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到十五歲
隨著“砰”的一下重物倒地的聲響,沈月姝目眥儘裂。
比滿目的喜紅更鮮明更刺眼的是從沈馳虢胸口噴湧而出的鮮血,而那個本該在今日成為她夫君的男人隻是放下劍,眼神冷漠。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跟前精心打扮過的少女,身上所穿著的與之相配的喜服,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阿爹!!!”
沈月姝的叫聲淒厲,她不顧一切的撲向沈馳虢,頭上的金冠搖搖欲墜,晃了晃糾纏著幾縷發絲摔在血泊之中。
“阿爹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不住的哭喊著,可回應她的隻有懷抱中逐漸冰涼的屍體。
“禦林軍已從沈氏宅邸中搜出數十封與敵國來往的書信,其密謀叛國已是板上釘釘的鐵罪。奉當今聖上的旨意,即刻捉拿沈氏一族,如若不降,立地處決,不留活口。”
話音剛落,沈月姝的哭聲戛然而止。她赤紅著雙眼瞪向蕭伯勻。
“我沈家赤膽忠心,你說父親叛國?蕭伯勻,你他媽放屁!”
蕭伯勻垂著眼,仿佛冇聽見一般:“聖上仁慈,念及舊情,若沈氏降服,可留一條生路,隻流放邊境。”
“念及舊情?好一個念及舊情!哈哈哈!”
沈月姝忍不住狂笑,臉上的猩紅依舊難掩癲狂之色:“蕭伯勻,本小姐就是死也不會甘做苟且偷生之輩,若有來世,我沈月姝定將蕭家上下挫骨揚灰!”
抽出頭上金簪,長發垂落。
簪子隨即刺破脖頸,雪肌染上鮮紅。
在蕭伯勻震驚的目光中,沈月姝倒在了阿父身邊。
脫離軀體的靈魂飄蕩在半空中,她得以這種姿態看到自己死後發生的一切。
穿過宅邸中眾多屍首,沈月姝看見了死不瞑目的兩個哥哥,身上千瘡百孔,手中卻緊抓著劍不放。
“阿爹,哥哥,來世姝兒還願意和你們做一家人!”
她鼻尖一酸,可靈魂不會再有眼淚了。
遠處皇宮內,陣陣呼喊聲傳來:“皇上登基——!”
眼見著蕭伯勻登上皇位,身旁的皇後是他青梅竹馬的堂妹謝薇兒。
隻短短幾日,蕭國改朝換代,昔日氣魄的鎮國將軍府被夷為平地。
隻是始終冇看到母親的屍體,沈月姝不免有些疑慮。
終於,在天牢,沈月姝看見了已不負往日光鮮的夏子怡,而站在她麵前的人竟是龍袍加身的蕭伯勻!
他麵上端的彬彬有禮,笑意卻達不到眼底:“伯勻能有今天,還要多虧了夏伯母的幫助。因為伯母將偽造的叛國證據藏進了沈府內,沈家這一威脅皇位的心腹大患才會被如此順利的鏟除。可惜父皇仙逝的早,否則必定感激涕零!”
夏子怡眼眶通紅:“我自小便和你父皇一起長大,活著的唯一執念也不過是為了讓他高興,如今功成,我已經不願再作為沈夫人苟活於世,皇上你若是真的想謝我,不如給我個痛快,待我死後與你父皇葬在一起,如此我也算死而無憾。”
“什麼?陷害父親的竟然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沈月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
原來整個沈府都隻不過是夏子怡討好先皇的棋子!
一雙美目流出血淚,看著麵前兩人,沈月姝字字泣血:“若有朝一日能夠重來,我沈月姝發誓,必定讓你們血債血償!”
話音剛落,陣陣白光閃過,沈月姝徹底冇了意識。
隨後她感到心口發悶,浸在冰冷池水裡就連骨頭都生出痛意。
一陣掙紮後,沈月姝將頭探出水麵,大口汲取著新鮮空氣。
她止不住的咳嗽著,迷迷糊糊的發著抖。
隻知道自己被人從池塘救出,便控製不住地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許久,沈月姝猛的睜開眼。
入目的是華美的頂紗和精心雕琢的橫木,一切都熟悉透頂。
這是沈府?我重生了?
伸出手後看到手腕上那個阿父親手給自己帶的成人禮金鐲,沈月姝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興許是老天有眼,自己居然重生到了十五歲那年。
同時,不遠處,一個熟悉的女聲在同年老的女聲交談:
“陳媽,你說夫人也真是的,小姐都昏睡這麼些時候了了也不見她來看過一眼,卻一直呆在那位身邊,知道的說她識大局,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才是她親生的……”
“秋玉,慎言!”
被打斷了話,秋玉也知道自己剛剛差點就禍從口出。
不過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訕訕的閉了嘴,可麵上還是不服氣的。
陳媽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些話你且說給我聽聽就算了,可千萬不要到外頭說去。”
秋玉點點頭,剛想應一句,卻聽見身後床榻上傳來一聲沙啞的輕喚:“水……”
她慌忙看過去,卻見沈月姝不知何時坐起來,靠著床首虛弱無力。
秋玉鼻子一酸:“小姐,你終於醒了!”
就著秋玉遞過來的水,沈月姝長舒一口氣,慢慢整理好了記憶。
她清楚記得,這一年她與蕭伯勻意外掉進池水中。
雖年幼習武,可凜冽的寒冬還是讓她發起了高燒,一連昏睡數日。
這場大病驚動了塞外的爹爹和兄長。
三人得到消息後便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
反觀夏子怡……
沈月姝心裡五味雜陳,垂眸問道:“阿娘呢?”
聽她提起夫人,秋玉一臉的岔岔不平,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被陳媽攔了下來。
“夫人興許這幾日忙碌了些,估摸著等會兒便會來看小姐。”
陳媽避重就輕的寬慰道。
沈月姝淡然問道:“她在蕭伯勻那,對吧?”
瞧不見少女麵上同以前一般的落寞,陳媽一時語塞。
沈月姝眼裡是滿滿的嘲諷。
她清楚記得,自己與蕭伯勻一同被救上來後,自己高燒不退。
而本該守著自己的夏子怡卻對並無大礙的蕭伯勻悉心照料。
對夏子怡,她早該從日複一日的冷淡中察覺出端倪。
房外聲音漸起喧囂,沈月姝轉過頭,對發愣的陳媽和秋玉笑道:“扶我出去吧。”
打開房門的瞬間,沈月姝無法自控地鼻尖泛起酸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