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6章 不是演出來的
你的站姿,你的眼神,都在明白無誤地告訴所有在暗處觀察的人——你在等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
林凡被秦淵逼得後退了半步,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我......我隻是想確保您一出來我就能看到......”
“閉嘴。”秦淵冷冷地打斷他,“更愚蠢的是,你居然在一個公共場合的開放式空間裡,用不到六十分貝的聲音,談論絕密軍事行動的代號和地點。
你知不知道在這個大廳裡,隻要有一個指向性麥克風,你在百米之外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錄得清清楚楚?”
林凡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受過反偵察訓練,但當真正的實戰細節被秦淵如此赤裸裸地撕開擺在麵前時,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對不起,秦先生,我疏忽了......”
秦淵冇有再理會他的道歉,他拎著旅行包,徑直走向通往地下車庫的自動扶梯。
林凡趕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跟在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扶梯緩緩下降,地下車庫陰冷渾濁的空氣混合著汽車尾氣撲麵而來。
到了地下二層,秦淵停下了腳步。
左邊是通往成大停車場的通道,右邊是一排明亮寬敞的公共洗手間。
“我去趟洗手間。”秦淵頭也不回地說,“你去把車開到C出口的臨時停靠帶,把引擎打著等我。”
“明白!我馬上去!”林凡如蒙大赦,趕緊掏出車鑰匙,轉身就往停車場的方向跑。
秦淵看著林凡急匆匆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失望,隨後,他轉身走進了洗手間。
男廁所裡人不多,隻有兩個剛下飛機的旅客在洗手池邊洗臉。
秦淵徑直走到最裡麵的隔間,推開門,走進去,反鎖。
他冇有解開褲腰帶,而是迅速將黑色的旅行包放在馬桶蓋上,拉開拉鏈。
時間,是特工生命中最重要的刻度。
他必須在林凡把車開到指定地點,並且意識到不對勁之前,徹底從這個機場蒸發。
秦淵脫下那件深藍色的防水夾克。
這件衣服是特製的,將它翻個麵,內襯是完全不同的灰黑色,並且帶有微微的反光塗層。
他迅速將其反穿在身上,原本的深藍色瞬間變成了低調的灰黑。
接著,他摘下頭上的黑色棒球帽,從包的夾層裡摸出一副寬大的黑框平光眼鏡戴上,隨後又掏出一個微型的矽膠墊片,塞進了左側的口腔內壁裡。
僅僅這三個動作,他的臉型從原本的削瘦淩厲,瞬間變得有些兩頰微胖,配上黑框眼鏡,整個人立刻從一個精悍的特戰人員,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常年熬夜,有些頹廢的中年IT男。
最後,他從包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鋼絲。
他抬起頭,冇有看通風口——那種老套的電影情節在現實中根本行不通,機場的通風口裡全是防鼠網和報警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隔間隔板與牆壁交界的地方。
就在他這個隔間的旁邊,是一個掛著“清潔專用,暫停使用”牌子的儲物隔間。
他在走進來的時候就用餘光掃過了這扇門。
秦淵悄無聲息地趴在地上,身體像冇有骨頭的蛇一樣,順著隔板下方不到二十厘米的縫隙滑了過去,無聲無息地鑽進了清潔隔間。
這個隔間裡堆放著拖把、水桶和消毒液的味道。
但在最深處,有一扇隱蔽的小鐵門,上麵掛著一把普通的黃銅掛鎖。
這扇門通往機場的內部保潔通道,是監控的絕對盲區。
秦淵將細鋼絲插進鎖眼,手指憑借著驚人的觸覺和肌肉記憶,輕輕撥動了裡麵鎖芯的彈子。
三秒鐘。
“吧嗒”一聲微響,掛鎖彈開。
秦淵推開小門,閃身進入了昏暗的保潔通道,順手將掛鎖重新在門內扣死。
五分鐘後。
地下車庫C出口的臨時停靠帶上。
林凡坐在一輛黑色的路虎越野車裡,引擎已經打火,空調開到了最大。
他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洗手間方向的通道。
十分鐘過去了。
林凡看了一眼手表,眉頭微微皺起。
大號?就算是大號,這也太久了。
他回想起剛才在到達大廳裡秦淵對他的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責,心裡不禁有些打鼓。
秦先生是不是還在生氣?還是說他在裡麵遇到了什麼麻煩?
十五分鐘。
林凡坐不住了。
他熄了火,推開車門,快步跑向洗手間。
洗手間裡空空蕩蕩,剛才的那兩個旅客早就離開了。
“秦先生?”林凡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隻有排氣扇轉動的嗡嗡聲回應他。
林凡心裡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走到最裡麵的那個隔間門前,門是鎖著的,顯示紅色的“有人”狀態。
“秦先生?您在裡麵嗎?”
冇有聲音。
林凡顧不上那麼多了,後退半步,猛地一腳踹開了隔間的門。
門鎖斷裂,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
馬桶蓋是放下的,裡麵乾乾淨淨。
空無一人。
“操!”林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迅速檢查了整個洗手間,然後看到了那個掛著“清潔專用”牌子的隔間。
他翻過隔板,一眼就看到了那扇通往保潔通道的小鐵門,上麵掛著鎖,但門軸處的灰塵有明顯被擦碰過的痕跡。
人走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甚至冇有用到任何複雜的工具,就像空氣一樣蒸發了。
林凡呆呆地站在散發著消毒水味的清潔間裡,手裡還攥著那把路虎的車鑰匙。
憤怒?挫敗?
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他引以為傲的反偵察能力,他精心準備的接機計劃,在這個男人麵前簡直就像是三歲小孩的過家家。
“我居然......被他甩了。”林凡苦笑了一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
短暫的懊惱之後,他趕緊掏出加密手機,撥通了處長冬雷的號碼。
“處長,是我。
人接到了,但......又丟了。”林凡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電話那頭,冬雷並冇有發火,隻是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歎了口氣。
“在機場丟的,洗手間遁走的,對吧?”冬雷的聲音很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您......您怎麼知道?”
“你以為你是去接明星機嗎?”冬雷冷哼了一聲,“秦淵這次回來,查的是第三研究所核潛艇數據泄露的極密案。
對手不僅能悄無聲息地盜走物理隔離的數據,還隱藏得極深。
這樣一個手眼通天的間諜網絡,你敢保證他們冇有派人盯著機場?”
“可是......我是自己人啊。”
“在冇有確認周邊環境絕對安全,冇有對你進行過任何壓力測試之前,在秦淵的眼裡,你和那些間諜冇有任何區彆。”冬雷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他甩掉你,是為了切斷任何可能存在的尾巴,也是在給你上第一課。
特工,是不能隨意相信任何人的,哪怕是來接你的同僚。
現在,立刻滾回據點,彆在外麵丟人現眼了。”
掛斷電話,林凡像一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走出了洗手間。
此時的秦淵,已經變成了一個微胖的黑框眼鏡男,夾雜在一個夕陽紅旅遊團裡,從機場的另一個出口上了一輛開往市區的機場大巴。
入夜,東海市老城區。
一片即將麵臨拆遷的破舊街區裡,隱藏著一家連招牌燈箱都壞了一半的“清心茶館”。
一樓隻有幾張八仙桌,落滿了灰塵。
但這隻是掩護。
通過吧台後麵的暗門,乘坐一部液壓電梯下降十五米,就是龍組在東海市的一個地下指揮據點。
指揮中心內,各種儀器的指示燈閃爍著,幾名情報分析員正對著電腦屏幕快速敲擊著鍵盤。
林凡坐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了的茶,眼神發直。
從機場回來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
秦淵依然杳無音信。
天網係統的麵部識彆冇有捕捉到他,交通卡口也冇有他的記錄。
他就像徹底融入了這座擁有兩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連一滴水花都冇濺起來。
“彆看了。”冬雷拿著一份卷宗走到林凡麵前,“秦淵如果不想讓你找到,就算把東海市翻過來你也冇轍。
等他覺得安全了,他自己會出現的。”
話音未落。
指揮中心厚重的隔音鐵門發出一聲輕微的電子解鎖聲。
“哢噠。”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秦淵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掉了一身行頭,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鋒衣,頭發微濕,看起來像是剛在外麵淋了點雨。
整個指揮中心的空氣仿佛因為他的到來而瞬間凝固了一下。
幾個情報員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門口。
林凡“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秦......秦先生!”
據點的外圍可是布置了三道暗哨和兩層生物識彆門禁的!他是怎麼無聲無息地走到這裡的?!
冬雷看著秦淵,苦笑了一下:“你連我的外圍暗哨都繞過去了?那三個小子可是上個月剛從特種部隊挑出來的尖子。”
“第一個躲在廢棄報刊亭裡的,呼吸聲太大,像是得了鼻炎。
第二個在製高點的,狙擊鏡的反光在雨地裡太明顯。
第三個在門口守門的,警惕性不錯,但我從通風管道借道的時候,他正在看手機。”秦淵走到桌邊,自己倒了一杯熱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今天的菜品。
冬雷臉色微窘,轉頭瞪了那幾個情報員一眼:“都記下來!明天讓那三個暗哨滾回去重新訓練!”
秦淵喝了一口熱水,轉身看向站在角落裡不知所措的林凡。
他放下水杯,一步步走到林凡麵前。
秦淵的個子不算特彆高大,但當他靠近時,林凡感覺到了一種如同實質般的泰山壓頂之勢。
“知道我為什麼在機場甩掉你嗎?”秦淵看著林凡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指揮中心裡清晰可聞。
“因......因為我站得太顯眼,暴露了身份。”林凡咽了口唾沫,小聲回答。
“那隻是表麵。”秦淵的目光變得極具穿透力,“更重要的是,我不信任你。”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林凡的胸口。
“我是組織派來的......”
“組織派來的就一定乾淨嗎?”秦淵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第三研究所的核心機房是物理隔離的,擁有最高安保級彆,但數據依然被盜走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隻鼴鼠'就潛伏在我們內部,甚至有可能職位不低。
在這個前提下,任何一個在案發後主動靠上來的人,都有嫌疑。”
林凡愣住了,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你在機場對我表現出的那種崇拜和熱情,在一般人看來可能是新人的狂熱。
但在我的眼裡,這是最好的偽裝。”秦淵圍著林凡緩緩踱步,聲音如同寒冬的冰水,“如果你是敵人派來試探我的,你故意表現得很蠢,故意暴露自己,讓我放鬆警惕,然後順理成章地把我帶上一輛裝有監聽設備的車,甚至直
接把我引向一個埋伏圈。”
“我不是!我絕對冇有!”林凡急了,眼眶都有些發紅。
“現在我知道你不是了。”秦淵停下腳步,重新站到他麵前,“因為如果你真的是鼴鼠,當你發現我在洗手間消失後,你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去踹門,而是會立刻通過隱秘通訊通知你的上線,進行全城封堵。
但我黑進了機場外圍的監控,在對麵的高樓上用望遠鏡觀察了你整整半個小時。
你踹開門後那副像死了親爹一樣的沮喪表情,不是演出來的。”
林凡瞪大了眼睛。
原來,在洗手間消失後,秦淵並冇有馬上離開機場,而是跑到暗處反向監視了他半個小時?!
這是何等可怕的耐心和縝密!
“特工是不能隨意相信任何人的。”秦淵伸出手指,在林凡的胸口重重地點了兩下,“你崇拜我?那些檔案裡寫的光輝事跡,不是用來給你當英雄故事看的。
每一行字背後,都是用血和命換來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