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神秘的老人
朝看水去留,暮看日西墜,百年明日能幾何?
老人已是暮色年華,雙鬢斑白,皺紋如一條條溝壑爬滿了那張蒼老的臉,握住竹篙的手指異常的修長,枯黃衰敗,隻留下寬寬的骨架以及長年積累下的老繭,冇有任何的血色,如同那張蠟黃的臉,整個身體傴僂著,形如婦人。
吟吟唱老調,渺渺河上煙,霧裡終是霧,歲月流華年!
蒼涼曠遠的語調久久回蕩,平添了幾許惆悵,幾許哀思,天涯已逝、芳草已逝,隻留下那吱呀作響的孤船,孤零零地飄蕩,不知方向,不知目的,不知歲月,何等的悲傷?
安豐好像被周圍的氣氛感染,心中隱隱透著悲傷之意。
我們在無常之中感慨生之渺小,命之飄忽,人生之變幻莫測,感慨鴻爪雪泥、浮萍之末的孱小與短暫,而最令人感慨的是樓台依舊、芳草依舊、天涯依舊,而青春已逝、故人已逝、物是人非的滄桑變故。
安豐輕聲道,話語好像和四周靜謐的世界融為了一體,老人混濁的雙眼精光一閃,喃喃道:“好一個鴻爪雪泥、浮萍之末!”
老人休息片刻,重新將蓬篙抬高,時深時淺,烏篷船悠悠蕩蕩,向著安豐所在的方向劃了過來,船體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好像老人口中古老的歌調,吟唱人生歲月。
安豐凝神,從老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氣息,就好像空氣、塵埃,虛無淡化,不屬於這裡,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
約莫三盞茶的功夫,老人中間又休息了一次,烏篷船終於來到了安豐的身前不足一米的距離,麵前的老人比之遠看還要蒼老,形似枯槁,稀疏的白發一縷縷貼在了頭皮之上,一撮山羊胡零零星星地粘在了下顎之上,這是一個老的不能再老的男子。
安豐仿佛看到一塊風化的石頭立在烏篷船之上,風燭殘年,時間的積澱在其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若不是眼見為真,誰會想到這樣的老人還冇有葬於大地之下。
老人渾濁的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安豐,隨後又望向了遠處,“鴻爪雪泥,浮萍之末,是你所說嗎?”老人滄桑的聲音響起。
安豐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卻發現老人並冇有望向自己,回道:“隻是有感而發!”
冥河之下,無儘的死水,安豐竟與一個看似已經生命凋落的老人對話,這種事情實在詭異。
“如此年紀,就有此感悟,難道比我這個糟老頭經曆的還要多嗎?”老人緩緩道。
“一件事情刻骨銘心就足夠感慨一生了!”安豐冷靜地回道。
老人依舊冇有轉過頭,淡淡地語氣道:“刻骨銘心,任何事情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遺失在回憶之中,不管怎樣拾起,曾經遺落的一切還是遺落,越忘越多,直到後來忘了自己!”
“你已經忘記自己了嗎?”安豐疑問道。
“我?”老人仿佛陷入到沉睡之中,“我不知道我在這裡漂泊了多久,我為何會來到這個地方?我所經曆的一切都消失了!”
安豐不由得心中升起一絲悲涼之感,若是將自己的記憶全部喪失,一生囚困在此,估計整個人都會瘋掉,不等老去,心已經先死!
“你可知道這個地方是哪裡?”安豐問道,麵前的老人太神秘了,冇有任何的生命跡象,身體如一具乾屍,很難想象怎麼生活下來?
“難道是一場虛幻嗎?”安豐不禁想到。
可是這虛幻太過真實,雲紫雨演化出的世界將冥河引出,穿越空間,而那老者莫不是真的存在於死水之中,安豐突然想起冥河之上,傳說中的苦渡船!
破爛的烏篷船,吱呀的古調聲響,滄桑的老人,那杆仿佛冇有儘頭的蓬篙,一切都真實地發生在安豐的眼前,若是虛幻,也是這老者遺留下的靈魂。
老者雙肩微微聳動,艱難地搖了搖頭,“這裡是哪裡?我是在哪裡?你能告訴我嗎?”
安豐小心翼翼地回道:“冥河之上,死水之中!”
“冥河!”老人雙眼之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喃喃道:“好熟悉的感覺!”
“你現在就在死水之中!”安豐接著道。
老者一隻手掌離開了細長的蓬篙,伸向船外,輕輕地觸摸著四周,修長的五指緩緩合攏,頓時一道黑色的死水從指縫間流走,化為股股細流,滴落到船體之上。
隻見,老人的手掌之上一股股腐臭的味道散出,死水侵蝕皮膚,可是老人好像冇有任何的感覺,那滿掌的老繭緩緩剝落,如同退了層皮。
詭異的一幕發生,腐蝕的手掌一陣黑色的光華閃爍,死水之中一道靈魂憑空出現,化作黑霧進入到手掌之中,不一會,手掌恢複如初,而且皮膚光滑,如新生的嬰兒。
“這就是死水嗎?”老人自語道,低頭看向了那滴落在船內的黑色水滴。
安豐眼中充滿了驚訝之色,剛才的一幕極其震撼,身體自動愈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老者長歎一口氣,隨後巍巍顫顫地走回船篷內,雙手依舊握著蓬篙,如同使命般。
隻聽到,船篷內傳出一陣聲響,好像是在雕刻著某件東西,不多時,聲音消失,老人重新走了出來,終於望向了安豐,“你想要上船嗎?”
“上船?”安豐心中驚愕,這詭異的烏篷船到底是什麼?
安豐強行冷靜下來,問道:“這船渡到哪裡?”
老人眼神一咪,蒼老的聲音回道:“船自然是向彼岸停泊!”
“苦渡船嗎?你真的能將船停泊到彼岸嗎?”安豐心生疑問,不得不問道。
老人輕輕搖了搖頭,“我並不知道彼岸是在哪裡?也或許是我記不得了!”
安豐全身一顫,問道:“擺渡人也不清楚彼岸是在哪裡?如何渡人?”
老人一陣沉默,時間緩緩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道:“苦海無涯本就冇有儘頭,何來彼岸?這也許隻是一種希冀罷了!”
“心懷希冀,終有一日能到彼岸,若是連希望都冇有,即使有彼岸,也難以渡過!”安豐想了想道。
老者眼神盯著安豐,乾裂的嘴唇揚起,竟露出一絲笑意,問道:“若是無心之人,如何渡過苦海?”
安豐再次愣神,無心之人,無心之人能存在這個世界上嗎?
安豐冇有著急回答,心中思量許久才回道:“無心之人亦可渡過苦海,隻要相信前方就是彼岸,即使最後老死在死水之中,亦無怨無悔!”
老者神色冇有變化,悄然將蓬篙撐起,“無怨無悔嗎?可是我感覺出這裡皆是悔恨怨氣,心中不甘,投身河中,年輕人,你可要上船嗎?”
老者轉過頭去,眼神悠遠,好像望到了真正的彼岸,亦或者在尋找自己的記憶,那些遺忘的一切,“年輕人,你要上船嗎?時間久了,年齡老了,我可不願等人太久的!”
安豐思慮前後,終於還是點頭,同意了上船。
如果真的是虛幻,自己不過依舊是在死水之中,如果是真實,那麼還有一線機會渡過冥河,到達彼岸,生命垂朽,或許就是下一個奇跡的誕生!
安豐輕輕走上了那隻更加老邁的烏篷船,船體並冇有因為安豐的到來而有任何的晃動,如同拋了錨,靜靜地停著。
蓬篙唱古歌,蓑衣打浮萍,遊蕩一隻船,吱呀為長調!老人輕聲吟詠,隻見,冇有任何死水浸入的烏篷船上突然下起了一陣黑色雨水,淅淅瀝瀝,頗為應景。
老人淡然地開口道:“你是想在出船頭看雨,還是在烏篷船內躲一番愁雨!”
安豐眼中神色閃爍不定,老者的身體被黑色的死水侵蝕,腐臭味彌漫而出,然而,冥河之中一道道的靈魂不斷融入到已經腐化的身體內,心生的皮膚不斷冒出,生死老化,天道循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