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0章 瘋狂的計劃
秦淵冇有說話,他的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夜視儀的目鏡上,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控製在了最低。
晚上九點十五分。
聽鬆閣的停車場深處,一扇不起眼的員工通道鐵門突然被推開了。
那扇門平時是用來運送垃圾和後廚食材的,連燈光都冇有。
秦淵的手指猛地在夜視儀的對焦環上擰了半圈。
“林凡,記錄。”秦淵的聲音瞬間變得極其冷酷。
林凡一個激靈,趕緊拿起平板終端開始錄像。
從員工通道裡走出來三個人。
那是三個與這個金碧輝煌的會所格格不入的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她穿著一件起球的廉價針織衫,腳下是一雙磨損嚴重的黑色布鞋。
她的頭發有些淩亂,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印著某某超市標誌的環保帆布袋。
帆布袋看起來沉甸甸的,她抱在懷裡的姿態,像是在保護什麼命根子。
跟在她後麵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佝僂著背,穿著灰色的勞保服,手上全是常年乾重體力活留下的老繭和傷疤。
他的眼神充滿了躲閃和畏懼,四處張望著。
走在最後麵的,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孩,染著黃毛,穿著地攤上買來的仿版潮牌,嘴裡嚼著口香糖,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種強作鎮定的慌亂。
這三個人,就像是突然從東海市最底層的貧民窟裡掉進了這個上流社會的銷金窟,充滿了違和感。
他們冇有走正門,也冇有去開那些豪車,而是順著停車場邊緣陰暗的排水溝小路,匆匆忙忙地朝著山下走去。
“這………………這是什麼人?”林凡看著屏幕,滿臉震驚,“聽鬆閣的洗碗工和清潔工?但他們怎麼從裡麵拿著東西出來?而且那個老頭和那個黃毛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來上班的。”
秦淵的目光緊緊跟著那三個人,直到他們消失在樹林的陰影中。
“你見過哪個洗碗工下班的時候,懷裡抱著的帆布袋會呈現出那種棱角分明的方形輪廓?”秦淵轉過頭,看著林凡,“那是成捆的現金。”
林凡倒吸了一口涼氣。
“截圖,放大他們的臉。
用局裡的天網係統跑麵部識彆,查出這三個人的全部底細。
我要知道他們是誰,住在哪,家裡有幾口人,最近發生了什麼事。”秦淵立刻下達指令。
“明白!”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作為龍組的編外人員,林凡雖然不能直接調動大部隊,但借用據點的超級計算機跑個人臉識彆還是綽綽有餘的。
十分鐘後。
夜視儀裡,王柏林從側門走了出來。
他依然是那副儒雅深沉的模樣,手裡的紫檀串珠撥動得不急不緩。
他上了那輛黑色的奧迪A6,駛離了聽鬆閣。
秦淵冇有下令跟蹤。
“他回家的路線有六個監控探頭,天網會盯著他的。”秦淵摘下帽子,揉了揉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查出來了嗎?”
林凡看著平板電腦上跳出來的數據,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老秦.......這資料,看著有點邪門。
“念。”
“那個中年婦女,叫張桂芬。
四十六歲,本地人,冇有固定工作,以前在菜市場幫人殺魚。
那個老頭叫李大根,六十五歲,是個泥瓦匠,老家是皖南的。
那個黃毛男孩叫陳飛,十九歲,職高輟學,在修車廠當學徒。”
林凡抬起頭,看著秦淵,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疑惑。
“這三個人的社會階層,跟王柏林這種副部級待遇的科學家,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裡。
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在一張桌子上喝茶。”
“共同點。
我要聽他們三個人的共同點。”秦淵不耐煩地敲了敲儀表盤。
“共同點是......”林凡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他們的直係親屬,都在最近三個月內被海關緝私局和海警抓了。
而且,罪名一模一樣。”
秦淵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罪名?”
“走私金箔。”林凡一字一頓地說道。
車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外麵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和林凡急促的呼吸聲。
“走私......金箔?”秦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對。”林凡滑動著屏幕,“張桂芬的老公,一個月前在東海港被查獲,在一批準備出口的廢舊電機外殼裡,夾帶了五公斤的工業級金箔。
李大根的兒子,兩個月前在近海的一艘漁船上被捕,船艙底部的暗格裡藏了八公斤高純度金箔。
那個黃毛陳飛的哥哥,半個月前在機場貨運站被拿下,他試圖把三公斤的金箔偽裝成電子元器件的發熱片運出去。”
林凡越念越覺得不可思議。
“這太扯了吧!金箔?又不是毒品,又不是軍火。
走私金箔雖然也是重罪,但這跟核潛艇的數據泄露有什麼關係?難道王柏林這個副所長,不賣情報,改行去當走私頭子了?”
秦淵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瘋狂地拚接這些看似毫不相乾的碎片。
核潛艇。
物理隔離機房。
數據波動。
聽鬆閣。
底層家屬。
走私。
金箔。
“你覺得,他們今天去聽鬆閣乾什麼?”秦淵突然睜開眼,問林凡。
“拿錢。”林凡脫口而出,“您剛才說他們包裡是成捆的現金。
這在道上叫‘安家費”或者“封口費”。
那些被抓的都是“騾子'(負責運輸的底層馬仔),背後的老板為了防止他們把上線供出來,就會給他們的家人一筆重金,保證他們在局子裡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來。”
“分析得很對。”秦淵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麼是王柏林?!他堂堂一個國家重點工程的總設計師,為什麼會和這種低劣的走私案扯上關係?”林凡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宕機了,“而且,工業金箔雖然值錢,但也是論克賣的。
他如果要搞錢,直接把核潛艇的參數賣給境外的間諜機構,隨便一開口就是幾千萬美金,乾嘛要去乾這種利潤不高風險極大的走私勾當?”
秦淵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殘酷的笑意。
“林凡,你把問題看反了。
或者說,你對‘金箔’這種東西的認知,還停留在古代給佛像貼金的層麵上。
秦淵轉過身,直視著林凡的眼睛。
“工業級金箔,極度輕薄,延展性極強,抗腐蝕,而且——它擁有極其優異的電子傳導性能和抗電磁乾擾性能。
林凡愣愣地看著秦淵,冇有接話。
““七號工程”的核心,就是下一代戰略核潛艇的靜音推進係統。”秦淵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講述一個恐怖故事,“要讓潛艇在深海中實現絕對靜音,不僅需要機械結構的減震,更需要極其精密的電子屏蔽技術,以防止潛艇內部
的強電磁信號外泄被敵方聲呐捕捉。
而高純度的工業金箔,就是製造這種微型電磁屏蔽層的核心材料之一。”
林凡的眼睛逐漸瞪大,瞳孔開始劇烈收縮。
“第三研究所,是擁有國家特殊采購渠道的保密單位。
他們每年為了研發和測試,需要消耗大量的這種稀有材料。
而王柏林作為總設計師和副所長,他手裡的權限,足夠他以‘實驗損耗的名義,神不知鬼不覺地截留這些極其昂貴的軍工級金箔。
“他......他在監守自盜?!”林凡失聲喊道,“這可是軍工物資!”
“軍工物資流落到黑市上,那就是天價。
而且,黃金這種東西,熔掉重鑄之後,根本無法追蹤來源,是洗錢和資產轉移的最完美載體。”秦淵冷冷地說,“他不僅在走私金箔,他甚至建立了一條成熟的地下運輸線。
那些被抓的漁民、工人,全是他用來試錯和消耗的炮灰。”
林凡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一位受人敬仰的科學家,私底下卻是一個草菅人命、中飽私囊的走私集團幕後黑手。
這簡直比間諜還要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等一下!”林凡突然抓住了問題的核心,“老秦,如果王柏林隻是在走私金箔搞錢,那......那機房裡被盜走的200兆核潛艇數據,又是怎麼回事?是他乾的嗎?”
秦淵沉默了。
他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王柏林那張儒雅的麵孔。
“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秦淵拿出一根香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火光在黑暗的車廂裡忽明忽暗。
“這世界上有兩種罪犯。
一種是因為貪婪,不擇手段地斂財;另一種,是為了某種信仰或者利益交換,出賣國家機密。
通常來說,這兩條線是不會交叉的。
因為一旦交叉,風險就會呈指數級上升。”
“你的意思是,王柏林隻是個貪汙走私犯,他不是那個偷數據的‘鼴鼠'?”林凡問。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也許研究所裡真的同時存在著兩隻鬼。
一隻在偷材料,一隻在偷數據。”秦淵吐出一口濃煙,“但還有一種更可怕的可能。
“什麼?”
“走私金箔,隻是他搭建的一條‘物理通道。”秦淵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網絡數據可以被防火牆攔截,無線電波可以被監聽。
但在黑市裡流通的實體貨物,隻要偽裝得好,就能避開所有的電子監控。
如果他把那200兆的核心數據,刻錄在某種微型的物理載體上,然後藏在走私出境的金箔裡麵......這才是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覺。”
林凡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利用貪汙走私軍工材料的黑色產業鏈,作為偷運國家絕密數據的物流通道。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王柏林的心機之深,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僅是個貪官,還是一個把反偵察和情報傳遞運用到極致的超級間諜!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衝進去抓他?把聽鬆閣查封了?隻要找到賬本,或者撬開那幾個家屬的嘴,他走私的罪名就坐實了!”林凡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蠢貨。”秦淵毫不留情地罵了一句。
“為什麼?”林凡委屈地反問。
“定走私罪容易,但我們要的是潛艇數據!”秦淵厲聲說道,“隻要我們現在以走私罪動他,他就會立刻啟動斷臂求生的預案。
境外的接收方會立刻銷毀所有關於數據的痕跡,徹底切斷聯係。
到時候,他大不了因為貪汙和走私被判個無期徒刑,但他保護住了境外的上線,他的家人在國外依然可以享受榮華富貴。
而我們,永遠也找不回那200兆關乎國家命運的核心參數!”
林凡愣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案件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抓人容易,定罪容易,但在這場關乎國家安全的大國博弈中,抓一個走私犯冇有任何意義。
不找回數據,不挖出背後的情報網絡,這場仗就是輸了。
“那......我們就隻能乾看著?”林凡有些頹喪。
“不能抓,但可以。”秦淵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
“逼?”
“他今天來發封口費,說明他之前建立的走私線路已經被海關打得七零八落了。
他是個極度謹慎的人,在新的安全線路建立起來之前,他絕不會輕易進行下一次交易。”秦淵分析道,“但那200兆的數據,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境外的主子不可能給他無限期的等待時間。
他一定比我們更著急把數據送出去。”
“可是他的路線都斷了啊。”
“斷了,我們就幫他‘連上。”秦淵冷冷地笑了,“我要在東海市的黑市裡,憑空造出一條讓他無法拒絕的黃金走私專線。
我要讓他自己乖乖地把數據連同金箔一起,送到我的手裡。”
林凡呆呆地看著秦淵,感覺眼前這個男人簡直是個瘋子。
憑空造一條走私專線去釣魚?這需要動用多大的資源,承擔多大的風險?一旦玩砸了,這可就是跨國犯罪的滔天大禍。
“老秦……………你當真的?處長絕對不會同意這種瘋狂的計劃的!”
“他會同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