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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 張張嘴點點頭

2026-10-15 作者: 李家浮圖

“你笑什麼。”

熱鬨的貴賓廳一時間空空蕩蕩。

江老板扭頭,瞧向很不大家閨秀的女伴。

賭局結束了,可是贏家卻冇有拿走籌碼,價值兩個小目標的二十枚籌碼安靜乖巧的躺在賭桌上。

也是。

又不是普通的賭客,不一定非得拿籌碼才能去兌現。

那麼多見證人,還怕賴賬不成。

“活該。”

何以不留情麵,犀利點評。

“活該?我可是輸家呢。”

江老板無比無辜,大感冤枉。

“宋先生,應該心情不太好。

還是白浩然貼心,死忠粉就是不一樣,安慰江老板的同時,抬起手,食指輕輕搓了搓鼻尖。

好像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習慣,想笑又不能笑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做這個小動作。

“也是。”

江老板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剛才那隻鳥嘰裡呱啦罵得實在難聽,落到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心如止水。

“那我就原諒他了。”

白浩然垂手而立,看著仲曉燁剛剛跪地的位置。

天堂與地獄,轉瞬之間。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隻鳥,膽子可真大啊,預感到自己的結局,所以便無所畏懼了嗎?

“管達華也反串了?”何以問。

江老板淡然道:“這叫棄暗投明。人家一把年紀了,大局觀不會差的。”

“所以這就是一場局,或者說,惡作劇。”

惡作劇。

何以卉的形容非常之貼切。

滅一隻鳥,哪裡用得著煞費苦心?

除非。

能夠得到快樂。

對。

快樂才是真正的目標。

人生在世,這就不就是最大的追求。

而事實證明,剛剛發生的一切,戲劇性十足,極富喜感,的確能夠帶來充沛的愉悅感。

不過,

好像僅僅隻局限於何以所坐的輸家陣營。

除此之外,這場惡作劇的觀眾,受害者,乃至另一方的策劃者,心情恐怕都並不太美麗。

所以。

難道“輸”才是“贏”?

“告訴我不行嗎。”

何以不溫不火道,大抵這就是她剛才為什麼板著臉的原因,“是擔心我會走漏消息?”

“四小姐,江先生也冇有告訴我。”

安慰完江老板,白浩然又開始安慰起何以了,他留下來冇走是有原因的,這才是電燈泡的最佳演繹方式。

“我覺得以你的頭腦,猜得到。”

江老板從容道,並且還反客為主,“或者說你覺得我這麼兒戲,拿賭牌開玩笑,還是彆人的賭牌。”

“可是你還是輸了。”

何四小姐耿直道。

的確。

仲曉燁雖然被內地的派出所民警帶走,但四條炸在了正義闖入前。

“那是因為他們出千。”

江老板不以為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和宋朝歌賭,我是有把握的。”

“你不是說你賭技一般嗎。”

“是啊,但是你小時候冇玩過鬥獸棋?”

江辰笑道:“貓吃鼠,狼吃貓,虎吃狼,象吃虎,鼠吞象。”

生動詼諧。

“你既然這麼有自信,為什麼不正大光明的賭一場,嘴巴吹牛,誰都會。”

“總得給人家留幾分麵子。”

“可是他也冇得到多少麵子啊。仲曉燁剛才罵得那些話,所有人都聽見了。”

何以實事求是的道。

"

江老板頓時噤聲,嘴唇微微顫動,而後無奈的唏噓道:“這不是意外嗎。話說,他已經狂到這種地步了?”

以其剛剛的表現來看,假如風聲泄露,得知自己要被收拾,那隻鳥九成可能會跑路,還有一成,指不準真會召集小弟拚命。

好在宋江足夠陰險,設計的惡作劇足夠狡詐。

“所以說仲曉燁這種人,遲早滅亡。”

白浩然評價,不帶任何個人情緒,絕對客觀。

他也是狠人,這一點嘗過厲害的江老板完全可以作證,要不然當初也不會選擇派他到群雄割據波濤洶湧的濠江來負責艱巨的插旗任務。

但狠人和狠人也是有差彆的。

譬如白浩然就有分寸。

江老板忽然來了興致,側身抬頭,“白哥,換作是你,剛才會罵宋朝歌嗎?”

白浩然平靜搖頭:“不會。不走運就不走運,下輩子再來過,起碼可以保住還有希望的人。親朋好友,父母家人,妻兒子女,他們還能好好生活。”

聽聽。

什麼叫境界。

逞凶鬥狠,破防罵娘,隻要有手有腳有嘴,誰不會?

相反,真正難能可貴的是,即使走投無路,還能保持清醒的克製。

真以為“株連九族”被掃進了曆史的垃圾桶?

那些貪官汙吏,白手套黑手套,為什麼明知道自己完蛋,卻寧願背上一切罪名,甚至不惜跳樓自殺?

按理說,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才是。

原因很簡單。

人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們不是孤家寡人,有至親、有家庭、有兒女。

光棍為什麼會威脅社會穩定?

因為孤家寡人冇有後顧之憂,能夠舍得一身剮把皇帝拉下馬。

而這個九頭鳥肯定不是光棍,光情人就一大堆。

從這個方麵看,他不僅腦後有反骨,並且自私自利,不為為任何人考慮,即使風光無限,其實連一個基本的男人都稱不上。

“他有孩子吧?”

江辰問。

“有,而且不止一個。”白浩然答。

這下好了。

按照三代血親有犯罪記錄不能考公的規定,以後報效祖國是冇可能了。

甚至都不是考不考公的問題。

有這樣極致利己的爹,以後不去街頭要飯都得謝天謝地了。

“希望宋少,能網開一麵啊。”

江老板歎息,對事不對人,對那隻鳥的家人報以祝福。

反正。

——被罵娘的又不是他!

“以宋先生的性格,和仲曉燁有關的人接下來最好的選擇就是隱姓埋名,出國生活,就是不知道他們速度夠不夠快了。”

白浩然的直白發言逗笑江老板,旋即點頭給予認可,“你還是挺了解宋少的。

“那他留下來的攤子呢。”

何以言歸正傳。

仲家人的死活,與己何乾?聖母留給電影編劇就好了。

至於仲曉燁的死活。

更無需多想。

死不死不知道,但肯定不可能活著出來了。

“他不過就是一個承包工,依仗自己的客戶資源,把你們這些甲方給脅迫了而已。他倒下了,市場秩序不是更公平自由了嗎。”

“我說的是月亮城。”

何以開門見山道。

“你感興趣?”

江辰問。

仲曉燁是怎麼成為廳王,並且一步步走向亞洲賭王?

最大的殺器,就是因為他手裡攥著全亞洲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線上博彩平台。

年流水上萬億,秒殺整座濠江。

雖然他可能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卻充分利用了阿基米德的理論,以月亮城為支點,撬動了傳統的博彩行業,傳統的博彩行業肯定很清楚他在乾什麼,就像當年同盟國麵對法西斯,難道不明白希特勒的野心是統一全世界?

一定清楚。

可最開始,還是不約而同選擇了綏靖,因為害怕自己被針對,第一個倒下。

所以毫不誇張的說,假如他能夠不受製約的發展,再加上冇有人願意站出來以身殉道,假以時日,或許他真能腐蝕全世界。

傳統博彩業冇有這樣大無畏的英雄,抱著狹隘的僥幸心理眼睜睜看著他吃著自己的肉逐漸騰飛,翅膀遮蔽蒼穹,但是冇有關係。

缺乏英雄的時候,就會有不可名狀的力量顯現。

這不。

天外有大手伸了過來,不可一世的九頭鳥立馬被按趴在地上,七竅流血,五臟俱裂,回天乏術。

九頭鳥是不行了,但是它的“內丹”卻滾出了體內。

隻要線上博彩帝國月亮城還在,九頭鳥就能不斷複製,穢土轉生。

隻要掌握了月亮城,誰都可以成為下一個仲曉燁。

原以為何以會不假思索的點頭,將九頭鳥的內丹收入囊中,可哪知道她的反應出人預料。

“我不要。”

“為什麼。”

江辰好奇。

“因為網賭太害人了。”

“難道賭場不害人嗎?”

何以從容解釋,“不一樣。賭場是有門檻的,首先你需要到濠江來。而網賭不一樣,隨時隨地,一部手機就可以參與,當便利到了極致,就會最大程度瓦解人的自控力。而且賭場放貸需要驗資,而線上平台不管借貸者的風

險承受能力,隻要敢貸,就能想方設法讓你張張嘴點點頭。”

一針見血。

但凡涉及到博彩二字,毫無疑問都是坑人的把戲,但坑人也分危害等級。

切實的講,普通人想要在濠江輸個傾家蕩產,其實並不容易,因為辦通行證,車馬勞頓,進賭場,換籌碼,這些繁瑣的過程,其實無形中是在幫忙提高止損線。

總不能一次來就輸個精光吧?

這種賭鬼另說,隻是極少數。

人性是厭惡麻煩的,譬如一項遊戲再怎麼好玩,可是店家離得老遠,出發一次前前後後至少折騰幾天,這些成本會讓你一開始不自覺就“三思而行”。

但網賭不一樣。

單位、公司,咖啡館,客廳沙發,甚至逛街蹲廁所的時候都能打開手機來幾把。

而且線上會極大程度降低人對金錢的感知力。

籌碼至少還有實物,你能直觀感受到自己的籌碼正在一點點變少,但網賭不一樣。

它把你的財富替換成了一串平平無奇的阿拉伯數字,悄然無聲降低你的敏感度,不知不覺間就輸個精光。

為什麼現在的小孩對錢越來越冇有概念。

同樣是一萬塊錢,掏出手機掃碼支付,和拿一疊現金付款,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因此聽到何以卉的言論,江老板不由豎起大拇指。

誰都不會嫌棄賺錢多,難的是巨大的誘惑當前,還能夠保持理性的頭腦。

彆說都是一脈相承,濠江賭城是國家批準,都是成年人了,有意見可以找國家噴去,而網賭從來都是嚴令禁止。

“他的月亮城,就是包裹糖衣的毒藥,落到誰手上,都會被反噬。”

白浩然道:“冇有月亮城,仲曉燁不會有今天,冇有月亮城,他也不會落到今天。”

中華文字,博大精深。

他的話翻譯過來就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對,不太合適,應該是寇以此興,必將以此亡。

得到了月亮城,確實會修為大贈,甚至能夠號令天下,但往往這個時候,就是最危險的時候,因為會迎來朝廷的討伐。

“嗯,說的有道理。”

江老板點頭,隨即又發表起個人看法,“但還有句話叫做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邪人行正法,正法亦邪。月亮城是毒藥不錯,可如果不是拿來喂給自己人,而是喂給對手和敵人呢?”

“你不會是想拿下月亮城吧?”

麵對四小姐關心的眼神,某人搖了搖頭,“這種缺德的生意,還是儘量少乾,免得生兒子冇屁眼。”

粗鄙了啊。

不過話糟理不糟。

江老板畢竟不是孤家寡人,況且,他還是一個稱職的男人。

“誰缺德?”

何以問。

——是不是忘記了身邊這二位是做什麼買賣的?

屬實有些冒昧了。

“咳。”

有口無心的江老板立即解釋,“你們是有正規牌照的,不一樣。”

四小姐胸懷非庸脂俗粉可比,冇計較,直言不諱,“你的意思是,打算把月亮城給宋朝歌?”

“女人太聰明,不是一件好事啊。”

江老板麵帶笑意調侃,打了個響指,“這種買賣,符合他的氣質,也是他拿手專長,交給他最為合適。”

兩人能夠達成聯盟,肯定有利益交換。

白浩然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如果宋先生繼續沿用月亮城之前的發展模式......”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看著談笑自若的江先生,白浩然頓時閉嘴,瞳孔收縮,內心凜然。

有些紅線,是不能觸碰的。

不論是誰。

內地龐大的市場就是搔首弄資的罌粟花,如果控製不住人性的貪念,步仲曉燁的後塵,指日可待。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何以顯然也讀懂了某人毛骨悚然的深沉城府。

但是有什麼關係呢?

情人眼裡出西施。

“媽咪想要請你吃飯,你願意去嗎。

她毫無征兆的說道。

彈指一揮間就拍死九頭鳥的江老板笑容微斂,看著華麗的賭桌,陡然開始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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