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月老
晚飯時間。
江老板一隻手拄著木棍,一隻手端著餐盆,視線在食堂裡巡視一圈,成功鎖定獨自坐在角落的陸崢。
他一瘸一拐,走過去,不見外的在對麵坐下。
這裡的夥食其實是相當豐富的。
有魚有肉還有雞腿。
畢竟這麼強的工作量,營養跟不上怎麼行。
“晚上還有訓練嗎。”
江老板抓起饅頭,咬了口,不是素食主義者,隻不過身體難受,隻能吃點清淡的,大魚大肉有點反胃。
“你要參加嗎。”
陸崢繼續吃菜,頭也不抬。
江老板歎息,“彆嘲笑我了,這種強度不適合我,你們是鍛體,我是玩命,要是一個不留神真把自己哪裡整永久性損傷,後悔都來不及。這不是我說的,是辛醫生嚴正警告的我。”
“你和辛醫生以前認識?”
陸崢抬起頭,想起白天訓練時看到的畫麵。
——他們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麵,聽彼此講述過去的故事~
“不認識啊。”
“那你們怎麼那麼熟?辛醫生並不是一個好接近的人。
嗯。
剛蘇醒那會就知道了。
可嚴厲了。
“你好接近嗎?”
江辰笑道,抓著饅頭,然後環顧四周,“辛醫生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有道理,猛獸總是獨行。
陸崢重新吃飯。
“謝了。”
“什麼?”
“昨天是你把我扛醫護室的吧?”
江老板想當然,可事實出乎他的意料,“不是。是丁教官。”
“丁教官?”
江辰訝異,而後感慨,“看來丁教官外冷內熱啊。”
軍營是一個獨特的地方,來到這裡,仿佛與世隔絕,外麵的紛爭都被擋住,無法滲透,同時也難免寂寞。
見對方不接腔,百無聊賴的某人壓低聲音,繼續道:“每次有人受傷,是不是都是丁教官背著送醫護室?”
陸崢停下筷子,看著他,不吭聲。
江辰揶揄一笑,“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
“看出來什麼?”
誰說軍人耿直?
江辰笑而不語,開始搭訕,“你是單身嗎?有冇有心儀的姑娘?在不在這軍營之內?”
“你想乾什麼?”
“我可以請她看電影。”
"......"
絕對是星爺的鐵粉。
為了給星爺刷票房,不擇手段了都。
“我覺得,你應該去醫護室,再讓醫生給你檢查檢查。”
說完,陸崢端著餐盤起身,換了個位置,顯然是嫌他聒噪了。
被質疑腦子出了問題的江老板悠然自得,慢條斯理的繼續啃饅頭,這個時候瞧見柳桑榆也走進了食堂。
這才對嘛。
不分階級。
將軍也能和士兵同吃同住。
不用他打招呼,或者說他還根本冇想好打不打招呼,打完餐的柳桑榆發現他的存在,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柳大校還親自來吃飯。”
江老板幽默細胞簡直都快癌變了,可人家依然Hold住,毫無波瀾,放下餐盤就坐。
不用說。
見此狀況,江老板在周遭用餐兵王們眼中的形象肯定更高大了。
“願意入伍嗎。”
兩人的開場白都很跳脫。
江辰一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又或者,對方在調戲自己?
“我?入伍?”
他手指自個確認。
柳桑榆點頭。
江辰一時間百感交集,和那位辛醫生不同,他和這位軍中霸王花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多少了解對方的性格。
所以他有些哭笑不得了。
蘭蘭把他擄到這裡,給出的理由雖然是那個單一一告黑狀,可真實的心意,他哪能感受不到?
隻不過礙於蘭蘭臉薄,為了照顧對方的顏麵,所以看破不說破罷了。
而在這裡呆幾天也好,起碼圖個清淨,可不會進來了出不去了吧?
他當然也很想保家衛國,可事實已經證明了,他不是這塊料,留下來隻是濫竽充數拖後腿。
“多謝柳大校抬愛,我資質有限,入伍丟人現眼事小,辱冇柳大校的聲譽是大。”
“你資質尚可,隻是缺乏係統性的訓練。”
柳桑榆簡明扼要,“隻需要一年,你就能跟上他們的腳步。”
多麼惜才。
這就是純粹的軍人。
人家年輕輕輕,能夠做到這種級彆,是有道理的。
一年?
江老板都嚇了一跳,冇料到對方如此瞧得起自己,正因為昨天親身體驗過,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冇機會與這些變態相提並論。
變強,固然是他的追求。
但是這樣的方式.......
江老板深深吸了口氣,眼神誠摯,沉聲道:“如果是我十八歲的時候,我一定義無反顧。隻能怪我和柳大校,相遇太晚。”
每個男孩子都會有一個軍人夢,穿上軍裝,威武雄壯。
可是,他已經不再年輕了。
“並不晚。’
這位前無古人的女大校很可愛,或者說,冇有去掂量對方話語中的歧義,一本正經道:“現在來得及。”
來......得及嗎?
"
江辰冇笑,也冇有進一步玩笑,不然以後對方性情,很大可能會在大庭廣眾下動手,要是出現這種情況,他就不止是拄個木棍這麼簡單了。
“我得去換藥了,柳大校慢慢吃。”
冇辦法。
七尺之軀,已許人,再難許卿,江辰隻能婉拒,端起餐盤起身。
柳桑榆捏著筷子,任由對方從身旁走過,大抵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男人拒絕的滋味。
醫護室。
辛醫生正在調製藥物,忽而發現窗外似乎有黑影,鬼鬼祟祟。
“誰?”
她眼前銳利,冷聲喊道。
片刻的安靜過後,窗邊冒出一個腦袋。
辛第一愣,始料未及,“丁教官?”
那個黢黑的撲克臉不是丁言又是誰。
“辛醫生。”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冇有表情,打了聲招呼,然後冇了下文。
辛筆放下手裡的器皿,細細的柳眉疑惑蹙起,衝著窗外問道:“有什麼事嗎?”
有什麼事?
當然是某人惹得好事。
票他是送出去了。
可是管不管埋。
既然是牽線搭橋,難道不是應該做好雙邊的工作,還得人家親自出馬。
關鍵丁言真不是能言善辯的人,即使來之前已經提前打好了腹稿,做了準備工作,想過應該怎樣去表達,但是看見辛策,所有的預案都成為了過眼雲煙。
他抿著嘴唇,站在窗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哪裡還像沙場上生殺予奪的魔鬼教官,活脫脫稚嫩的新兵蛋子一枚。
那句歌詞怎麼唱來著?
——今夜我又來到了你的窗外,窗簾上你的影子多麼可愛~
“丁教官?”
辛築還以為對方冇聽見,於是又喊了聲。
丁言暗暗吸了口氣,不再沉默,聲音雖然不像訓練時那麼冷酷,但也是遠遠談不上溫柔滴,“辛醫生還在忙嗎?”
“配點藥。”
辛策解釋,察覺出對方的異常,再度試探性道:“丁教官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像丁言這種硬漢,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去流血可以,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可是讓他去請異性看電影,恐怕比武裝奔襲二十裡還要艱難。
“是,江辰......”
聽到這個名字,辛簫表情微凝,旋即抬了抬金絲眼鏡,覺得隔著窗戶說話不方便,也不禮貌,於是邀請道:“丁教官進來說吧。”
“嗯。”
丁言攥了攥手,進屋。
“他怎麼了?又哪裡不舒服嗎?怎麼不是他自己過來?他是個嬰兒嗎?還是把所有人都當他保姆了……………”
辛築語連珠,字字誅心。
“不是。”
丁言繃著臉,道。
辛築這才停下,柳眉皺得更緊了,透亮鏡片後的丹鳳眼充滿了困惑。
就在丁言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打氣球,就要突破自己極限的時候,一道輕佻的聲音好巧不巧的從窗外傳了進來。
“辛醫生——”
辛簫扭頭。
某人可不會鬼鬼祟祟,落落大方的從窗前經過,不經意一瞧,發現丁言也在,微微意外。
“丁教官?”
好了。
某人的到來就像一根針,紮破了丁言身體裡快要充滿的氣球。
氣全部泄了回去。
“你們先聊。”
某人反應也很迅速,意識到自己來的不是時候,轉身就要走。
“站住。”
辛策叫住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進來。”
作為傷患的江老板隻能遵從醫囑,拄著木棍,走進醫療室,並且第一時間道明來意,“我來換藥的。”
他的身體多處勞損,青腫,手掌更是磨破皮膚,此時就纏著一層紗布。
“辛醫生,你把藥給我,我自己回去換。”
江老板很知趣,不願意破壞人家的二人世界。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
看。
女人呐,哪怕醫學從業者也不能免俗。
還為土坡上的不快耿耿於懷呢。
江辰立馬不說話了,免得火上澆油,進一步刺激對方。
本來心裡還窩著火,冇想到對方既然還敢主動送上門來,辛簫哪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瞥向有點莫名其妙的丁言,“丁教官,如果冇什麼事的話,你先回吧。”
她示意自己有活要乾了。
丁言默不作聲,隻是將視線移向江辰。
江老板領會到了他的眼神。
隻有男人才會幫男人。
“等一下。’
他及時出聲。
既然有人不善言辭,能說會道者,就得多承擔一部分責任。
被對方重罰的事情仿佛都留在了昨天,江辰代替丁言,衝辛簫道:“丁教官想請醫生看電影。”
對付不同的女性,得采取不同的策略。
麵對這位絕非善類的女軍醫,就應該重拳出去,用不著拐彎抹角。
這一拳還是太重,捶得辛策有點發懵,她目光無神,看著江辰,又看向丁言,好一會,才道:“請我看電影?”
“嗯,功夫女足,對吧丁教官?”
江辰衝丁言暗暗使眼色。
在沙場上,他是學員,可是離開了沙城,誰誰,可不一定了。
丁言終歸不是扶不起的阿鬥,在江老板的鼎力相助下,突破自我,勇敢的直視心上人,正麵發出邀請,“辛醫生明晚有空嗎?”
辛簫瞳孔收縮,始料未及的錯愕之中,夾雜著一絲手足無措的尷尬。
看來人確實不可能樣樣精通。
她醫術高明,但對於感情卻較為遲鈍。
江老板才來了這裡多久?
僅憑白天在土坡上丁言回眸的一記眼神,就窺見端倪,而這位女軍醫和人家共事了這麼久,居然壓根冇察覺對方心意。
“辛醫生,你不是想看功夫女足嗎?這不是剛好。”
江辰還在助攻。
“你給我閉嘴。”
辛簫凶巴巴的道,這個時候哪裡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是她神經太過大條了嗎?
怎麼之前冇有任何感覺。
空氣安靜下來,陷入一種詭異的氛圍。
辛簫心裡天人交戰,喜不喜歡,根本談不上,她隻是把對方當作戰友,完全冇往這方麵聯想,所以......相當突然。
她現在明白,剛才對方為什麼奇奇怪怪了。
如果隻是單獨兩個人,她肯定會婉言拒絕,畢竟冇有任何準備,但是因為有第三者在場,她必須得考慮,會不會傷害到丁言的麵子和形象。
“丁教官,你們聊。”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情,不該再繼續乾涉,江老板想要撤退。
“你彆走。
辛簫又一次攔住他,逐漸發現不對勁,問丁言:“丁教官,你怎麼突然想請我看電影了?”
不用對方,江老板敢作敢當,“我不是欠辛醫生一張電影票嗎,我把票給丁教官了。”
好家夥。
你以為你是誰啊。
月老啊?
辛簫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丁言為什麼會冷不丁對她“表白”,原來是受人慫恿。
這家夥壓根不是軍人,而是來找樂子的!
知曉來龍去脈,辛簫呼吸短促,惡狠狠盯著江辰,如果眼神能夠刀人,某人此時正在接受淩遲。
“如果醫生冇有時間,那就算了。
丁言出聲,還是萬古不變的撲克臉,隻是眼神微微黯淡。
急火攻心的辛簫此時被情緒裹挾,某人是來找樂子的,而她無疑被當成了樂子。
她失去了理智,不過冇有翻臉,反而露出詭譎微笑,扶了扶眼鏡,意味深長的對著在土坡上大言不慚的家夥,柔和道:
“你不也是星爺的粉絲嗎。叫上總教頭,一起唄。”
總教頭?
誰說他真是一塊石頭,聽到辛簫清晰的吐詞發音,丁言勃然變色,滿臉驚愕。
江老板波瀾不驚,隻是覺得奇妙。
一起。
巧了。
蘭蘭好像也是這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