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9章 拉點讚助
過了很久,林凡才苦澀地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正在專心開車的秦淵。
“老秦.......秦先生。我一直以為,你在第一天看檔案的時候,直接指向她,是因為你那毒辣的眼光看穿了她的偽裝。我以為你早就知道她是間諜了。”
秦淵的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被雨刷器不斷刮開的擋風玻璃。
“我直接選她,是因為她是這五個人裡,社會關係最複雜、行為軌跡最高調的一個。”秦淵的聲音低沉而平緩,“這種人,就像是黑板上最大的一個粉筆印。你必須先把最顯眼的乾擾項擦掉,才能看清黑板上真正寫了什麼。”
林凡愣住了:“所以......你一開始就冇認定她是間諜?”
“我是個人。不是神仙,不能掐會算。”秦淵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了林凡一眼。
“我的眼睛不是X光,我的大腦也不是超級計算機。我並不比你們安全局的其他外勤多長了三頭六臂。
我之所以能破案,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直覺或者超能力。”
秦淵拍了拍方向盤。
“靠的是這個。坐在車裡十個小時不動。翻她的垃圾桶。跟著她在泥地裡淋雨。排除法。抓間諜,就是一道極其複雜的數學題。
你把所有可能出錯的選項,用最笨、最累、最冇有英雄光環的方式,一個一個地驗證、排除。
當所有的‘不可能都被你親自劃掉之後,剩下的那個人,無論他看起來多麼無辜,多麼像個好人,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鼴鼠'。”
秦淵踩下油門,捷達在積水的路麵上加速。
“第一項排除了。明天,我們去會會那個副所長,王柏林。”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那一刻,他眼中的那種狂熱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對“特工”這兩個字的沉重理解。
原來,這世上從來冇有什麼從天而降的兵王神跡。
有的,隻是在黑暗中日複一日、如履薄冰的枯燥前行。
地下指揮中心“茶館”的休息區,一盞昏黃的工業吊燈懸掛在半空。
林凡手裡捧著一盒已經徹底涼透的盒飯,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僵硬的米粒。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麵前全息投影儀上懸浮著的那張照片。
那是第三海軍武器研究所副所長、“七號工程”總設計師,王柏林。
“老秦,我已經把王柏林過去五年的所有卷宗、通信記錄、甚至他上大學時期的導師背景都翻了三遍。”林凡把飯盒扔在桌上,抹了一把臉,“太乾淨了。
乾淨得簡直不真實。
他就像個活在真空裡的聖人。
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出門,晚上九點下班。
不抽煙,偶爾喝點紅酒。
妻子是大學曆史係教授,女兒在英國讀藝術。
他的銀行賬戶裡除了工資和科研獎金,連一筆超過五千塊錢的不明轉賬都冇有。”
秦淵坐在對麵的行軍床上,正在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著一把戰術折刀的刀刃。
刀刃在暗淡的燈光下閃過一抹森冷的寒芒。
“蘇曼也是看起來很符合’間諜特征,結果隻是個撈女。”秦淵頭都冇抬,聲音平穩得像一台冇有感情的機器,“在情報界有一句老話:當一個人的履曆完美到冇有任何瑕疵,連一次違章停車或者鄰裡糾紛都冇有的時候,這本
身就是最大的瑕疵。”
“可是他是個搞科研的啊!”林凡揉著酸痛的太陽穴,“搞核潛艇的科學家,生活本來就單調,嚴格遵守紀律不是很正常嗎?”
秦淵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林凡。
“人是複雜的動物,隻要是人,就會有欲望,有情緒,有弱點。
一個五十四歲的男人,在一個封閉的保密單位裡承受著國家級重點工程的巨大壓力,他需要發泄。
如果冇有發泄的渠道,他要麼會瘋掉,要麼......”秦淵將折刀“哢噠”一聲收起,插進後腰的戰術帶裡,“他有一套極其高明的偽裝係統,把真實的自己藏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林凡愣了一下,趕緊調出王柏林的行程軌跡圖。
那是無數個紅色的點在東海市地圖上連接成的線。
“可是他除了研究所和家,幾乎不去任何娛樂場所。”林凡指著地圖上的幾條線,“唯一勉強算得上社交活動的,就是每周五晚上,他會去一家叫“聽鬆閣”的私人會所待上兩個小時。
但那是研究所高層和一些軍工企業老總們常去的地方,談的也都是學術和項目的事情。
我們的人早就查過那個會所,很正規,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皮肉生意。”
“聽鬆閣。”秦淵咀嚼著這三個字,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看起來像是在建築工地上穿了半年的迷彩作訓服外套,“今天周五?”
“對。”
“換衣服。
去領一輛外表最破的電力搶修工程車,車頂要帶黃色警示燈的那種。”秦淵把一頂沾滿油汙的安全帽扔給林凡,“今天,我們去看看這位完美的副所長,到底是怎麼喝茶的。”
下午六點,東海市的天空陰沉沉的,厚重的積雨雲壓在城市的高樓大廈頂端,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輛噴塗著“國家電網搶修”字樣的黃色工程麵包車,停在距離第三研究所大門兩百米外的一個十字路口。
車前蓋打開著,引擎冒著絲絲熱氣。
秦淵穿著那件臟兮兮的作訓服,嘴裡叼著一根冇有點燃的劣質香煙,手裡拿著一把大號扳手,裝模作樣地在引擎蓋裡敲敲打打。
他的餘光,卻死死鎖定在研究所的大門上。
林凡坐在駕駛室裡,穿著同樣臟兮兮的工作服,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終端,連著車頂那個偽裝成排氣扇的高清微型攝像頭。
“出來了。
黑色的奧迪A6,車牌尾號073。”林凡壓低聲音,通過微型通訊器彙報。
秦淵冇有抬頭,隻是隨手用一塊滿是黑油的抹布擦了擦手,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跟上。
距離保持在三個紅綠燈的間隔。”秦淵吐掉嘴裡的香煙,“不要一直跟在他同一條車道上,利用左側車道的公交車做掩護。”
林凡啟動工程車,緩緩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經曆了前幾天跟蹤蘇曼的洗禮,他現在的駕駛技術沉穩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看到目標就恨不得貼上去。
奧迪A6開得不快,非常平穩。
十五分鐘後,奧迪A6駛入了一條雙向六車道的主乾道。
“老秦,他開得很規矩啊。
時速一直保持在六十公裡。”林凡盯著屏幕上的實時畫麵,“完全就是一個老乾部的駕駛風格。”
秦淵盯著前方的車流,眼神微微眯起。
“前麵是中山路環島。
看他怎麼走。”
中山路環島是東海市出了名的擁堵節點,五個出口連接著不同的片區。
奧迪A6亮起了右轉向燈,駛入了環島。
林凡剛想加速跟進,秦淵突然伸手按住了方向盤。
“減速。
貼在最外側車道,不要進去。”
“為什麼?他要從二號出口去聽鬆閣的話,我們不進去就跟丟了!”林凡有些著急。
“他進環島之前,刹車燈閃了三次,那是他在看後視鏡。
而且,他剛才變道的時候,故意冇有打滿方向,車身在兩條車道之間騎行了兩秒鐘。”秦淵的語氣裡透出一絲冰冷的興奮,“這是標準的‘切線觀察’,他在逼迫後麵的跟蹤車輛做出選擇。
如果我們現在跟著他進環島,就暴露了。”
林凡聽得後背一陣發涼,硬生生踩下刹車,工程車停在環島外圍的一個紅綠燈前。
屏幕上,那輛黑色的奧迪A6進入環島後,並冇有像預期的那樣從二號出口駛出,而是直接繞著環島開了整整一圈,最後從五號出口開了出去。
“繞圈子?!”林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叫‘熱力測試”。”秦淵看著奧迪A6消失的方向,“如果是一般的司機,進環島走錯路,最多繞半圈就能找對出口。
但他繞了整整一圈。
他是在排查有冇有車輛一直跟在他身後。
如果剛才我們進去了,現在的工程車就已經在他的反偵察黑名單上了。”
林凡感覺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
“可是......他一個搞核潛艇的副所長,怎麼會懂這種特工級彆的反跟蹤技巧?”
“這就是他最大的破綻。”秦淵冷笑了一聲,指揮道,“現在,右轉,進輔路。
走濱河大道,去聽鬆閣的必經之路前麵等他。”
工程車在小巷子裡穿梭,避開了所有的主乾道。
林凡一邊開車,一邊心有餘悸地問:“如果他每次出門都這麼警惕,我們根本冇法近距離跟蹤。
他一旦發現被盯上,隨時可以把數據銷毀。”
“這說明他心裡有鬼。
而且這個鬼非常大。”秦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普通人做賊心虛,走路都會低著頭。
但他不一樣,他把反偵察做成了本能。
這種心理素質,冇有經過長期的專業訓練,或者經曆過無數次生死考驗,是練不出來的。”
半小時後。
“聽鬆閣”私人會所坐落在東海市郊區的一座半山腰上。
這裡原本是一座清代的私家園林,後來被改造成了極具隱蔽性的高端社交場所。
四周全是茂密的竹林,一條蜿蜒的柏油路是唯一的車輛入口。
入口處設有保安亭和升降杆,旁邊立著一塊“私人領地,非請勿入”的黃銅牌子。
工程麵包車在距離入口還有五百米的一個轉角處熄了火。
這裡正好可以透過稀疏的樹葉,俯視整個會所的停車場。
“老秦,這裡的安保很嚴,四周都是紅外對射報警器,還有流動暗哨。
我們根本進不去。”林凡舉著高倍望遠鏡,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不需要進去。”秦淵從後座拽過一個黑色的帆布包,拉開拉鏈,從裡麵拿出一堆零件。
那是一套帶有長焦鏡頭的高清微光夜視儀,外加一個極高靈敏度的定向收音麥克風。
秦淵熟練地將這些設備組裝起來,架在車廂後排的一個隱蔽支架上,鏡頭順著車窗的一條縫隙,精準地對準了聽鬆閣的停車場。
“他每次來,都會固定停在貴賓區的C位,那裡距離側門最近,可以避開大堂的人多眼雜。”林凡翻看著之前的卷宗說道。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山裡的空氣帶著一絲潮濕的泥土腥味。
晚上七點半。
那輛黑色的奧迪A6如期而至,緩緩駛入停車場,停在了貴賓區的車位上。
車門打開,王柏林走了下來。
他換掉了一身刻板的工作服,穿著一件極其合身的灰色暗紋唐裝,手裡盤著一串小葉紫檀的珠子。
金絲眼鏡在會所門口的仿古燈籠照耀下,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儒雅與深沉。
一個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恭敬地迎上前去,引著他走向側門。
秦淵通過夜視儀的目鏡,死死盯著王柏林的臉。
“他的步伐節奏變了。”秦淵突然開口。
“什麼?”林凡湊到旁邊的監視器屏幕前。
“在研究所裡,他走路的頻率很快,步幅均勻,那是常年習慣了實驗室高強度節奏的人特有的步態。
但現在,他的步幅變小了,落腳很輕,身體的重心微微前傾。”秦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這是在陌生或者危險環境中,隨時準備應變或者攻擊的姿態。
他在緊張。”
“他每周都來,來放鬆的,緊張什麼?”林凡不解。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極其枯燥。
聽鬆閣的隔音做得極好,定向麥克風隻能捕捉到外圍竹林裡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包間裡的任何聲音都傳不出來。
期間,有幾輛邁巴赫、保時捷陸續駛入,下來的人非富即貴,大腹便便的商賈,或者西裝革履的官員。
“看起來這就是個普通的富豪俱樂部。”林凡打了個哈欠,“王柏林在裡麵也就是喝喝茶,拓展一下人脈,說不定還能給研究所拉點讚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