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火把

123送火把

夕陽尤如一粒橙紅的大藍球，一點一點往西山頂上蹭。

章玉德帶著芳芳和章樂生，在雞鳴山上那蜿蜒坎坷的小道上，步履沉重地走著。

章玉德左手臂彎c著一個竹籃，竹籃裡盛有雞、魚、肉、酒、香火、蠟燭等祭品，右手拿著一個稻草紮成的草把子。芳芳和章樂生跟隨在章玉德的身後，手中都舉著一個小草把子。他們是去趙彩雲墳頭祭祀和送火把的。

這裡有個風俗，死者埋葬入土後，前三天，死者的親人（有下一代的是下一代，冇有下一代的，則是死者的其他至親），每個黃昏都應該到墳墓前祭祀，並送用稻草紮成的火把。為什麼要在死者墳墓前祭祀和送火把呢？據說地獄的黃泉路很漫長，死者在勾魂使者的導引下，需要三天三夜日夜兼程才能趕到閻王殿報到，這黃泉路上，冇有吃的，需要送吃的，夜晚走路也冇有光亮，需要送火把給死者照明，以免摔倒或迷失方向。

居趙彩雲已經入土三天了，她的墳墓，按照她的遺囑，就葬在雞鳴山清水塘那楝樹後麵的土崗裡。

趙彩雲的墳墓，呈長邱形，黃土新鮮，冇有一根雜草。來到趙彩雲的墳頭，章玉德點上三支香，三根燭，然後擺上祭品，帶領兒女們跪在墳前。

章玉德望著眼前這座墳丘，他與趙彩雲往日的恩愛頓時曆曆在目：就在這座墳丘下麵的楝樹下，他和趙彩雲，脈脈含情，情竇初開；就在這座墳丘下麵的楝樹下，他和趙彩雲，親親我我，私定終身；就在這座墳丘下麵的楝樹下，趙彩雲父命難違，悲悲切切，要將她的身子交給自己；就在這座墳丘下麵的楝樹下，趙彩雲將她訂婚的全部聘金塞給自己，資助自己外出闖世界

如今兩相恩愛的人，卻陰陽兩隔，這怎不叫人痛徹心肺！

章玉德將酒灑在地麵上，語音蒼涼地說：“彩雲，我帶兒女們來祭祀你了，那地獄冇有吃的，你快來吃啊！”

芳芳和章樂生低著頭嗡嗡地哭著。

赭章玉德說完，頭沉重地垂了下去，他又陷入無邊的自責之中。

彩雲走了，彩雲的走，其實和我很有責任的。結婚這些年來，我忙於村裡的工作，冇有好好地照顧她，甚至忽略了她，這才使得她生病，耽誤了她的及時治療。她大病初愈後，本應該好好休息，開開心心生活，這才有利於她的康複，可是自己卻因為村煤窯塌方事故被收審，害得她日夜為自己擔心受怕，誘使她的病情複發並迅速惡化。彩雲啊，我對不住你！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我對不住你呀

夕陽下山，暮色蒼茫。

“爸爸，天黑了，我們該回家了。”芳芳語音哀哀地說。

章樂生拉著章玉德的衣袖哭著央求說：“爸爸，我們回家吧！”

章玉德收拾好祭品，將三支草把子點燃，放在墳墓上。草把子呼呼燃燒，火焰紅亮。

章玉德凝眸那火光，依稀看到趙彩雲從火光中走出來，依稀看到趙彩雲向章玉德“嘻嘻”地微笑著，依稀看到趙彩雲向章玉德呼喊著“玉德哥”，依稀看到趙彩雲張開懷抱向章玉德撲來，章玉德張開雙臂意欲擁抱趙彩雲，但是一眨眼，趙彩雲又冇有了，她在火光中漸漸地消失了

章玉德悲愴地呼喊著：“彩雲！彩雲”

“媽媽！媽媽”芳芳和章樂生一邊一個抱著章玉德的雙腿，哀哀地哭泣著。

章玉德摸著兩個孩子的頭頂，自己雙眼緊閉，仰頭天空，淚流滿麵。

“玉德，傻孩子，人死不能複生！可不能氣壞了身子。孩子們需要你撫養，我們趙章認需要你帶領大家發家致富！”不知什麼時候，趙洪老漢出現在章玉德的背後，他安慰著章玉德。

章玉德回頭看著趙洪老漢，悲咽著說：“洪爺，這些天，我都在想，彩雲的死，我有責任的啊！”

“傻孩子，彩雲是病死的，又不是你用藥毒死的，更不是你打死的，你有什麼責任？”趙洪老漢語重心長地勸導說，“玉德啊，傻孩子，我看你這些天，你完全是氣糊塗了。”

“洪爺，彩雲是因為我被收審，她擔憂過度，致使疾病複發的啊。洪爺，您說，彩雲的死，我有不有責任？洪爺，您說，我到底有不有責任？”章玉德痛苦地說。

“傻兒子，我說你一點責任都冇有！”趙洪老漢一字一句地說。

章玉德使勁地搖頭說：“洪爺，我知道，您是騙我的，我怎麼能冇有責任呢？我有責任啊！”

趙洪老漢耐心地開導說：“玉德啊，傻孩子，你被收審，這不是你的錯，你是被冤屈的，你說你有責任嗎？”

章玉德還是搖著頭，捫著自己的心口說：“不是這樣的，是我的錯，儘管我是被冤屈的，但彩雲也是因我而死的，洪爺，您說我這內心能安穩嗎？”

趙洪老漢吼道：“你這是哪裡話，要說有責任，是我們趙章人有責任，是我們趙章人欠著你的情，欠著你家彩雲的命！”

章玉德被趙洪老漢吼蒙了。

趙洪老漢放緩語氣說：“玉德啊，傻孩子，如果哭哭啼啼能把彩雲哭回來，我們趙章所有的人就一定會替你哭，把彩雲從地獄裡拉了回來。”

章玉德默然無語。

“玉德啊，傻孩子，回家吧。你看，天黑了，這路不好走，彆摔著了孩子們。玉德啊，傻孩子，你現在是既當爸又當媽呀，你看，時間不早了，該是吃晚飯的時間了，你彆餓著了孩子們。”趙洪老漢說完，幫章玉德收拾好祭品，推著章玉德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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