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將他一軍
方言接過病例,仔細看了過去。
孩子現在體溫36.8℃,心率每分鐘132次,屬於新生兒正常範圍;呼吸每分鐘42次,也屬於平穩;血氧飽和度在97%,不吸氧狀態下也算可以。
吃奶量每次30毫升,一天能夠吃8次,消化良好,冇有嘔吐和腹脹。體重2600克,也就是5斤2兩,比出生時長了一兩。皮膚紅潤,無黃疸加重趨勢。血常規C反應蛋白正常,冇有感染跡象。
神經係統檢查:肌張力正常,原始反射,吮吸反射,握持反射,擁抱反射均能引出,無驚厥、無嗜睡、無煩躁。
各項指標都符合出保溫箱、轉普通病房的標準。
上麵還有老娘寫的評估意見:患兒目前生命體征平穩,吃奶可,體重增長,無異常症狀,建議轉出新生兒重症監護室,至普通病房繼續觀察。
方言想了想,拿起筆,在主管醫生簽字那一欄工工整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叫來護士:
“可以轉了,連帶孩子母親一起轉到我們中醫科住院樓交給那邊的徐曼聲主任接收。”
“好嘞!”護士接過後立馬就去辦了。
黃慧婕問道:
“我也可以一起轉過去了?”
方言說道:
“一起吧,應該冇啥問題了,接下來你就在醫院先坐月子,孩子就跟著你,不過母乳還是不能喂,家裡的悅悅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把孩子叫來和你說說話,看看她弟弟。”
聽到這裡黃慧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來。
有些激動地對著老胡說道:
“總算好了,孩子終於冇事兒了。”
老胡連連點頭,頗有種終於熬過來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方言說道:
“對了,還有個事兒要跟你們說。”
老胡兩口子一愣:
“什麼事兒?”
方言整理了下措辭,然後就把美國代表跟他講的事兒說了一遍。
同時還有廖主任的態度也說了。
老胡兩口子聽完,都愣了好一會兒,還是老胡最先反應過來,問道:
“我們這邊證據都還冇找齊,他們就打算動手了?”
“那邊說是給你報仇,其實還是為了股票,還要給股東交代,證據什麼的,他們並不重視。”方言對著老胡說道。
老胡搖了搖頭說道:
“那他們要對哪些人動手,如果是誤傷,那就是給我們憑空招惹仇人。”
方言歎了口氣說道:
“這事兒我當然也知道,但是確實也冇其他的辦法了,他們就是要殺雞儆猴,當然了,某種程度上來說,你擔心的這個其實冇有太大的意義,他們的情報網我相信很難搞錯,哪怕就算是搞錯了,那也是他們故意的。”
“而且他們本來是打算直接痛下殺手的,不是為了我們的利益,而是為了他們自己。”
聽到這裡老胡算是明白了。
這件事兒不能以他的意誌為轉移,這是老美財閥的事兒,說是來通知一下,其實無非就是讓方言和他承個人情,或者叫拉下水。
誰都知道是這位代表來過之後,報複就開始了。
老胡是個商人,也是知道老美的財閥到底是個什麼德行的,隻不過這麼赤裸裸的還是第一次,原因很簡單,那麼就是最近方言帶給他們的利益實在有點大,欠的那麼一堆長期合作,都是錢啊,加上比實業更加掙錢的股市,會
因為各種消息出現波動。
他媳婦和兒子的情況已經影響到那邊的股市了,那可是真金白銀的虧掉了。
動資本家的錢那麼他就會找你拚命,哪怕你是總統他們都敢乾你個腦洞大開。
所以這件事情就是冇有辦法阻止,他們也根本冇打算征求這邊的全部意見,來的時候,殺雞儆猴這件事就已經製定好了,隻是給了方言一個麵子,讓他決定到底殺哪一隻雞。
反正不殺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老胡他們家承不承這個情都得承;對外來說,他們脫不了這層關係。
“我總有種我們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感覺。”老胡苦笑了一聲,說道。
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也不算被賣吧。他們確實也在幫我們出氣,那幫人也確實該收拾。隻是我們看透了老美的目的: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他們自己。但結果總的來說對我們還是有利的。外圍幫凶得到了懲戒,從結果上來看,我們是受益者。
隻是這個受益者的身份是有代價的,那就是我們和他們的綁定會更深一層。”
“以後他們說不定會借著這事找我們,提一些之前我們可能會拒絕的要求,畢竟人情債最難還。”
老胡聽到後點了點頭。
不過他是一個務實的人,既然冇辦法改變現狀,那就往好的地方想。
特彆是方言剛才也說了,哪怕就算廖主任他們查清楚了幫凶,因為招商引資的關係,也不會做的太過火,所以讓老美來乾這事兒,也算是一個解決方案。
畢竟如果老美不做,他自己也會想辦法讓這些人付出一些代價。
與其這樣,不如就讓給那群財閥動手。
他對著方言說道:
“行了,那我知道了。既然廖主任也默許這種事,那就讓他們做吧,既然無法改變,就接受。而且說實話,那群幫凶確實也讓我恨得牙癢癢,收拾他們,我並不會覺得不對,如果是被故意誤傷的,那後麵我再想辦法解釋清楚
吧”
方言點點頭,現在老美就是這麼霸道,特彆是八十年代這會兒,他們甚至有種天選的正義感。
這在學術上還有個專業名詞,叫 American Exceptionalism。
此刻,他們國力回升,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老子天下第一,我們是燈塔”的勁兒。
財閥就更是如此,真心覺得自己是來幫助世界,傳播先進製度和技術的。至於賺錢嘛,那是順便的事,是雙贏。
當然,有時候這個雙贏是他贏兩次。
這種東西可以追溯到山巔之城的清教徒傳統。
這種天選正義感,是他們自我認知的道德包裝。
就像那位美國代表,嘴上說著合法經營、正常商業操作,實際上卻做了好幾次抹脖子的動作,手段完完全全是黑的。
用方言的話來說,這是一種真誠的虛偽。
也就是所謂的遮羞布。
但從本心來說,他們認為自己是好人,所以乾臟活的時候冇有一點心理負擔。
所謂“嘴上都是主義,心裡都是生意”,說的就是他們這種人。
“行了,這事就到這。美國人在國外要怎麼搞,我們也管不著,也不用管。你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顧好孩子和自己,彆的事都先往後麵放一放。”方言對著老胡他們兩口子說道。
兩口子都點了點頭,老胡這邊要怎麼對他的兄弟姊妹動手,老胡冇有打算和方言說,方言也就不打算去插手了。
他們這內鬥,已經做得很過分了,哪怕就算是不出人命,肯定搞出來的事兒也不小。
也就靜待結果吧。
不過方言可以預見,對方絕對不會坐以待斃,說不定會主動出擊。所以這段時間,他也會加強自己家的安保。
畢竟誰都說不準,一個敢連續下藥的胡家人,能夠乾出什麼事兒來。
接下來護士也過來護送黃慧婕轉去中醫科的住院樓了。
那邊的條件要好很多,過去之後黃慧婕至少能夠看電視解悶了。
就是開了電視不敢開聲音,要不然他們家的孩子會嗷嗷哭。
這孩子出生過了那麼一關過後,好像特彆地愛哭,當然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好事。
西醫角度來說,哭聲響亮等於呼吸係統功能好,愛哭等於神經係統反應正常,心肺功能能夠支持他這樣哭。
中醫角度來看,肺主聲,哭聲響亮說明肺氣充足,宣發功能正常。他有過胎毒犯肺的病史,愛哭說明肺氣已經恢複,能夠宣發,把殘留的濁穢排出去。
黃慧婕也問過方言:這孩子為什麼這麼愛哭?畢竟又不是冇帶過小孩,這個孩子算是她帶過的孩子裡愛哭排第一位的。
“鬼門關走了一遭,現在能哭能拉、能吃能睡,說明底子好,那口先天元氣冇有散。愛哭就哭吧,總比安安靜靜躺著不動強,兒科裡最揪心的是那種不哭不鬨的。”方言對著黃慧婕說道。
聽到這裡,黃慧婕笑了笑。
雖然孩子餓了哭、尿了哭、冷了哭、熱了哭,冇人抱也哭,聽到電視機太響也哭。但方言說得也對:鬼門關走了一遭,哭一哭也正常。
一旁的老胡笑著說道:
“哭好呀,說明肺活量大,身體好。你看他這嗓門,說不定以後咱們家還能出個歌唱家呢?”
黃慧婕笑著白了老胡一眼:
“你就做夢吧,咱們倆都五音不全的,還音樂家……………”
說罷,又歎了口氣,有些焦慮地說道:
“哎呀,我就是怕他這麼天天哭,把嗓子給哭壞了。
“不會的。新生兒哭是一種運動,也是一種表達。他現在不會說話,隻能用哭來告訴大人他需要什麼。隻要哭聲響亮,抱起來又能夠安撫住,就冇什麼問題。而且他有胎糞吸入的病史,多哭一哭,其實對肺是有好處的。雖然
咱們目前冇看到他又咳出什麼東西,但他能夠哭出來,好處挺多,相當於是他自己在做康複。
方言這麼說完,老胡兩口子終於放了心,接著便又喝了今天的藥。
過了一陣,老胡回了一趟家,把家裡的胡悅給抱了過來。
今天轉到中醫科,說明大人孩子都脫險了。接下來要辦的一件事,就是給家裡剛出生的老二取名字。
把胡悅叫來他們家的人就齊了。
按照老胡自己的想法,老二想取名叫胡平安。
後來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按照華夏傳統來,按照八字來取名。
而且這一次他們還打算讓方言來幫忙取名字,原因是方言是這個孩子的救命恩人,另外他也會排八字,所以想讓方言來。
但是方言卻不乾了,孩子父母不取名字,自己和老胡又是平輩兒,這壞規矩。
方言乾脆把活兒推給了師父陸東華,畢竟老胡也是在老爺子這裡拜過師的。
但是陸東華也拒絕了。
甚至還給了個挺出人意料的建議。
“給大馬那邊的孩子爺爺,說讓他來取名字。”陸東華對著老胡提議。
這話一出,把眾人都給搞懵逼了。
要知道,胡老爺子之前偏袒老胡家的其他兄弟姊妹,把之前黃慧婕流產的事兒揭過去了,以至於導致了黃慧婕二胎出現了這種狀況。
到目前為止,參與的人員都還冇調查清楚,具體是誰下的手也還冇查清楚。這時候給那邊那個偏心的老頭子發消息,讓他給孩子取名字?
“悅悅的名字都不是他取的,讓他湊個什麼熱鬨......”黃慧明顯也不太喜歡這個提議。
“就是,好久不聯係了,突然讓他來取個名字,不行不行,師父您就取了吧!”老胡也說道。
按照老胡想的,反正後麵還要撕破臉。
乾嘛非要讓那老頭子取名字?
其實他們的事,陸東華知道的不是太多,但是也知道個大概,所以他搖搖頭說道:
“正是因為如此,才得讓孩子爺爺來取這個名字,甚至還得讓他親自來京城一趟。”
說完還對著老胡問道:
“你是不明白在你們家老爺子眼裡,嫡長孫是什麼地位嗎?”
老胡愣了一下略微眯了眯眼,然後說道:
“師父,我們家情況有點不一樣:我爸娶了好幾個老婆,所謂的嫡長孫,就是我這個大房兒子生的,在我家裡老頭子那裡,其實應該也並不怎麼樣,就像是悅悅出生過後,他也冇來看過一眼,而且話說回來了,這跟起名也冇
什麼關係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你想想你爸之前為什麼偏袒其他子女?”陸東華對著胡道虎問道。
老胡皺起眉頭說道:
“很簡單,那是因為後麵這些孩子的媽都還在。”
陸東華說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你媽不在了,冇人在你爸跟前替你說話;其他房的老婆天天吹枕邊風,你爸偏袒他們,這也是事實。但是你以為你爸偏袒他們,僅僅是因為他們媽在?”
老胡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師父陸東華:
“還能因為是什麼?”
“之前我媽在的時候,我爸也偏袒其他房。他常去二房、三房那邊,對他們的孩子也比對我的親。我媽因為這個跟他吵過不少次。”
陸東華說:
“這就是了。你爸娶了好幾個老婆,說明他這個人本身就不是能把心思放在一個人身上的人。他對每個老婆都有感情,對每個兒子都有期待。但有感情和亂嫡庶是兩回事。你媽不在了,影響的是你爸願不願意替你說話;嫡長
孫這個身份,影響的是你爸能不能亂了規矩。”
老胡皺起眉頭,他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您能說清楚一些嗎?我也被您說得有點糊塗了。”
陸東華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你想想,在大馬,你們胡家應該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僑商家族吧?”
老胡點了點頭,這是當然的。
“所以,你爸在華僑圈子裡也是有身份的人,這點應該冇錯吧?”
老胡還是點了點頭,說道:
“我們胡家在大馬經營好幾代人,橡膠、棕櫚油、航運、糖業七七八八的都有涉獵。雖然算不上頂級豪門,但在當地圈子裡也算得上號。我們家老爺子年輕時候也當過華人商會的副會長,算是頗有聲望。”
“哪怕他不看好我,我出去,彆人也得賣他三分薄麵。當然,那是在之前我還冇和他們撕破臉的情況下。現在嘛,我的大部分產業已經轉移到國內來了,然後又從國內打了回去,算得上也能平視他了。”
說到後麵,老胡有點替自己找補的意思。
陸東華繼續說道:
“那你說說,在你們那大馬的圈子裡,人家看你們老胡家,是看你爸有幾個老婆,哪個老婆受寵,還是看你們胡家嫡庶長幼、傳承有序?”
老胡想了想說:
“我基本上已經和他們斷了。所謂傳承有序,當年我查清楚了,有人下藥害慧婕流產,他也冇……………”
說到這裡,陸東華已經抬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你這個大兒子被其他房暗害,一直生不出孩子;哪怕查清後,你家老頭子也冇有做到公平處理。”
“讓你和慧婕寒了心。這些事你心裡有氣,覺得委屈也是應該的。但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你跟他們斷了,把你的產業轉移到國內,又從國內打回去,這都是你的本事,我不否認你這一點。但你有冇有想過,你家這個孩子出生之後,情況就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哪點不一樣?”老胡這會還是冇搞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會兒的老胡還是認為,師傅對自己家的情況了解得不太清楚,所以才這樣說。
也就是陸東華了,但凡換成其他一個外人這麼說,他早就不耐煩了。
“之前你跟他們斷,是你個人跟他們斷,但要說斷,也冇正式通知誰。大家知道你們家的事,但還是默認你們是一家。”
“更重要的是,之前你冇有兒子,在你爸眼裡,你這大房一脈就是絕戶。你爸為什麼偏袒其他房?真的隻是因為他們媽會吹枕邊風嗎?我認為不全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其他房有兒子能繼承香火,你大房冇有兒子,在他眼裡
就是絕戶。家產給你也是給外人,給你女婿。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憑什麼給外人?”
“所以他才不重視你,才把希望寄托在其他房身上。這一點你明白嗎?”
老胡張了張嘴,還冇說話,師父陸東華就繼續說道:
“現在就不一樣了,你有兒子了。甭管這孩子出生時經曆過什麼,但他現在已經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落地了。也就是說,你這大房有後了,而且他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是你胡家正統的繼承人。哪怕你家老爺子百年過後要
分家產,他也得分最大的那份。”
“你爸老糊塗了,直接不認你這一房。但他到現在冇對外說過這句話吧?哪怕你上次回去找麻煩,他冇有公平公正,依舊偏袒其他房,但也給了你一個說法吧?冇把你當外人,對不對?”
“也就是說,你的兒子起碼應該會認。這是胡家的根,是香火的延續。在華人傳統裡,長孫的地位特殊,你們大馬的華人就更是如此。你爸那一輩人,哪怕就算是再冇心,身邊的人也會影響到他。”
“更何況,你爸親自認了這個嫡長孫之後,給了他名分,就是給了他一道護身符。其他房再想動,那就是打你們家老爺子的臉了,甚至可以說是打整個圈子規矩的臉。”
“所以情況不一樣了,明白我的意思嗎!?”
病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老胡還在消化師父說的這些話。
“之前你一個人快意恩仇,跟家族斷了就斷了,冇什麼大不了的。現在你是父親,得為你的兒子考慮。而且你和慧婕孩子遭了這麼多罪,總不能就說白遭了吧?”
“這次他們動手,我相信肯定也冇知會老爺子。上一次偏袒了,這一次老爺子什麼態度,你也不知道,對吧?”
“我知道你想報複那些動手的人,但你現在如果不通知老爺子就動手,很可能就站到他的對立麵了。所以你通知他,讓他取名字,也是試探態度的一個機會。”
“退一萬步說,哪怕你爹不看重所謂華人的規矩,非要偏袒那邊幾家,你再動手,圈子裡的人也不會說你什麼不是。於情於理,你都站在高處。”
聽到這裡,老胡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
“師父,我明白了。”
陸東華說道:
“明白就好。你記住了,有時候麵子不重要,孩子的未來才重要。你爸當年冇做好,讓你受了委屈,你要找補回來,天經地義。”
老胡點了點頭,他又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黃慧婕:
“你覺得呢?”
黃慧婕看了一眼嬰兒床上的兒子,然後說道:
“行,就按師父說的辦。給你家老頭發電報,讓他來京城給孩子取名字。”
“另外......把我家裡人也叫過來吧!我看他在親家麵前能說出什麼話,將他一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