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彼岸花開、生生不見
死水如雨滴般滑落，拍打在烏篷船上發出密密匝匝的撞擊聲，死水之中的靈魂不斷融入到老者的皮膚之中，生死枯榮，衰敗、新生，天地循環。
安豐因為體內擁有善惡塔所以並不懼怕死水的力量，並冇有回到烏篷內。
“年輕人，身子骨好些，可以肆無忌憚地淋雨，可是老了就不行，能否將船艙內的蓑衣拿出來給老頭披上！”老人淡淡地開口道，聲音之中滿含歲月的滄桑之感。
安豐點頭，起身離開了船頭，幾步就進入其內，。
篷子不知是何種藤枝編製，細細的紋路爬滿了整個船艙，而在幾處角落裡，碧綠色的青苔攀升，侵蝕著古老的不知名的藤枝。
安豐細心看去，發現在篷子的一些地方有密密麻麻、細如蚊蠅的小字，俯下身子望了過去，心中頗為驚訝。
這些文字是記載老人遺忘的記憶，其中有一段描述，我在無儘的苦海之中擺渡，曆經時間的荒蕪，堪破瞬間生老病死，陰陽輪回，許多靈魂在地獄之中沉淪，受那諸般痛苦，我身為擺渡人，卻從冇有到過彼岸，彼岸花開，不知能否有一天看到鮮花的容顏。
老人的文字仿佛有股奇異的魔力讓人的心神都沉浸在其中，安豐仔細的尋找，看能否找出渡過此河的方法，突然有一段文字吸引了注意。
那一日，冥河之上，我不知道搖搖晃晃了多少歲月，船上的渡客承受不了歲月的侵蝕，投身於河水之中，竟然冇有泛起一點浪花，我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見得太多了，我繼續著我的使命，然而，我發現在一道身影出現在冥河之上，周身金光環繞，宛如神祇。
“你要上船嗎？”我輕聲問道。
那人眼神如深淵，黑如寶石，冇有任何的猶豫上了我的船，我已經不知道這是我的第幾批客人，可是我依舊冇有將人送到彼岸，然而，這個人注定不同。
冥冥水中歌，暗暗和古調，雨霧遮眸仙，九幽落凡間！我輕唱著那古老的歌調，吱呀之聲和著，悠悠蕩蕩，緩緩前行。
那人自從上船後一句話都不說，如老僧入定，陷入沉寂之中，也許他是就是一個老僧，雖然他頭上冇有戒疤，卻也冇有頭發。
“明知冇有彼岸，為何還要渡這苦海？”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突然開口問道。
我沉默不語，我冇有記憶，隻知道這是我的使命，亦或者是宿命！
“輪回之人，始終陷入輪回之中，若世界都是這般模樣，天道也難以改變！”那人長歎一聲，隨後一座古老的城池懸浮在其頭頂之上。
金光四溢，如金色的海洋，“若有一日，我能從中走出，我定渡你到達彼岸，看到彼岸花開，開到荼蘼！”那人縱身一躍，進入都河水之中，頓時整個冥河沸騰，大浪滔天，我乘一孤舟在巨浪中隨波逐流，擺渡人的生命不會終止。
終於，河麵再次平靜下來，而我看到在黑色水波之中，一朵紅色的花兒悄然綻放，“這就是彼岸花嗎？盛開在水中，彼岸要到了嗎？”我最終還是失望了，依舊渡那漫長的歲月。
烏篷船內的描述結束，安豐心中困惑重重，這老人在冥河之中存在多久，如同星域之上的星辰，永恒存在，亦或者無儘的輪回。
那名冇有戒疤的僧人讓安豐感覺到其中隱藏著極大的秘密，尤其是對於老僧頭頂那方古老的城池，隱約間聯想到自身體內的枉死城。
當初，禪智演化出枉死城，苦行周遭天下，渡儘天下冤魂，這方城池既是神通亦是自身信念凝聚而成，所以才能施展出佛門大神通。
安豐不清楚自己為何能施展出枉死城，或許就是因為那神秘莫測的緣字，自己和禪智的緣份，放棄大道修為，以凡人肉體，苦行天下，踏破紅塵，終悟出一個緣字。
蓑笠、蓑衣堆放在一張遍布裂紋的矮凳之上，安豐也冇有耽誤，將其拿了過來，踱步走出船艙，將之給了渡船老人，自己再一次盤坐在船頭之上。
淅淅瀝瀝的黑色雨水下著，安分對於老人身上的變化也不再感到十分驚訝，那些新生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轉瞬之間，老人還是那個老人，那個孤獨的擺渡人。
“我記得以前的客人碰到這樣的下雨天，總會躲在蓬子內，冇有想到年輕人還有喜雨的嗜好！”老人現將蓑笠帶在了頭上，隨後披上了蓑衣，黑色的雨水從上滑落，不再腐蝕老人的皮膚。
“性喜清涼，在雨中總是比在平日放縱了許多，灑脫了許多！”安豐回道。
老人笑道：“年輕人能有如此心性，倒是不錯，不過這雨中寒氣太重，不宜多淋！”
安豐拱手謝道：“多謝老人家的關心，不過我已經習慣這雨水，身子冇有不適之感！”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眼神微咪，笑嗬嗬地回道。
安豐靜靜地坐著，直到這場綿綿的雨水停止，“雖然此地詭異，不過這場雨到讓我想起了家鄉綿綿不儘的春雨！”
雅雨村，一年四季皆有雨水，尤其在春季，雨水甚至漫過夏秋，一直下到秋冬，方才停歇幾日，那種在雨中奔跑的感覺，讓安豐尤其記憶深刻。
一種久違的感覺油然而生，安豐曾經也幻想過在蒼涼河上弄一個小船，悠悠蕩蕩地過些農家日子，閒時上山觀雲海霧氣，忙時在家幫父母做些農活，奉旨成婚，娶一個不算漂亮的老婆，平平淡淡地生活，本分地過完一輩子，這種生活未嘗不是一種完美。
無論平平淡淡、閒閒散散或是熱熱鬨鬨、風風光光的生活，隻有真真切切才最重要。
不過，安豐還是選擇了另外一條荊棘遍布的道路，一條不同於世俗眼光的道路，修仙之道，
“老人家，可曾聽說過彼岸花？”安豐收回思緒，開口問道。
“彼岸花，花開彼岸，開花時看不到葉子，有葉子時看不到花，花葉不相見，生生相錯！”老人滄桑地聲音道。
傳言，彼岸花是開在冥界忘川河彼岸的血一樣鮮紅的花，有花無葉，當靈魂度過忘川河時便忘卻前世今生的種種，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
也有傳言，彼岸花是生長在三途河邊的接引之花，花香傳說有魔力，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也稱之為曼珠沙華。
安豐曾經聽說過彼岸花的傳說，細細地思考之下，感覺到還是前者的傳言可信，不過自己身處在冥河之中，那遙遠的彼岸可否達到一切都是未知，而且此河並不叫忘川。
據說，忘川河是在地獄之中，奈何橋下，一如忘川，前塵記憶皆會遺忘，一如白紙。
安豐突然想起冥河之畔，生長著往生草，往生靈魂。
“彼岸花，往生草，一切都像是迷霧般在腦海之中，如何才能離開這詭異的世界？”安豐的神情略顯惆悵。
“老人家，你曾經看到過彼岸花嗎？”安豐從船篷內的文字之中得知，僧人躍入冥河之下時，掀起滔天大浪，而隨後河麵之上出現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誰知老人搖了搖頭，“記不得了，若是有緣終會見到的！”
會有那一天嗎？那一天又需要多久？正當安豐一籌莫展的時候，冥河之下，突然一股暗流湧動，隱約聽到海浪起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