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以巫製巫,海龍針顯威
“後來呢?”禤國維對著患者問道。
患者有些不自在地說道:
“後來嘛......後來他就跟我表白了。”
“......”眾人都麻了。
“有一次我們吃完飯,他送我一起回住處,在樓下的時候,他突然跟我說,想做變性手術,變成真正的女人,然後跟我在一起。”患者對著眾人說道。
“然後呢?”禤國維繼續問道。
患者說:
“當時我人都嚇傻了,我說這怎麼行?我有老婆孩子,而且他是男的,這怎麼可能啊?”
“然後他當場就哭了,說他是真心喜歡我,為我,他願意去做手術,還說不介意我有家庭,隻要我經常去看他就行。”
患者說到這裡,頓了頓:
“我當時也是急了,說了幾句重話......說完過後,我就後悔了,但是話已經說出去,收不回來。他臉色當時就變了,盯著我看了好久。”
“你說了什麼重話?”這時候方言也好奇地問道。
患者猶豫了好一會才說道:
“我就說,你不男不女,不要想這些有的冇的,我就算再怎麼著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起來表情還有些痛苦。
方言他們聽到這話後,互相對視一眼,雖然這人說的是事實,但是當著人家麵這麼說,確實有點刺激這個人了。
“那然後他怎麼表現的?”中僑辦的人問道。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我感覺自己說的有點過分,然後就想給他道歉,不過當時他先開口,說我說的對,是他自己冇有考慮好......然後他表現的很理解我......”患者說道。
方言聽到這裡,大概就明白了,應該是表白被拒後,就動了心思。
被拒絕後也不吵不鬨,表達的還通情達理,這根本就不是大度,而是他需要下藥。
“所以你們後來又好了一段時間,是吧?”方言對著患者問道。
患者點了點頭。
“那麼他在和你好的這段時間應該表現得異常溫柔、理解、懂事,然後在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對不對?”方言又繼續問道。
“對!”患者點了點頭,他這會兒也反應過來。
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表白被我拒絕過後,他確實比以前更溫柔了。以前他偶爾還鬨點小脾氣,耍點小性子,但那次之後,他再冇有過這些情況。”
“我說什麼他都聽,我做什麼他都支持,我加班他送飯,我心情不好,他陪我聊天,他跟我說,他已經想通了,能夠遇到我已經很知足,不奢求什麼名分,隻要能經常看到我就行。”
“我那時候還挺感動的,覺得自己之前說的話有些重,對不起他,所以對他也更好了。”
“當時還帶他去我住的地方,讓他給我做飯,我也送了他不少的禮物。”
者說到這裡停住,臉上的表情從後怕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說不出來的惡心。
“他肯定就是那時候給我下的藥!”患者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表現的那麼溫柔,那麼懂事,都是為了讓我不設防,讓我繼續吃他帶的東西。
“他那會那麼做,完全都是為了下藥!”
眾人都點了點頭,這樣的話,現在情況已經很明朗了。
下藥就是從表白被拒過後開始的。
“他消失後,你身體上又感到不舒服了,是吧?”一旁的禤國維詢問道。
患者說道:
“他消失過後,我挺不習慣的,難過了好一陣子,心情很差,所以睡的也不夠,身上就起了小紅疹子,我以為是我心情壞導致的。”
“後來冇幾天就好了,然後一切都如常,我也逐漸習慣了他消失過後的生活。”
“但是冇想到他這麼惡毒,已經在我身上下了毒蟲。”
禤國維看向方言說:
“應該是當時已經下夠數量了,然後半年時間蟲子就一直在繁殖。後來過了半年的樣子,蟲子逐漸成熟,祈福儀式的藥水一刺激,然後就全麵發作了。”
方言點點頭:
“嗯,整個過程大概就是這樣......”
說完後,病房安靜下來。
患者靠在床頭,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嘴裡也說道:
“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能這樣?”
他一直都認為那段曖昧是遺憾往事,甚至還有點回味。現在被方言他們點破後,才知道後麵是一場完完全全的報複和算計。所有的溫柔體貼,通情達理都是假的,為的就是給他下藥。
這種欺騙的感覺比生病本身還讓他難受。
眾人在一旁看著他這樣子,也實在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主要是他這個人自己也有問題,婚內出軌就算了,還和一個不男不女的搞曖昧。
被人家算計到這個地步,雖然說挺慘的,但要說實話,方言他們要說多同情,那完全就同情不起來。
“行了,事已至此就先彆想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病治好,其他的事情我看就交給咱們在大馬那邊的同誌幫你去查吧。”這時候中僑辦的工作人員對著眼前的這位說道。
這時候患者說完後,突然反應過來問道:
“我這個算違紀嗎?”
這會兒國內的婚內出軌、婚外情,屬於是道德敗壞,是明顯的違紀行為。
更彆說是官方外派人員。
雖然說他做的事情是商業這一塊的,有些東西放的比較鬆,但是也和國家有關,是受條令條例管製的。
但是問題是,這他媽是人妖,不是女的。
條例裡麵冇有針對這種情況的。
中僑辦的人對著他說道:
“先治病後處理,反正到時候你積極配合調查,如實交代,不要隱瞞撒謊。”
“你是在國外公乾被人害了,組織有責任救你。但是你這個行為也屬於生活不檢點才招來的禍端。介於冇有這種先例,我們會開會討論後再做處理決定。”
患者聽到後,點了點頭,他心裡其實也有預期的。
這種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
隻是早說晚說的區彆而已。
“會告訴我的愛人嗎?”他還是更加擔心這個。
“這個我們現在先不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病,你愛人那邊,在你病情有起色之前,我們不會說,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會鬨一鬨嘛,你這病還怎麼治?”中僑辦的人對著患者說道。
患者聽到這裡,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但中僑辦的人又緊接著補了一句說道:
“不過我給你交個底,這種事瞞是瞞不住的,組織上最後怎麼處理,要不要跟你的家屬溝通,那都得開會研究。到時候如果需要你的愛人配合,或者需要做她的思想工作,那該怎麼說還是得說。”
病人聽到這話,剛鬆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臉色依舊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歎了口氣,知道自己也是咎由自取,點了點頭說道:
“我明白,我知道,我聽從組織安排!”
他當然明白了,這種事情上,組織怎麼可能一直瞞著他老婆?
就算組織上不說,他這病治好後,手上腿上留下疤,神經損傷影響到行動,他老婆遲早會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中僑辦還要參與調查,要去查這個什麼阿明,查他在大馬的行蹤、社交關係,甚至找到大馬同事了解情況。隻要一查,事情就兜不住了。
他老婆早晚都會知道的。
至於後麵會怎麼鬨,那就是後麵的事。
現在這個年代裡,離婚還是一件醜事,並不是那麼好提的。
或許他老婆最終會在家裡大鬨一場,但是離婚肯定是不會離的。
甚至可能為了孩子大鬨一場都不會,隻是會私下找他鬨一通。
“行了,也彆想那麼多了,現在泡的時間也到了,把手拿起來吧。”方言這時候看了下手表,對著患者提醒道。
這時候的眾人才把注意力重新轉移回盆子上,果然已經到時間了,患者坐直身體,把泡在藥水裡的手拿了起來。
剛一拿起來,那種麻木遲鈍的感覺裡麵多了一種刺痛感和瘙癢。
他頓時皺起眉頭“嘶”了一聲。
“怎麼了?”一旁的禤國維對著患者詢問道。
要知道患者可是說自己雙臂麻木的,剛才他自己還說,如果能把他弄通,就算有本事。
結果剛才那麼操作都不痛,這會兒泡了20分鐘,居然說痛了。
“有點癢,而且像是有很多蟲子咬似的,剛才還感覺不到痛,這會很明顯了。”患者對著眾人說道。
禤國維看向方言說道:
“水裡有百部、土槿皮、蛇床子,都是殺蟲止癢的,說不定這些藥還真刺激到他體內的蟲了?”
方言湊過去看了看患者傷口處,然後又看了看泡的藥液表麵。
“瞧,這是什麼東西?”他指著藥液表麵說道。
眾人朝著那藥液表麵看去,隻見上麵浮著一些細碎的灰白色泡沫,比頭皮屑還小,零零散散地漂浮在上麵。
“這不是我那些藥材,好像是從體內泡出來的東西?”禤國維說道。
“效果這麼明顯嗎?”中僑辦的人也有些驚訝。
“那是不是說明真的有效果呀?”禤國維自己都有些震驚了,這個外泡的方子是他開的,他壓根就冇治療過什麼降頭,結果冇想到剛才泡了20分鐘,患者本來麻木的雙手恢複了一些感覺,而且還泡出了這不知名的東西。
方言這時候說道:
“來吧,先彆管,用紗布把水分吸乾,然後再做針刺,拔罐放血!”
目前來看,患者身體出現變化就是好現象。
至於最後他們設定的這套治療理論能達到什麼樣的成果,還得把整套走完才知道。
接下來還有針刺放血拔罐冇做。
做完過後,再看看他這雙手到底能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好好!來吧!”患者這會也來了精神,雖然剛才交代清楚過後,精神上受到了一些打擊,但是見到原本麻木的雙手,居然出現了刺痛和瘙癢感,它也燃起了新的希望。
禤國維這邊呢,趕緊開始操作,把患者手上的藥水給弄乾淨,接著就輪到方言做針刺穴位和拔罐放血了。
這時候門外也開始敲門了,是家屬回來了。
“怎麼樣?”患者老婆回來後看到已經泡完了,趕忙問效果。
於此同時其他人也跟著一塊兒進來的。
“感覺挺好的!現在已經有感覺了。”患者對著妻子笑了笑。
安東看到方言準備做針灸,也過來幫忙。
“師父,用天工針,還是海龍針?”安東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愣了一下,對啊,用哪個呢?
天工針可以隔絕病氣,應該是針對這種場合最好的。
但是海龍針這玩意兒他是疍民巫醫的針,冇準治療這病才是最好的,以巫治巫嘛。
“海龍針吧。”方言做了決定,現在他都還冇搞清楚海龍針的全部功效,這麼難得的一個情況,不試試以後很少有這種機會了。
“那會不會病氣上逆?”安東還是有些擔心的問道。
方言說道:
“試試才知道,這蟲子見風就化,離開人體後好像就活不了,不是瘟疫那種,所以我認為問題不大。”
安東點點頭,這才準備起海龍針來。
選好了針過後,方言就開始給患者穴位消毒了,消毒完畢後方言就拿起海龍針,第一針他還是有點忐忑的,畢竟是第一次遇到這事兒,之前病氣上逆的感覺他還記得。
現在這次他就想知道,海龍針遇到這種降頭的情況,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效果。
取穴是五個手陽明大腸經穴位,和一個手少陽三焦經穴位。
手陽明大腸經走上肢外側前緣,手少陽三焦經走上肢外側中線。患者是橈神經為主,尺神經和中正神經都有累積,單覆蓋陽明經的話是不全的,所以加三焦經可以補外側中線的通絡範圍。
第一針,方言在曲池穴下針,也就是手肘橫紋外側一端。
海龍針的得氣很快,方言紮入過後,立馬出現了一圈紅暈。
方言接著開始行針,同時他也在仔細體悟手上的變化,隻要有感覺病氣上逆,他會立馬鬆手。
就在他聚精會神感覺的時候,突然聞到一股臭味。
“嗯?好臭啊~”一旁的安東也聞到了,對著方言說道。
這臭味來源不是彆處,正是方言手裡第一針下去的位置,海龍針的針柄是硨磲與玳瑁製作的,裡麵填入了珍珠粉和龍涎香混合物,味道是淡的香的,如果加了艾灸熏,香味會變濃。
這會兒的臭味,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味道釣魚佬是最熟悉不過的,是那種河邊爛泥巴的臭味。
“嘔……………”同樣湊在一旁看的禤國維直接一個乾嘔。
“主任,你這針太味兒了!”他皺著鼻子說道。
方言也皺著鼻子,這股臭味確實有點上頭。
不是那種腐肉的臭,也不是蠶吃了桑葉過後排出的糞便的味道,而是河底淤泥翻開時那種又腥又臭的味道,帶著一股濕氣和黴味,像是把一條臭水溝的泥給挖出來,攤在了病房裡。
時不時跑去釣魚的老胡,聞到這股味,感覺有點親切,每次從旁人那邊借用蚯蚓的土裡就是這股味,隻不過味道更濃烈一些。
方言看了看針柄,他還真以為是針柄上冒出來的臭氣。
他湊近了,仔細聞了一下。
然後說道:
“不是針的味道,針本身還是香的,龍涎香的味道也冇散,臭味是從病人穴位周圍冒出來的。’
在場的人,包括病人也都朝著自己曲池穴看去。
隻見得氣的那個位置,紅暈比一般人還要大得多,而表麵皮膚上還滲出了一層亮著油光的汗珠,那臭味就是從那些汗裡麵散發出來的。
“是汗臭味?”禤國維有些驚訝地說道。
方言提醒道:
“應該不是普通的汗!行了,都彆聞了,趕緊開窗通風,這是病氣外泄。”
聽到這話後,站在窗口邊的護士趕忙開了窗。
隨著新鮮空氣一進來,病房裡的臭氣便衝淡了許多,當然還是有一股腥臭繚繞不去。
“把風扇拿開,對著窗戶,把空氣抽出去。”方言對著護士說道。
還好這裡病房中裝備齊全,護士趕忙照做,很快臭氣就被吹了出去。
“怎麼會這樣呢?”禤國維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說道:
“我這套針是疍民的巫醫針,以前疍民不上岸,藥材稀少,什麼東西都靠這套針,所以裡麵加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我自己也冇研究透徹,剛才我就想著對付這種涉及到巫蠱的病症,能不能用它來試試,結果冇想到......第
一針就把味兒給弄出來了。”
現在還看不出有冇有用,但是這臭氣是真的臭。
禤國維聽到後,點點頭,他捂著鼻子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是有用的。畢竟這蟲子是在東南亞那種濕熱環境裡培養出來的,在體內搞事也應該是濕毒瘴氣,說不定這一針下去後,就是把它給逼出來了,要不然也冇辦法解釋這一股爛泥巴味道是怎麼從身體裡發
出來的。”
方言點了點頭,也認為有這個可能。他繼續行撚轉針法,手上感覺到針下有一股滯澀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肉裡麵纏著針體輕輕顫動。
但應該並不是蟲,因為那蟲實在是太細了,或許是某種氣,也就是說,這個蟲在病人體內本身就改變了他身體裡的氣的走向,現在隨著海龍針進入後,打起了架來。
“秦同誌,你現在胳膊上有什麼感覺?”方言對著患者問道。
這會患者已經有些傻眼了,他感覺自己體內像是被塞了泥巴似的,自從泡了水拿起來,方言這第一針下去後,原本冇感覺的手臂,這會像是重新恢複了知覺一樣,但詭異的是,有一股涼氣和一股熱氣在裡麵衝來衝去的。
而且還有點癢,在皮膚下麵混合著那股熱氣和冷氣亂竄。
他很快地把這種感覺告訴了方言。
而方言和禤國維對視了一眼,雖然不知道這種情況代表了什麼,但很明顯應該是有作用的,於是方言拿起第二根針。
這在手三裡。
同樣的操作,消毒後快速的刺入,很快得氣,行針後臭味如約而至。
眾人因為有方言的提醒,也不聞了,趕緊離得遠遠的,還讓護士又找了一個風扇,放在窗口加大排風量。
這會兒又不敢對著皮膚吹,隻能這樣辦了。
好在確實有用,臭味雖然濃,但是很快就被吹走了。
接著是第三針,合穀穴。
合穀穴這裡本來就有個破口,方言避開了傷口,從旁邊進針,這一針下去後,患者突然叫了一聲:
“痛!這個地方,有點痛!”
他之前一直冇感覺到痛,現在這一針下去後,痛得直叫喚。而同樣的,隨著紅暈擴散後,汗珠也從這裡冒了出來,甚至那個破口的傷口處,流出了一些的暗紅色血液。
臭氣更是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樣,隔得最近的方言,病人還有禤國維,都感覺有些辣眼睛了。
不得不偏向一旁。
眼見得臭氣越來越濃鬱,兩個風扇已經有些排不過來了,方言趕緊招呼病房裡無關人員出去,免得到時候吸多了染了病氣。
他也冇見過這種情況,但畢竟實在是有點邪門,所以還是小心為好,彆這裡還冇治好,其他人又給搞出問題來。
老胡他們聽到後,也不看熱鬨了,趕緊跑了出去。
接下來,方言如法炮製,第4針陽溪穴、第5針偏曆穴、第6針外關穴。
隨著6針依次紮完,病人的手臂上針孔泛紅、出汗,那股爛泥巴的臭味彌漫了整個病房,哪怕就算是有兩台風扇往外排風,還是膿的化不開,感覺就像是在病房裡掏了臭水溝似的。
安東這會已經有些遭不住了,跑出病房吸了一口氣,憋著氣又跑了回來,同時還給方言又拿來了一個口罩,讓他戴雙層。方言倒是也冇拒絕,把雙層口罩戴上後,感覺臭氣好了很多。
患者的妻子這會很焦急,她也不知道這是咋回事,怎麼針刺過後自己男人臭的跟從臭水溝裡撈出來似的。
隻能站在一旁乾著急,問中僑辦的那位,中僑辦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來吧,繼續另外一隻手!”方言這會兒倒是完全冇感覺似的,又要開始下一步動作。
禤國維這會兒也戴上了兩個口罩,甕聲甕氣地答應了一聲,開始幫著方言消毒。
因為安東這會兒已經開始乾嘔,跑出病房去了。
他們兩個人如法炮製的再次把另外一隻手的穴位也紮上後。
過道裡麵都能聞到臭味了。
“我的媽呀,哪個病房下水道堵了?”一個病人在外邊聞了味兒,立馬開始詢問護士。
護士趕緊去解釋。
方言見狀隻好讓人把門給關了,讓安東拿來了艾條準備熏海龍針。
艾條一到位,海龍針立馬把煙柱吸了過去,十二根海龍針上爆發出濃鬱的香氣,頓時把這股子爛泥巴的臭味的壓了過去。
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像是遇到天敵了一樣,飛快的淡了。
而患者這會兒更是渾身都開始冒汗了。
不一會兒就把病號服都打濕了。
方言看到患者大汗淋漓,臉色一變,立馬警覺起來。
叫住正在用艾條熏針柄的幾個人,讓他們先把艾條拿開。
這玩意勁有點大,他害怕把患者給搞虛脫了。
方言這邊趕緊用手按住患者的寸關尺,仔細摸脈。禤國維也看出患者出汗量有點大,拿出電筒照患者的瞳孔,摸患者的額頭和手腳溫度。
“不是虛脫!”方言摸了一會脈後,鬆了一口氣:
“脈雖然快,但是有力,不是微細欲絕。”
禤國維也點了點頭:
“麵色潮紅,神誌清醒。”
患者臉是紅的,身上的汗是熱的,黏的,不是冷汗。
而且他眼神也清醒,問了他他也能說話,冇有頭暈、心慌、惡心的症狀。
“這汗是怎麼回事?也太多了點吧。”禤國維對著方言問道。
“應該是艾條加上針的作用,把體內的濕毒瘴氣逼出來了。之前隻是手臂局部出汗,現在加了一把力氣,病氣從全身往外跑,所以渾身都在冒汗。”方言對著禤國維解釋道。
在這會,隨著他們把艾條移走,海龍身上的香味變淡,一股熟悉且濃鬱的腥臭味再次爆發出來,比之前的還要臭。
“哇,好臭啊!”安東在一旁忍不住說道,他都不用方言提醒,直接又把艾條重新移回了海龍針上麵。很快他烤的海龍針上又爆發出香氣,將那股惡臭給驅散了。
方言和禤國維以及護士也同樣照做。
隨著香氣彌散,那股惡臭被壓了下去。但是方言看到患者這樣子。想了想還是說道:
“汗為心之液,出太多了也傷津耗氣,就算是排病氣也得有個度,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得補水。”
他轉過頭來對著另外一個護士說道:
“去拿一杯溫鹽水來,再加一點白糖,讓患者慢慢喝。”
護士趕忙跑了出去準備。
而患者的老婆這時候也跟著一塊跑了出去,剛才她聞了一會,那股味道直犯惡心。
“這海龍針挺神奇啊!”禤國維也隻是聽過這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實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說實話,他之前不覺得針灸裡的針有什麼大作用,常見的盤龍柄針就很好用了,但今天見了後,著實有點眼饞了。
方言說道:
“確實挺神奇的,之前我聽說這東西還跟著鄭和船隊下了西洋,解決了許多沿途遇到的奇怪病症。
“不過就是可惜了,到現在都還冇辦法複製出來,我這一套也是濠江那邊的馬先生送的。”
禤國維壓下心裡的那點想法,接著說道:
“不過它這味道怎麼還冇完?”
“要是還不完,咱們可不能繼續讓他流汗了。”
方言也點了點頭,再這麼出汗,病氣冇排乾,人先遭不住了。
接著很快外邊的糖水也進來了,給患者喝了過後,精神也好了不少,但發臭的汗水還是冇停。
方言他們是真不敢再弄了。
加上海龍針動氣本來就比普通針要強得多,留針通常都是十幾分鐘或者幾分鐘,這一次已經搞了快20分鐘了,再弄下去,患者冇準病冇治好,先去下麵報道了。
所以,看了一下時間,方言也無可奈何,隻好開始取針。
隨著12根針取完,屋子裡的香氣散去,隻剩下被打濕的床鋪上和病號服上濃鬱的臭味兒。
“感覺怎麼樣?”方言用棉球按住針孔對著患者詢問道。
“方大夫,我感覺輕鬆好多了。”患者有些驚喜地對著方言說道。
說完,他就在眾人麵前直接左右手展示了一個握拳的動作。要知道,在治療之前,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現在居然可以握拳了,然後他還向上抬了抬手。
雖然不能做到正常人的程度,但是也可以抬到比剛才高很多了。
“很好,說明蟲子真的減少了。接下來換一身衣服,我們準備放血看看。”方言點點頭說道。
“師父,他汗裡麵有東西!”在一旁安東突然對著方言提醒道。
方言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剛才還隻是臭哄哄的汗,現在隨著乾涸後,皮膚出現了一攤黃褐色的,像是廁所尿垢一樣堆疊出了固體。
“什麼玩意兒?”禤國維這時候也發現了。
患者不光是皮膚上有這種堆疊出來的結晶固形物,剛才打濕的衣服和被子上也同樣有。
隻有在他頭發裡麵的汗珠,冇有這種東西。
方言湊近了看,那黃褐色的固體薄薄一層,附在皮膚表麵,像乾涸的泥漿。
又像廁所裡積年的尿垢,顏色是黃中帶褐,有些地方還泛著油光。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去刮了一下,刮下來一層細粉,在手指間撚了一下,立馬變成了細沙,手感有一點像乾燥的泥土。
湊近了聞了聞,還有一股爛泥巴的臭味,比汗泥的味道淡一些,多了一股刺鼻的腥氣。
旁的禤國維也和方言一樣,弄了一點在聞,他說到:
“不是普通的汗水,普通的汗乾了隻會留一點白印子,是鹽分。這個黃褐色的,而且是堆疊出來的,說明汗裡除了水和鹽,還有彆的東西......我聞著這味道有點像……………”
“像什麼東西?”安東問道。
“像尿素霜!”這時候方言率先說到。
聽到這話後,禤國維連連點頭:
“對,就是尿素霜!”
“尿素霜是什麼東西?”一旁的安東好奇地問道。
禤國維解釋到:
“尿毒症晚期的病人因為腎功能衰竭,尿素排不出去,會通過汗液排出。汗乾了之後,皮膚上就會留下一層白色的結晶,像霜一樣,也叫尿素霜。”
方言接過話茬:
“但這是黃褐色的,不是白色,而且味道也不一樣。尿素霜有氨水味,但這個是爛泥巴的味道,所以隻是像尿素霜,但不是尿素霜…………”
“但是我認為原理可能類似,應該是體內的某種毒素通過汗液排了出來,汗乾之後,毒素結晶就留在皮膚上。”
禤國維聽到後,非常認同的點了點頭:
“應該是蟲子在體內繁殖,產生代謝了不少廢物。這些廢物累積在體內就是濕毒瘴氣,被剛才針灸一逼,就跟著汗水排了出來。汗乾了,它們這些東西就成了結晶。”
安東接過話茬說道:
“所以這些黃褐色的東西就是蟲子的代謝物,或者說是濕毒的結晶?”
方言和禤國維都點了點頭,認為這個解釋是非常合理的。
“拿個玻片來,刮下一點,留個樣本送去化驗!”禤國維這時候對著護士說道。
一旁的護士趕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從患者手臂上刮下來一點黃褐色結晶,放在玻片上,又蓋了一片玻璃片,用膠帶封好。
“玩意兒不會半道化了吧?”安東想起之前的事,有些擔心地問道。
應該不會,蟲子見風就化,是因為蟲子有自溶酶係統,但這個是代謝的廢物,是死的東西,冇有自溶酶,所以不會不見。而且結晶已經乾了,在皮膚上也待的好好的,冇有消失,說明就是穩定的,除非是用水稀釋了過後,
“
它可能才會不見。”方言對著安東說道。
安東聽到後點了點頭,這時候他又指著患者的頭上問道:
“那怎麼他頭上的汗水裡冇有這玩意?”
方言看了一眼患者的頭發,又看了看他手臂和軀乾上的黃色結晶,想了一下才說道:
“因為濕性是趨下的。”
“嗯?”安東愣了一下。
方言對著他說道:
“中醫裡講,風性向上,濕性向下。濕邪的特點就是往下走,這蟲子在東南亞那種濕熱環境裡培育,體內的濕毒瘴氣屬陰屬濕,所以它會往下聚集,不會往上走。”
“你看它的結晶主要在手臂、胸口、後背,這些都是軀乾和上肢,冇有走到脖子,臉還有頭上。因為頭為諸陽之會,頭部是人體陽氣最旺的地方,六條陽經都在頭部交彙。濕毒屬陰,陰氣遇到陽氣就會被化開,所以濕毒根本
到不到頭部。”
“頭部出的汗是普通虛汗,是因為治療消耗了體力,身體虛弱才會出,不是病氣外泄,所以汗裡冇有毒素,乾了也不會有結晶。”
“當然了,如果說他頭上出的汗也出現了這種濕毒的話,那說明情況就有點不太好了………………”
禤國維在一旁點了點頭,他認為這種解釋相當合理。
這時候他還開了患者的腿看了看,發現同樣也有這種結晶。
接下來就是給患者重新清理好身上,然後換了一套新衣服,連床單都全部換掉了。
這下感覺渾身清爽後,方言他們又要繼續給他做接下來的放血、拔罐治療了。
三棱針也同樣是海龍針套裝裡麵的,比普通市麵上的製式三棱針要粗一些。
方言先處理他的右手,碘伏消毒後,用三棱針在他青紫色最明顯的區域做點刺,一次連著刺了好幾下,速度相當快,每一下都落在那青紫皮膚處兩三毫米的地方。
一共點了大概七八下,結果一點血都冇出。
就好像是剛才出汗,把身體的液體都出光了似的。
方言用力在他皮膚上按了按,這時候血液才像是那種泥漿子似的往外冒了點。
“再拿碗水過來!”方言對著一旁的護士說道。
護士又把糖水拿了過來,給患者灌了進去。
接著方言才拿起玻璃罐,用酒精棉球點燃火,扣在點刺的部位上。
“嗤......”一聲,罐子扣上去後,熱力開始吸。然後眾人透過玻璃罐能看到那被點刺的部位,黑色的血慢慢湧了出來,裡麵還混著大量灰白色的碎屑,比之前看到的要多好幾倍。
“出來了!出來了!”患者這時候看到自己血液裡的那些玩意,有些驚慌又有些激動地說道。
那黑色的血裡,也不知道是不是蟲子屍體的灰色碎屑密密麻麻的,有些還在輕輕的蠕動,像是一鍋煮開的芝麻糊。
而且空氣裡也開始彌漫出一股淡淡的爛泥巴味道。當然,這味道應該就是從血液裡冒出來的,隻是被罐子罩著,比剛才要淡得多,但是依舊能夠聞得到,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一旁的禤國維見到這一幕,立馬對著方言說道:
“應該是內服的藥加上針灸,把這些蟲子全都趕到表麵來了。主任,你的想法應該是對的!”
看到那泥漿子般的血冒了出來,裡麵還有蠕動的東西,他有些惡心,有些震驚,還有更多的是對方言的佩服。
他也知道方言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結果冇想到居然用手裡已知的中醫知識來對付這玩意就起了作用。
方言看了看那血,對著禤國維說道:
“一個罐子怕是不行,還得繼續來。”
說完,又在這隻手重新找了兩個位置,又上了兩個,也就是一隻手臂直接弄了3個。
每個罐子都有大量的黑血和碎屑跑出來,尤其是在合穀穴附近那個罐子,黑血最濃稠。
做完這個又做另外一隻手,患者妻子看到自己男人身上冒出來的這些玩意,強忍著惡心,對著方言說道:
“出來了,都出來了!方大夫,您真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