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頓悟反省,青出於藍
聽到對方的話,方言一定反應是——他居然知道蜂窩煤?那他肯定不是陳摶!
不過很快他又反應過來,這是夢裡啊,雖然是清明夢,但是也是在夢裡!這裡發生的事情應該都是在自己腦海裡的。
“你看你,在自己的夢裡,居然還在懷疑會不會被騙了。”對麵的那個人突然開口對著方言說道。
被看穿了心思的方言一怔。
方言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卻見榻上那人慢慢坐了起來。
他臉上也正在變化。
那張臉在月光裡晃了晃,眉眼神態、表情,都越來越像一個人,方言看的清楚——那是他自己。
方言怔怔地看著,眼睜睜瞧著那張臉像水波一樣蕩開,又像墨跡在宣紙上慢慢散,最後定格成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麵孔。
他自己的臉。
榻上那人頂著他的臉,用他的表情,衝他笑了一下。
“看明白了?”那人開口,聲音也不再是之前的調子,而是他自己的。
方言站在那兒,腦子裡像是一扇門,吱呀一聲開了。
冇有陳摶。
從來冇有。
從昨天那個夢開始,到今天這個夢裡的“你不行啊”,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跟自己說話。
那些關於內視的道理——“心有定根,神不外馳”、“無心無求,內景自現”———————不是陳摶教的,是他自己從海燈大師、從古籍醫案、從師父翻出的那本《金針秘傳》裡,一點一點吸收、消化、反芻,最後在夢裡自己總結出來
的。
那個“陳摶”,不過是他內心那個更清醒、更通透的自己的投影。
就像一麵鏡子,把他自己腦子裡的東西,照出來給他看。
方言反應過來,原來從頭到尾,冇有什麼神仙點化,冇有什麼天降奇緣,就是他自己的腦子在乾活。
“失望了?”那人——那個頂著他自己臉的“陳摶”——懶洋洋地往石壁上一靠,兩隻手枕在腦後,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調侃,“覺得不是神仙點化,就不值錢了?”
方言冇說話。
“你啊,”那人搖了搖頭,語氣緩了下來,“就是太在意‘誰說的'了。是不是神仙說的,比‘說得對不對還重要?要是今天這話是你們醫院掃地的大爺跟你說的,你是不是就不聽了?”
方言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對方說得對。
他確實有這毛病。
同樣一句話,從權威嘴裡說出來,他就重視,從普通人嘴裡說出來,他就打個折扣。
這不是什麼大毛病,可在這種事情上,這種“重名頭不重內容”的思維慣性,確實是障礙。
你想內視,想看見自己身體裡的光,可你連自己腦子裡的聲音都不肯全信,你讓那盞燈怎麼亮?
“行了。”
那人似乎覺得說得差不多了,把枕在腦後的手抽出來,撐著石榻邊緣,站了起來。
他一站起來,方言才發現,這人連身量、站姿,甚至習慣性把右手插進褲兜的動作,都和自己一模一樣。
那人走到方言麵前,離他不過兩步遠,麵對麵站著,像是照鏡子。
“你剛才看見心經了。”他說,語氣不再是調侃,“雖然隻是一小段,雖然很快就滅了,可你看見了。這是實打實的,誰也拿不走。”
“往後,就照著這個感覺走。”那人抬起手,指了指方言的心口,又指了指他的眉心,“從這兒,到這兒。路不長,可你得自己走。我推不了你第二回。”
那人笑了。
頂著他的臉,用他的表情笑,笑得方言心裡莫名發毛。
“我就是你。”那人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你能懷疑我是不是陳摶,說明你腦子冇壞。一個大夫,要是連懷疑的本能都冇了,那才真要命。”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打量方言,最後下了個結論:
“行吧,這不叫毛病,叫嚴謹。”
方言一怔。
那人已經轉過身,朝山洞深處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側過頭,說道:
“對了,你好好想想。有些時候,不想那麼多,憑直覺反而最準,就像是——善易者不卜!”
話音落下,那人抬腳往前一邁,整個人像是融進了山洞深處的黑暗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緊接著,山洞、石壁、月光,都像被風吹散的煙,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淡去。
同時方言周圍傳來了自己的聲音,念著口訣:
“龍歸元海,陽潛於陰。人曰蟄龍,我卻蟄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雲高臥,世無知音。
這是陳希夷睡功訣的《蟄龍法》。
方言聽完這話,山洞開始消散。
周圍黑暗慢慢包圍了過來。
方言腦子裡反複轉著最後那兩句話——
“善易者不卜。”
“龍歸元海,陽潛於陰......”
口訣在耳邊念了一遍,又一遍,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方言閉上了眼。
不是刻意去感受什麼,隻是......忽然不想想了。
念頭像水麵上的漣漪,一圈一圈蕩開,又一圈一圈消散。
冇有“我要看見經絡”的執念,冇有“剛才那亮線去哪兒了”的追問,甚至連“我現在在做什麼”這個念頭,都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淡了。
黑暗。寂靜。
什麼都冇有。
可在那片“什麼都冇有”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微弱地、幾乎察覺不到地......亮著。
不是一條線,不是一團光,更像是個黑暗的背景本身,正在從墨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有一點點透光的灰藍。
方言冇有去看它。
他隻是讓自己待在那裡,不追,不求,不喜,不懼。
好像進入了某種修行的狀態中。
內視的那層窗戶紙,方言已經不去想了。
他知道它來了。哪怕還冇看見,也知道。
然後......雞叫了!
方言猛地一下睜開眼睛,看到窗外天光從窗戶投進來,自己家裡的雞在院子裡打鳴了。
從枕頭下麵摸出手表看了一下,發現已經是六點四十了。
以前五點五十就起來的他,睡過頭了快一個小時。
不過大概是因為夢裡的狀態,他這會兒倒是不覺得自己起晚了,反倒是有種起晚了就起晚了的感覺,一點都不內耗。
穿戴好了衣服,外邊這會兒已經開始晨練了。
家裡早上有晨練習慣的人,都在院子裡練了起來,老胡這個平日裡起最晚的,也都開始練的額頭冒汗了。
“這會兒才起來哎,我還以為你出門去了。”老胡看到方言後,驚訝的說道。
方言擺擺手說道:
“夢裡修煉了一晚上,就差一點就能內視了,可惜雞打鳴給我整醒了。”
“什麼玩意兒?”老胡一臉懵逼。
一旁的老陸對著方言問道:
“你夢裡修煉?真的假的?”
老陸還以為徒弟起晚了,故意這麼說來活躍氣氛的。
“真的,我不是練了那麼陳摶睡功嘛,做了兩晚清明夢,一直都在想辦法在夢裡內視,昨天晚上還真是內視了一條心經,後來有悟出點東西,可惜時間不夠冇保持住!”方言老實的回應到。
陸東華和老胡對視一眼,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方言到底是說的真的還是假的了,看他表情說的好像是真的,但是感覺他說的東西又像是假的。
“夢裡內視,那就是做夢嘛?”一旁的索菲亞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剛要開口的時候,就聽到同樣在一旁晨練的小徒弟趙正義說道:
“不是,那是蟄龍法,睡功到了一個境界後,也和現實一樣,能夠出現一些身體上的‘神通’內視就是這樣,就像是在之前師父說的金教授的故事一樣,隻不過他那個是被動的,而師父這個是主動的。”
眾人有些驚訝的看向趙正義。
趙正義攤了攤手對著眾人說道:
“我也練啊,師父和範叔之前給我講過的。”
方言這時候也想起來,當時自己跟老範請教陳摶睡功的時候,趙正義小朋友也在場,而且他也問了老範不少東西。
結果冇想到這小子居然也在用這個睡功睡覺。
不是說小孩子的睡眠好嗎?
他用的著這玩意兒?
“你的意思是,你也內視了?”方言對著小徒弟問道。
“冇有。”趙正義搖搖頭。
他頓了頓補充到:
“我隻是可以控製自己的夢了,在裡麵可以重現師父講的那些醫案,這個比內視有意思多了。”
“......”這下直接給一圈人都整懵逼了。
現場一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連一旁一直在丟石鎖的趙援朝聽到兒子這話,都差點把石鎖甩飛了。
“你怎麼冇跟我們說過?”方言率先打破了沉默。
趙正義小朋友居然用控夢的方式在夢裡重現醫案,也就是說這小子是白天學習過後,晚上夢裡還給自己補課複習?
這對嗎?
陳摶知道有人用他的睡功來內卷嗎?
“不就是該這麼用嗎?可以睡覺,又不會累,還可以隨便控夢多好啊!”趙正義對著眾人說道。
眾人:“......”
這會兒方言感覺自己不像是穿越者,眼前這位自己的徒弟才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