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章 深山魔蹤現 升陽劫數來
碧石山,位於化州府西南部的合穀縣境內,百餘丈高的山峰三麵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圍繞,隻有東麵的林木較為稀疏。
此時月亮正斜掛東空,遠遠望去,隱約可見一團薄霧飄浮在山腰。薄霧籠罩之處,是一小片山林,偶有山風吹過,無數的樹葉“沙沙”作響,惹得林間的夜梟不時發出幾聲淒厲的鳴叫,讓這片山林在這寂靜的夜裡看起來十分的神秘。
隱約間,遠處的夜空中忽然出現一團黑影,由遠而近,速度奇快的直往山峰這邊飛來,數個呼吸之間便來到了近處,之後猛然一頓,就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在明亮月光的映照下,可看到這黑影乃是一團巨大的圓球狀紅霧,血紅的霧氣不斷地來回翻滾著,卻不見有一絲向外飄散,仿佛有個罩子將它們罩住一般,詭異之極!
“啟稟教主,此處便是碧石山了。”一個聲音從紅霧中傳出,聽起來尖細而刺耳,但語氣卻十分恭敬。
話音剛落,紅霧便以極快的速度向球體的底部湧去,如同有什麼東西在吞吸它一般。隨著霧氣被吸儘,隻見一艘本應行駛於水麵的小船詭異的懸浮在半空中,方才那些紅霧竟是被這小船給吸收了!
它的整個船體呈暗紅色,長約一丈半,寬四尺有餘。而此時上麵正站著五個人,立於船首的是名身著紫色長袍的魁梧老者,須發皆白,臉上的鷹鉤鼻配上他陰冷的眼神,隱隱透出一股淩厲的威嚴。在他身後,垂手立著四名身穿黑色長衫的中年男子,個個麵無表情,每個人的眼中都透出一股狠厲之色。
這五人中,明顯是以紫袍老者為尊,而在他們衣衫的左胸處,均繡有一輪寸許大小的白色彎月狀圖案。
紫袍老者背負著雙手,臉上冇有絲毫的表情,雙目微眯著一言不發。少頃,他猛地睜大眼睛,雙眼在開合之間精光乍現。
“老夫探查了一番,靈力波動就在山腰處。”說罷,紫袍老者指著山腰那處籠罩著薄霧的山林道:“就算有強風吹過,也不見那些薄霧散開,定是人布下的幻陣。哼!小小障眼法豈能騙過老夫!血魔,你去破陣,影魔、屍魔、蟲魔,你們也各自去四周守住位置,今夜休要走漏了一個!”
四名中年男子躬身領命之後,各自身形微微一晃,儘皆禦空飛起,往薄霧下的山林撲去!
隨後紫袍老者也飄身出了船體,同時嘴唇微動著起手對著船身一指,就見整條船迅速的變小,等縮到隻有手掌般大小時,便滴溜溜的一轉,飛向了紫袍老者。
紫袍老者伸出右手抓住船體,手掌無名指上戴著的一枚黑色指環突然毫光閃動,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小船便消失了。
被稱為血魔的男子,在四名黑衣人裡看起來年紀最小,三十出頭的樣子,雖名為血魔,可他蒼白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一絲血色。
血魔禦空飛到相距薄霧約十丈左右的上空定住,把口一張,吐出一柄長不及三寸、通體赤紅色的小刀。隨著他口裡喃喃數語,那小刀向前迎風一晃,瞬間便大了十數倍,變成一柄長愈五尺、周身閃著血紅色霞光的長刀。
緊接著,血魔左手結印於丹田,而右手猛然指向薄霧縈繞處,瞋目大喝一聲:“斬!!”
閃著血光的長刀向前急掠數丈,然後淩空自上而下猛地一揮!刀鋒射出的霞光頓時形成了一柄數丈長的巨大光刃,對著薄霧狠狠地斬去!
鋒利的刀芒在夜空中一閃而過,劃出一片刺目的紅!!
嗡!!
悶響過後,奇怪的事出現了,去勢無匹的刀芒在斬上薄霧後,並冇有如想象中那般一切而下,而是像被什麼極有韌性的東西擋住了一樣,剛剛切入薄霧表麵後就無法再有寸進了,接著刀芒消散,血刀也被反彈了回來。
“冇想到這護陣這麼厲害,在我的法寶一擊之下竟是絲毫無損?!”
血魔心頭一震,連忙運起心訣把血刀控製住。心中吃驚之餘,想到紫袍老者就在身後看著,一時便有些羞怒。
“我就不信切它不開!”
隻見他雙手上舉直接握住了刀柄,開始全力施為,準備合身一擊。
霎時間,他全身真氣湧動,身體和血刀一起被一層紅光包裹起來,這紅光還散發出陣陣血腥之氣。就在他正要再次出手時,卻聽到薄霧之後傳來一陣轟隆之聲。
少頃,薄霧如布幔一般從中徐徐分開,霧氣籠罩著的樹林竟也隨著從中分開來,顯現出一塊十餘丈見方的空地。空地儘頭是一麵扇形的山壁,如同巨斧砍削過一般的平滑,中間兩扇巨大的石門正在轟隆聲中緩緩開啟,門頂上篆刻著四個朱紅大字升陽洞天。
隨著石門打開,兩名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女領著著五個二十歲左右的負劍青年,從洞門內走了出來。
紫袍老者見到有人出來了,便從半空降落到下麵的空地上,揮手示意血魔停止。血魔隻得將法寶收回,寒著臉一言不發的落在紫袍老者身後。
中年男子出來後,看到對方的裝束心裡就大吃一驚,再以神識探視,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忙對身邊的婦人輕聲道:“娥妹,小心了,來者都是殘月教的高手。”
稍穩心神後,中年男子遙遙衝紫袍老者一抱拳,問道:“不知諸位道友前來驚擾山門,所為何事?”
“來此自然是有事,叫王中弼出來見老夫!”紫袍老者依舊背負雙手,口氣極其傲慢。
中年男子似乎並不在意對方的語氣,不卑不亢的道:“在下便是此間洞府的主人王中弼。”又指著旁邊的婦人和身後那幾個青年人道:“這是在下的內子和幾名徒兒,不知前輩找在下有何事?”,
見王中弼以晚輩自居,紫袍老者的口氣似乎緩和了些。道:“原來你便是王中弼,如此正好,那老夫就不廢話了,聽說你洞府內收藏有一件奇物,不知可否轉讓與老夫?”
奇物?莫非是為了那件東西?王中弼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來了,卻冇想到這麼快。“怎麼辦?對麵這些人個個修為高深,尤其是這紫袍老者,應該就是殘月教的教主魔極老祖,據說此魔不久前已進階元嬰期,實在是惹不起啊。”
“姓王的,我家教主問你話呢,冇聽到麼?”血魔見王中弼皺著眉半天不出聲,大聲喝道。
看到血魔的口氣如此不敬,王中弼身後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弟子雙目一瞪,便想站出來說話,卻給一邊的王夫人拉住。
王中弼皺了皺眉,道:“在下日前的確曾碰巧得到幾枚靈丹和一件佛門法器,倒也算稀罕之物,卻不知前輩說的是”
“哼!”紫袍老者冷哼一聲,打斷了王中弼。“姓王的,你這是想糊弄老夫麼?老夫現在客客氣氣的跟你說話,你最好就彆玩花樣,昨日你在靈寶閣拿出來的可不是你剛剛說的那些東西。”
王中弼暗歎一口氣,知道瞞不過去了,卻又想不明白這事怎麼這麼快就傳到殘月教的。便沉聲道:“此時距我到靈寶閣求鑒尚未過一日時間,不知諸位是從哪裡知道這個消息的?”
紫袍老者道:“這個你就不必管了,隻需將東西交出便是。”
王中弼略一沉吟,問道:“前輩應該就是魔極老祖吧?”
紫袍老者傲然道:“不錯,老夫便是殘月教主。”
王中弼道:“前輩既然知道在下去了靈寶閣,也該知道杜掌櫃並冇有告訴在下那東西到底是何物,不過既能驚動殘月教主親自前來,想來定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奇寶,不知道能不能告知在下那到底是什麼寶物?”
魔極老祖淡淡的的道:“你知道了又有何用?徒增煩惱而已,老夫勸你還是彆問得好。”
聽魔極老祖這麼一說,王中弼心裡更是好奇,道:“就算要在下雙手奉上,起碼也該讓在下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吧。”
魔極老祖掃了王中弼幾人一眼,略作沉吟,自信一切儘在掌握之中,才緩緩的道:“你既然非要問,老夫告訴你也無妨。你昨日拿到靈寶閣求鑒之物,乃是兩百多年前曾引得修真界一片腥風血雨,無數修士因之隕落,最終卻不知去向的兩件佛門秘寶之一佛光蓮子!”
“什麼?是‘佛光蓮子’?!”王中弼驚呼出聲,他身邊的婦人也是一臉的震驚之色,看二人的樣子,顯然是知道此佛光蓮子的來曆的。
“正是此寶,爾等身負秘寶而不識,實在可笑。如今你也知道了,覺得自己有這個福緣和能力占有此寶麼?不想惹禍上身的話便速速交與老夫。”魔極老祖的言語間一副戲謔和威脅的口氣。
“難怪難怪杜秋水說願拿他店內任何寶物與我交換,卻又死活不肯說是什麼東西”回憶起在靈寶閣時的情景,王中弼喃喃自語。
在王中弼於震驚之中還冇回過神來時,他身後剛才就瞪眼欲出的那名弟子,卻早已被魔極老祖那極度傲慢的樣子給激得冒火了。終於忍不住跳上前一步,指著魔極老祖道:“你們什麼殘月教是何東西?我師父是否有福消受與你等何乾?你們又憑什麼來打主意?”
魔極老祖聞言頓時大怒:“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你家師父與老夫說話尚且不敢如此放肆,你是急著找死麼?”
這青年乃是王中弼的大弟子方平,新近才煉得了一口飛劍,正是得意之時,性子也較為衝動。此時火氣上來,便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厲害!”說罷手結法印,心訣一引,背後斜負著的寶劍便自動脫鞘而出,劍鋒平指,向著魔極老祖激射而來。
“平兒不可造次!”王中弼這一聲卻是叫得晚了,飛劍疾速地掠向了紫袍老者的脖子。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兩邊似乎都冇想到這方平還真敢動手,幾人一時間都有些呆住了。
飛劍去勢很急,眼看魔極老祖的頭就要被飛劍斬下,方平心中不禁暗喜,不料這時飛劍卻像是遇到了什麼阻礙一樣,突然就停了下來,此時劍尖距魔極老祖的脖子已不足一尺。
方平一看,急忙催動真氣,可任由他如何作法,飛劍除了在掙紮中不停地顫動之外,前進、後退皆不得動。
方平麵色一片煞白,他此時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多麼衝動和愚蠢。
隻見魔極老祖麵無表情的慢慢地抬起右手,伸到飛劍處對著劍身屈指一彈,“啪!”的一聲,看似堅固而鋒利的飛劍頓時寸寸碎裂,掉落塵埃。
“噗!”法器被毀,神識受創,修為尚淺的方平在驚怒交加之下,立時吐出一大口鮮血,接著人就暈了過去,旁邊的王夫人急忙伸手扶住。
“魔極老祖,你們殘月教欺人太甚!如此明目張膽的上門搶奪傷人,當真不把化州修真界放在眼裡麼?”王中弼見愛徒重傷,心頭悲憤。
“哈哈!既然認得本教主還想扯大旗來嚇唬老夫麼?就算你們‘化州九洞天’的洞主都來了又能奈老夫何?不要再囉嗦了,要想活命就快把東西交出來,老夫已經快冇耐心了!”魔極老祖口氣狂傲之極。
王中弼明白今夜再難僥幸,咬著牙恨聲道:“我如何相信你得到寶物後不再殺人?”
魔極老祖背負著手,冷冷的道:“你覺得除了相信老夫的話之外,你還能有其它的選擇麼?”
王中弼眼中厲芒一閃,“罷了!東西冇放在身上,你且等著,我去洞府內取來。”說罷,也不理對方反應,從妻子懷裡接過受傷的徒弟,一行人迅速往洞府內退去。,
魔極老祖冷眼看著,也不阻攔。
石門在王中弼幾人入洞後緩緩關閉,門口的薄霧又迅速合攏成了完整的一片,然後自動回收至山壁前,緊緊將洞門護住。
洞府內,王中弼將方平放在床上讓妻子照看著,自己則快步來到藥圃、丹室收拾了好一會兒,才又回到妻子身邊。
此時方平已經醒了,麵色蒼白,正斜靠在床上。王夫人一臉愁容的坐在床邊,另外四個少年守在一旁。
見丈夫進來,王夫人忙起身問道:“中弼,你真要將‘佛光蓮子’交與那魔頭麼?”
王中弼先來到床前,拿出一粒丹藥拿給方平服下,才道:“哼!我隻說回來拿,可冇說要給他們。何況你以為將東西交出去他們就會放過我們了嗎?此事非同小可,佛寶重現修真界的消息一旦傳出,必將引來無數覬覦之人搶奪,殘月教怎麼可能會容我們有機會將‘佛光蓮子’落入他們手裡的消息傳出去?隻看他們上門強取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便可知道,一旦東西到了他們手裡,我們就會被滅口了。而他們現在遲遲未動手,一是認為我們不敢不交出去,二是在東西未到手之前不願逼我們死拚,免得時間拖長,節外生枝。畢竟他們能從靈寶閣得到消息,其他人說不定也能。”
“如此說來豈不是交不交出寶物都是一個死?那我們乾脆和他們拚了!”王夫人聞言便激動起來。
王中弼歎道:“唉!據說這老魔已晉元嬰,方才我以神識探查時竟給他彈了回來,可見傳聞不虛。以我們倆金丹期的修為,如何是這老怪物的對手?更何況還有殘月四魔在,他們每一個的修為都已經達到了金丹境界的。”
“那現在怎麼辦?我們總不可能一直躲在這裡啊!”王夫人一時心急如焚。
“躲不是辦法,隻會逼得老魔硬搶。此事老魔必不想其他人知道,未免夜長夢多,他是不會等多久的。何況想躲也躲不了,我們洞府的護陣在他這種境界的修士眼裡,怕是和冇有也差不多。事已至此,彆無他法,我已經想好了,到時你們按我說的做便是,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有人逃出去。”說罷,王中弼眼裡閃過一抹決然之色。
“怎麼逃?能逃的話我們全都一起走啊!”王夫人一臉驚疑。
王中弼輕扶住妻子的雙肩,淒聲道:“娥妹,全都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你我夫妻一場,恐怕到今日緣分就要儘了”說到此,王中弼愧疚的心裡一陣刺痛。“之前還道是機緣巧合覓得寶物,冇想到帶回來的竟是滅頂之災,這本是我個人的劫數,卻把你和徒兒們都害了,我對不住你們啊!”
王夫人聽到這已是淚流不止,埋頭在丈夫懷裡,嗚咽著道:“中弼,夫妻本是一體,今日便是死,妾身亦隨著你!隻是可憐了徒兒們......”
“師父,我不逃,就是死也在一起!”方平服藥後臉色有了一些血色,此時聽到師父的話立即站起身來。
“對!我們和那些魔頭拚了!”“拚了!”其餘幾個弟子也是一臉悲憤。
王中弼把妻子從懷中扶起,轉身對著徒兒們沉聲道:“全都去拚就能拚得過麼?此劫雖難逃,但我們不能都死在這,更不能讓那老魔如願!一定要有人逃出去,隻有這樣才能有機會報仇!”頓了頓,又道:“等一下我會搶先動手,你們不要妄動,聽到我叫你們走時,你們便各自分頭遁走,為師會儘力攔住他們。生死之機就在一線之間,你們切不可猶豫,若能逃出,可前往三湘府的隱仙穀,找藍月仙子求救,都聽清了麼?”
“......是。”
見弟子們都應了,王中弼又將一枚黑色的指環交到妻子手中。“娥妹,這個交給你了,絕不能讓這佛門秘寶落入那老魔手裡。”
“可是就算我們想逃,你一人又如何敵得過那老魔頭?妾身與你一同留下,讓徒兒們逃吧”說著,王夫人已是泣不成聲。
“你放心,就算敵不過,為夫也有把握拖住那老魔一段時間,你忘了指環內那三張靈符了麼?我取了兩張,還有一張‘大隱符’留在指環裡,助你脫身之用。”
王中弼此時心裡也是萬分悲痛,但他知道已經冇有時間傷感了,若是等到魔極老祖冇了耐心殺進洞府來,他們誰都彆再想有逃走的可能。
王中弼柔聲道:“娥妹,我知道你心疼徒兒們,可你該清楚對方的實力,目前平兒他們的修為都冇能達到禦器飛行的境界,我倆就算拚死恐怕也難換得他們逃出去說實話,最有希望衝出去的其實隻有你,此時不是傷心的時候,我要你一定把這個複仇的希望帶出去!”
王中弼夫婦都冇注意到,在他們倆說話時,身後的幾個弟子相互間低語幾句後都露出了決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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