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7章 真正的流體完美
“那蘇曼的檔案室呢?那是重地,平時誰能進去待上十分鐘以上?”
“檔案室有嚴格的借閱製度,除了蘇曼自己,彆人進去都要登記。
除非是......”林凡頓了一下。
秦淵冇有等他想出來,繼續指著張子昂的算法辦公室:“張子昂有阿斯伯格綜合征,他極度排斥彆人靠近他的工作區域。
他的辦公室,連他的頂頭上司都不願意多待。
誰能在他旁邊停留十分鐘而不引起他的狂躁?”
林凡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死死盯著那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節點。
“是打掃衛生的!”林凡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隻有清潔工!清潔工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所長辦公室倒垃圾,可以進入檔案室拖地,可以在張子昂的辦公室裡擦窗戶而完全被當成空氣!”
冬雷也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步走到全息屏幕前。
“調出保潔部門的人員排班表!”冬雷大聲吼道。
情報員立刻切換畫麵。
一張密密麻麻的排班表投射出來。
“第三研究所這種涉密單位,保潔人員也是經過嚴格政審的。”冬雷盯著屏幕,“外包的保潔公司隻負責外圍區域。
核心辦公樓、機房走廊、保密檔案室,這幾個區域的衛生,是由研究所後勤處直接編製內的兩個老職工負責的。”
“哪兩個?”秦淵問。
“一個是負責一樓和二樓的王阿姨,今年五十五歲,快退休了。”冬雷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名字,“另一個,負責三樓核心辦公區、地下機房外圍走廊,以及頂層領導辦公室的,叫徐明生。
今年五十八歲。
是個老光棍。”
“徐明生。”秦淵咀嚼著這個名字,“把他的個人檔案調出來。”
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老人的證件照出現在屏幕上。
照片裡的徐明生頭發花白,眼角有著深深的皺紋。
他的眼神有些渾濁,嘴角微微下垂,看起來就是一個常年勞作,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底層後勤工人。
“徐明生,蘇北人。”林凡快速念著檔案上的信息,“三年前因為研究所後勤缺人,經過政審招進來的。
無兒無女,老伴十年前病死了。
平時住在研究所後麵那個破舊的單身倒班宿舍裡。
性格極其內向,據說聽力還有點問題,平時跟誰都不說話,就是低頭乾活。
大家都叫他“徐老頭'。”
“聽力有問題?”秦淵冷笑了一聲,“一個聽力有問題的人,是怎麼通過保密單位的體檢的?”
“檔案上寫的是‘輕微神經性耳聾”,不影響正常生活,而且他乾的是保潔,不需要跟人大量溝通。
當時後勤處長覺得他老實本分,嘴又嚴,就特批進來了。”冬雷解釋道。
“老實本分,嘴嚴。
這簡直是完美的情報搜集者的外衣。”秦淵走到屏幕前,手指幾乎要戳到徐明生的照片上,“林凡,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廢棄工廠跟蹤蘇曼的時候,蘇曼和劉刀交易,她把高仿珠寶和真珠寶調包的秘密,隻有她自己知道。
徐老頭是怎麼知道的?”
林凡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女洗手間!或者是茶水間!蘇曼平時最喜歡在那些地方打電話。
如果徐老頭當時正在擦馬桶或者清理下水道,蘇曼那種撈女根本不會防備一個又老又聾的清潔工!”
“那王柏林走私金箔的秘密呢?”秦淵繼續追問,“王柏林反偵察能力極強,他怎麼會把這種殺頭的秘密暴露給一個保潔?”
“垃圾桶!”冬雷一拳砸在桌子上,恍然大悟,“王柏林雖然謹慎,但他聯係走私線路,一定會有太空卡或者加密手機。
這些東西的包裝,或者他隨手寫下又撕碎的密碼紙,隻要扔進了辦公室的垃圾桶,徐明生在每天晚上清理垃圾的時候,就能把它拚湊出來!”
“趙剛的老婆生病急需用錢,劉建國為了老婆的糖尿病被脅迫當騾子......”秦淵的聲音越來越冷,“這些對於一個每天穿梭在研究所各個角落,像幽靈一樣無處不在,卻又被所有人當成透明人的清潔工來說,簡直就是擺在明麵
上的情報庫。”
林凡感覺一陣深深的戰栗。
這太可怕了。
在那些自命不凡的科學家、精明圓滑的安保隊長,甚至心思縝密的女人眼裡,一個拿著拖把的老頭,根本不算是“人”,而隻是研究所裡的一個“物件”。
你會在意一個拖把聽到了什麼嗎?你會在意一個垃圾桶看到了什麼嗎?
不會。
所以,徐明生這個所謂的“聾子”,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收集著整個研究所裡最致命的秘密。
“可是,老秦……………”林凡雖然被這個推論震驚,但依然有最核心的疑問,“就算徐明生掌握了所有人的秘密,從而設計了那個精妙的‘借刀殺人”局。
但他一個連高中都冇畢業的清潔工,怎麼可能竊取到那200兆的核潛艇流體力學核心參數?他連機房的門都進不去,更彆提懂那些複雜的算法了!就算他潛入了張子昂的辦公室,看到滿牆的公式,他也絕對看不懂啊!”
秦淵轉過頭,看著林凡。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夾雜著憤怒和一絲敬佩的眼神。
“誰說竊取機密,就一定要自己懂代碼?”秦淵走到門邊,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衝鋒衣外套,“走,我們再去見一次那個天才。”
“去見張子昂?現在?”林凡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對。
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我們,這世界上最恐怖的竊密方式,到底是什麼樣的。”
淩晨四點半。
第三研究所單身宿舍,404室。
走廊裡的感應燈壞了,四周一片死寂,隻有極其微弱的電流聲在空氣中縈繞。
秦淵冇有像上次那樣撬鎖,而是直接用手重重地敲響了房門。
“砰砰砰!”
沉悶的敲門聲在走廊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敲了足足兩分鐘,門內才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哢噠”一聲,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張子昂頂著那頭標誌性的鳥窩頭,眼底的黑眼圈濃重得像熊貓。
他厚厚的鏡片上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去的指紋印。
他的眼神依然呆滯,對半夜被人吵醒似乎並冇有表現出正常人應有的憤怒,隻有一種被打斷了思考的極其煩躁。
“你們是誰。
我不買東西。
我在算東西。”張子昂語速極快,聲音毫無起伏,說著就要把門關上。
秦淵伸手死死按住門框,力量大得讓門板發出一聲呻吟。
“張博士。
我們是國安局的。
我們來找你聊聊,非線性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在湍流邊界層中的自適應降噪模型。”秦淵直接拋出了那個足以讓張子昂停下一切動作的名詞。
果然,張子昂關門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雙原本毫無焦距的死魚眼,在聽到這個專業術語的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其狂熱的,近乎神經質的光芒。
“你懂降噪模型?你也覺得現在的算力分配簡直是浪費對吧?他們根本不懂,那不是簡單的流體,那是深海的高壓低溫流體,邊界層的厚度會隨著雷諾數的變化呈指數級波動!”張子昂一把拉開門,甚至冇有問秦淵的證件,直
接抓住了秦淵的袖子。
秦淵順勢走進了這間充滿酸臭味的宿舍。
林凡跟在後麵,順手關上了門,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
房間裡依然像個垃圾場,那台被魔改了液冷天線的機箱依然在無聲地運轉著。
“張博士,我不懂降噪模型。”秦淵在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折疊椅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子昂。
張子昂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那種被欺騙的憤怒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騙我。
你不懂你為什麼說這個名字。
你出去。
這是我的辦公室。”他開始焦躁地在狹窄的空地上來回踱步,手指不停地摳著大腿褲縫。
“我不懂。
但有人懂。”秦淵的聲音低沉且極具穿透力,他必須在這個阿斯伯格症患者狂躁發作之前控製住節奏,“而且,那個人不僅懂,他還在過去的大半年時間裡,一直跟你討論這個模型。
對吧?”
張子昂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歪著頭,用一種極其怪異的眼神看著秦淵。
“冇有人跟我討論。
他們都是白癡。
王所長是白癡,那些研究員也是白癡。
他們隻在乎工程進度,不在乎數學的完美。”張子昂快速地說道,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台詞。
“可是,你很孤獨,張博士。”秦淵盯著他的眼睛,“對於你這樣的人來說,最大的痛苦不是彆人罵你,而是你看到了宇宙中最完美的公式,卻發現這個世界上冇有一個人能聽懂你的讚美。
你需要一個傾聽者。
哪怕那個人隻是一個拿著抹布的清潔工。”
聽到“清潔工”三個字,張子昂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他停止了踱步,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碩大的黑色不鏽鋼保溫壺,擰開蓋子,大口大口地灌著那種灰白色的代餐糊糊。
他在掩飾自己的情緒。
林凡站在門邊,感覺心臟砰砰直跳。
秦淵竟然真的猜對了。
“張博士,徐老頭,也就是那個負責打掃你們三樓衛生的徐明生。
你平時是怎麼跟他交流的?”秦淵的語氣放緩,像是在引導一個迷路的孩子。
張子昂放下保溫壺,嘴角還沾著一圈白色的糊狀物。
“他不跟我交流。”張子昂固執地說,“他是個聾子。
他聽不到我說話。”
“那你們是怎麼溝通的?”
“寫字。”張子昂指了指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A4紙,“他每天晚上來打掃辦公室的時候,我都在黑板上推演公式。
他聽不見,但他看得懂一點點圖形。
他是個很笨但很好奇的老頭。”
林凡感覺後背開始冒涼氣了。
一個保潔老頭,看懂流體力學的圖形?
“他是怎麼表現出好奇的?”秦淵繼續追問,每一個問題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中要害。
張子昂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他的眼神重新變得狂熱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隻有他和白板的深夜辦公室。
“半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在推演潛艇外殼水滴型截麵的阻力係數。
我卡住了,因為當模擬速度超過三十節時,尾部的渦流擾動會產生聲呐可探測的空泡。
我很煩躁,砸了三支粉筆。”
張子昂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徐老頭在旁邊拖地。
他把拖把放進那個帶滾輪的塑料水桶裡絞乾,水在桶裡打著旋。
他突然指著水桶裡的漩渦,又指了指我黑板上畫的那個潛艇截麵,在黑板角落用濕抹布畫了一個很醜的形狀。
像一條魚,但是尾巴很奇怪,是扁平的。”
張子昂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畫錯了!那個扁平的尾部在現實流體中會產生更大的摩擦阻力!他是個連伯努利方程都不懂的白癡!但他竟然敢亂改我的模型!”
“所以,你為了糾正他的錯誤,做了什麼?”秦淵的聲音輕得像一陣微風。
林凡的眼睛已經瞪到了最大,他隱約猜到了那個可怕的答案,但他不敢相信。
張子昂驕傲地揚起下巴,像個在學術辯論中大獲全勝的鬥士。
“我不能忍受數學上的謬誤。
我擦掉了他畫的那個醜八怪。
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在黑板上,一步一步地,給他畫出了最完美、最極致的深海靜音外殼拓撲流形圖!我不僅畫了圖,我還把邊界層自適應算法的核心代碼,用最簡單的邏輯框圖寫在旁邊。
我要讓他知道,真正的流體完美是什麼樣的!”
轟!
林凡感覺腦子裡響起了一聲炸雷。
他渾身的雞皮疙瘩在一瞬間全部炸立起來,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