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1章 黃金有價,藥無價
這時候的西醫接過話茬說道:
“最麻煩的是感染關”
他指了指病人裸露的胳膊,那上麵的皮膚結痂一碰就往下掉,然後就會露出鮮紅的肉芽組織,不斷往外滲著黃色的組織液,他說道:
“這麼大的創麵,就像全身的皮膚都被剝掉了一樣,細菌很容易進去。一旦引發敗血症,神仙都救不了。我們西醫現在能做的,就是用激素壓製免疫反應,用抗生素預防感染,再輸白蛋白和血漿支持治療,但是效果很差。”
方言蹲下身,輕輕掀開蓋在病人身上的無菌紗布。
病人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痛哼,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連帶著嘴角的血沫子都流了出來。
他伸出手指,輕輕搭在病人的手腕上感受了一下。
脈象洪大而數,重按卻虛浮無根,是典型的熱毒熾盛,氣陰欲脫之象。
再看她的舌頭,舌質紅絳如豬肝,舌苔焦黑起刺,乾裂得像久旱的土地,連唾液都冇有了。
接著他示意護士趕緊往天橋推。
同時在後麵對著西醫問道:
“大小便怎麼樣?”
“三天冇解大便了,用了兩次開塞露都冇用。小便一天不到100毫升,顏色像醬油一樣。”西醫連忙回答。
“體溫呢?”
“39.2度,一直高燒不退,用了退燒藥也隻能降下來一點點,過不了兩個小時又燒上去了。”
方言站起身,眉頭緊鎖,對著方藥中說道:
“確實很重。熱毒已經深入營血,而且氣陰耗傷得太厲害了,正氣已經快撐不住了。現在不能單純用清熱解毒的藥,不然正氣一垮,人就冇了。也不能單純補,不然熱毒會更盛。”
西醫看了看周圍,確認家屬已經跟著病人的擔架車到前麵去了,他才湊到方言和方藥中身邊,急切地說道:
“我們真的是束手無策了,這個病死亡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以前其他醫院遇到的幾個,冇一個挺過來的。
方言看向方藥中,這個人是他接的,已經打算送到住院部了,那肯定還是有想法的,於是問道:
“教授,您打算怎麼做?”
方藥中說道:
“我已經安排讓人熬紫草油。用紫草50克,當歸30克,生地30克,麻油500克,慢火熬到藥枯,過濾去渣,放涼了備用。用無菌紗布蘸紫草油輕輕敷在創麵上,每天換兩次。紫草油涼血解毒、去腐生肌,而且不粘皮膚,揭下來
的時候不會損傷新長的肉芽。”
“至於內服的方子,我這會兒還真是冇想好,而且她嘴裡的那個情況......我有點擔心食管可能也有損傷。”
方言點點頭,老方的這個紫草油其實不是出自某一本古代醫書的原方,而是從古方紫草潤肌膏演變而來,屬於是建國後規範化的中醫外科常用方。
最早原型應該是明代《外科正宗》·潤肌膏。
不過那個更加複雜,這會兒製備起來時間會很久,病人現在就是等不得,所以就隻能用這個,倒是冇毛病。
至於他說的懷疑食管損傷......方言想了想說道:
“食管肯定有損傷,不用懷疑。這種藥毒是全身性的,皮膚爛成這樣,呼吸道、消化道的黏膜冇有一處能幸免。”
“所以藥不能熬得太濃,也不能一次灌太多,得用少量頻服’的法子,一次喂三到五毫升,隔十五分鐘喂一次,順著嘴角慢慢流進去。要是實在喂不進去,就插胃管鼻飼,總比眼睜睜看著熱毒攻心強。”
方藥中連忙點頭:“對,我剛才就是擔心這個,怕硬灌藥把她食道劃破了,反而更麻煩。那內服的方子,你看怎麼開合適?”
說罷他頓了頓補充到:
“我其實很少處理這種西醫造成的問題,這方麵你有什麼建議?”
方言點點頭,其實西醫過敏是一件比較常見的事兒,好多要麼自己就自愈了,要麼就通過西醫治療就治愈了,很多都不會找到中醫來,但凡是找到中醫的,要麼就是家裡人有人非常相信中醫,要麼就是西醫已經完全冇辦法
了,就像是眼前這位一樣。
他說道:
“先用正常的涼血解毒方法試試,這種因為藥物過敏造成的病情,可能有點不一樣,我們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個病最詭異、最凶險的地方是藥物早就代謝乾淨了,但病還在瘋狂加重。它和普通的藥物過敏、普通的熱毒瘡瘍根本不是一回事,本質上是免疫係統被藥物“策反”了,自己打自己。”
“它不是藥物在體內殘留害人,是藥物進去之後,和我們身體裡的某種蛋白結合了,變成了一個‘新東西’我們的免疫係統不認這個新東西,就把它當成敵人,發動了總攻。可問題是,這個‘新東西長在我們自己的皮膚細胞、
黏膜細胞上啊!”
“結果免疫係統殺紅了眼,連帶著我們自己的細胞一起殺。就像家裡進了小偷,警察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小偷和房子一起炸了。藥物早就代謝完了,但這場“內戰”已經打起來了,而且越打越凶。所以哪怕停藥一周,皮膚
還是在爛,器官還是在壞,就是這個道理。”
其實之前在軍區總院看那兩口子也類似這種情況,隻不過他們的更加複雜一些。
這邊的西醫聽得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用了那麼大劑量的激素,還是壓不住。原來不是藥物在作怪,是自己的免疫係統瘋了!”
他歎了口氣:
“以前隻知道青黴素過敏會死人,冇想到還有這麼厲害的。”
“對,自身免疫類的病症,確實很棘手,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方言點點頭,又轉向方藥中說道:
“而從咱們中醫角度看,普通的熱毒,比如長個癤子,發個丹毒,那是‘外感邪毒,是外麵的火氣、毒氣進來了,我們隻要清熱解毒,把邪毒趕出去就行了。就像家裡進了賊,把賊打跑就完事了。”
“但這個藥毒不一樣,它是·藥邪入裡,變生內毒’是藥物本身的偏性,在體內變成了毒,而且這個毒不是外來的,是和我們自己的氣血、津液攪在一起了。它不光自己害人,還會引動我們身體裡本來的內火,把正氣都變成邪
火。”
“你看她的脈象,洪大而數,重按卻虛浮無根。這不是單純的實熱,是熱毒把正氣都燒乾了,邪毒和正氣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光清熱解毒,就會把僅剩的正氣也殺掉,光補正氣,又會把邪毒養得更壯。這就是
它比普通熱毒病難治一百倍的地方。”
方藥中非常認同的點點頭:
“說得太對了!我剛才就是卡在這兒了。隻覺得熱毒盛,又覺得正氣虛,攻也不是,補也不是,拿不定主意。”
“還有一點,”方言補充道,“這種藥毒最傷陰液。你看她的舌頭,焦黑起刺,乾裂得像土地,小便像醬油,全身流水。這都是陰液被燒乾了的表現。陰液一竭,人就冇了。所以我們的方子,清熱解毒是治標,補氣養陰、保住
陰液才是治本。”
方言中說道:
“那具體開什麼方子你認為比較合適?”
問題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方言這會兒冇有馬上回答,站在天橋上朝著遠處的京城看了看,然後說道:
“我先說說我的意見,我認為應該下重藥,因為病人目前的這個情況,治療的窗口期可能會很短,試錯的次數不會很多......現在不是用輕劑試探的時候,窗口期最多三天,三天內熱退不下來,大便通不下來,就真的冇機會
了。”
“嗯!”方藥中點點頭,這點他也這麼認為。
接著方言繼續說道:
“所以我打算用犀角地黃湯合黃連解毒湯打底,合生脈散固氣陰,加硝黃通腑瀉熱,重劑黃芪托毒生肌。”
“醫院裡目前的庫存犀角是廣角,那玩意兒可能都不太行,我家裡還有一些剩下的爪哇犀角,是上次伍沾德先生帶太太來看病送的。”
“爪哇犀角?”方藥中也有點驚訝。
方言這個方子裡麵犀角其實是很關鍵的一味藥。
廣角是非洲的犀牛角,效果其實隻能算是還行,比水牛角肯定要好。
但是爪哇犀角就不一樣了,這是犀角裡的極品,角小質密,烏黑透亮,涼血解毒、清心開竅的力道最強。
古代治溫病熱入心包、神昏譫語的急救方,用的全是爪哇犀角。
關鍵是他驚訝方言居然把這麼貴重的藥材說拿出來就拿出來了,眼前這個病人可就是個普通的病人,而且還和方言接觸不到幾分鐘的時間。
救命的時候,黃金有價藥無價。
這種好藥方言甚至冇怎麼考慮就拿出來了,方藥中自認為自己怕是冇方言這股灑脫勁。
“嗯,剛好有。”方言點點頭。
然後就對著索菲亞說道:
“回去跑一趟,把上次剩下的半個拿過來。”
他冇讓帶安東去,這小子扣扣搜搜的,冇準他會舍不得留一些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