去城裡唯一的那間妓院春香樓，說去偷看姑娘接客。牛小寶不疑有他，興衝衝的跟著去了，結果他剛順著竹梯爬上春香樓後院那高高的圍牆，秦越便在下麵把梯子抽走了，然後又對著樓上的那些窗戶使勁砸了幾塊石頭。等到嫖客、女人的尖叫聲和龜奴、護院的怒喝聲傳來，秦越才微笑著向他招招手，溜了。
那次，要不是牛小寶的老爹正好在春香樓風流快活，從牛小寶挨打時發出的慘叫聲中認出了自家兒子的聲音，趕忙賠了銀子將他保下來的話，真不知道牛小寶會被揍成什麼樣兒。自打那以後，兩人雖然還是經常在一起玩，牛小寶卻再冇敢招惹過秦越。
“好了，彆罵小寶了，不愛打架總是好事。”這幾人都是經常一起玩耍的，柳玉見牛小寶尷尬，忙轉移話題，問道：“剛才那個叫朱吉的滿臉都是血，看起來好嚇人，不會是傷得很重吧？”
“好像我愛打架似的，若非因為你，我會和那幫廝兒打起來嗎？”秦越心裡憋屈，聽柳玉問起朱吉的傷，卻又忍不住有些得意的道：“那廝兒鼻子吃我一拳就流了好多血，後麵扭打起來弄得我滿手都是，我乾脆就往他臉上狂抹，哈哈！”說著還得意的把那隻滿是血的手掌揚起來。,
柳玉氣道：“怎麼總喜歡做些惡心事情。”
看到柳玉皺著眉，秦越就想嚇她一下，笑道：“不如我也幫你把臉抹上，扮個戲班裡的紅臉女將軍，你看可好？”
柳玉嚇得急忙跳開，緊張的看著秦越：“你彆過來，我才不要碰那惡心東西。”
一旁的黑子聽到，頓時大笑，打趣道：“要不就像塗胭脂般隻抹些許在臉頰上，扮成個新娘子好了，秦越，你剛不是說還冇娶媳婦嗎，可願意做柳玉的新郎倌？”
秦越一臉壞笑：“願意是願意，隻是本公子冇銀子擺喜酒啊！”
柳玉小臉微紅：“呸！誰要做你娘子，早晚給你氣死了，我才不做。”
秦越聽她這麼說，又促狹的問道：“黑子隻說扮一個，又不是真的，你如此認真作甚？莫非你心裡倒是曾經想過做我娘子的麼？”
柳玉一聽頓時又羞又氣，眼裡都快急出淚花來了。臉紅紅的抬手指著秦越，結結巴巴的道：“你我我哪有認真了，鬼才想過呢！你你們全不是好東西，我跟我爹說去。”說罷一跺腳，轉身逃了開去。
秦越見她說要告訴先生，急忙追上去，“小玉，我錯了，千萬彆和先生說啊！哎呀！你等等嘛！小玉妹妹小玉姐姐”
見他二人一路跑遠了，黑子便跟牛小寶招呼一聲，也搖搖頭笑著轉身回家了。
剩下個牛小寶獨自鬱悶，心裡嘀咕著：“我怎麼也不是好東西？剛才我一句話都冇說啊，小玉怎麼連我也罵上了？不過她害羞的樣子可是真好看呢”
傍晚十分，天空中忽然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醫館裡還剩幾個來診病的人未走，柳元承正在耐心的替他們診斷、開藥方，秦越則在藥櫃前按他開出的方子抓藥。
隻見秦越毫不費力的在藥櫃上數十個抽屜中，準確的找到所需藥材的位置，迅速的照著方子稱量抓好後，又再細心的檢查一遍才分彆包好，然後熟練的將各個藥包用麻線捆成一個提掛，交到病人手裡。
不過與大多店鋪裡的夥計在麵對客人時笑容滿麵、客客氣氣所不同的是，秦越的臉上始終冇有什麼表情。抓好藥交給對方就是了，除了交待一些服藥時必要的注意事項外，他與這些病人之間基本不做其它的交流，一副不想說話，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此時的秦越完全不見平時的懶散樣兒，十分專注於手裡的事情，連幾時柳玉撐著傘走了進來他都不知道。
醫館隻有一間房，柳元承租下後才找人在房裡隔出了一個小雜物間，平時他是和妻女另住彆處的。由於這柳元承琢磨起醫術來總是忘了時間，所以每日傍晚柳玉都會來醫館叫他回家。
柳玉進屋後看到還有病人，便將傘收了，立起靠在門邊，然後同往常一樣輕輕走到一邊的小桌前坐下，用手肘撐在桌麵上支著下巴。她轉動著烏黑的眸子，一會兒瞅瞅爹爹，一會兒瞧瞧秦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秦越跟著爹爹學醫也有近兩年了，爹爹說他對醫術很有天賦，學起東西來很快，而且不論教他什麼，最多說兩遍就記住了，爹爹是極喜歡他的。上次還聽到爹爹和娘說，打算等他病好了，就把最深奧複雜的‘金針術’傳給他”想到這，柳玉臉上有了些羞色。
她知道倘若自己是男兒身的話，柳元承肯定是不會將這個家傳秘術外傳的，如今打算傳給秦越，那便是有了招秦越為婿的意思。
“可是秦越的那個怪病不知道要何時才能痊愈呢，爹爹到現在都冇想出好辦法，這樣下去真讓人擔心。除了熟悉的幾個人外，他總是這麼冷冰冰的不愛理人，秦大叔喝醉了還經常打罵他唉！”柳玉一想起秦越的病，心裡就煩悶，不由得歎了口氣。
“小丫頭，冇事學大人歎什麼氣啊？”看到秦越笑嘻嘻湊過來的臉，柳玉嚇了一跳，才發現方才自己想得出神，冇注意病人都走光了，而爹爹正在做今日的診病記錄。
“秦越，今晚去我家吃飯吧？”柳玉問道。
“不去了，我回家吃。”秦越說罷，躲開了柳玉的目光。
柳玉見他不肯去，就撅起了小嘴：“你有好幾天都冇去我家吃飯了。”
“嘿嘿，下次吧！你也知道昨晚我是在這睡的，今晚還是早些回家的好。”秦越怕她再說下去，見柳元承的記錄已作好，忙道：“快和先生回去吧，彆讓你娘等太久了。”
等柳元承和柳玉走了，秦越手腳麻利的將屋子收拾好，然後拿起根穀莠子叼在嘴裡便在門檻邊的長凳上躺了下來，翹著腳、兩手枕在後腦勺上，等著天黑。
這個習慣，秦越已經保持近兩年了，早上天還冇亮就出門，晚上等天都黑儘了才回家。他不願在白天時經過自家屋子所在的那條小巷，他討厭看到街坊鄰裡盯著自己時的那種厭惡和防備的眼神，所以，他總是儘量的讓自己躲在彆人的視線之外。
天色已經漸漸黯淡下來了，瞧著門外過往的路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地樣子，秦越便覺得很茫然。每天的這個時候，彆人都在忙著趕回家去，好讓辛苦了一天的身心，去感受那份來自親人的溫暖，而秦越卻不知道自己的溫暖又在哪裡
暗自歎了一口氣，秦越翻身坐起，準備要出去鎖門時，卻看到一個老頭輕輕走了進來。
嗯準確的說，是一個老道士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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