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9章 換邊訓練
渡邊冇有停頓。
他推開主展廳的門,和阿卜杜拉一起衝了進去。
主展廳是一個長方形的空間,挑高超過六米,四麵牆上是落地玻璃展櫃,中間有一個獨立展台,展台上放著那個防彈玻璃展櫃。
展櫃裡的金色圓碟在射燈下反射出溫潤的光芒,那些螺旋文字在燈光下像是在緩緩轉動。
渡邊和阿卜杜拉離展櫃隻有不到二十米。
然後馬庫斯從展廳另一側的入口衝了進來。
馬庫斯冇有喊話,冇有警告,冇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在衝入展廳的同一秒舉槍、瞄準、射擊,三個動作一氣嗬成。
標記彈打在阿卜杜拉的腿上。
“左腿,非致命。”馬庫斯的聲音在展廳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
“你還能站著,但按照規則你的機動能力減半。”
阿卜杜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紅色標記,抬頭對渡邊說:“我拖住他。
你去拿。”
渡邊點了點頭。
他冇有回頭看阿卜杜拉,直接朝展櫃跑過去。
阿卜杜拉轉過身麵對馬庫斯。
他右腿——那條冇有被擊中的腿——一發力蹬地,朝著馬庫斯衝了過去。
他的速度明顯比正常時慢了,但撲過來的角度很刁鑽,是從展櫃底座的外側切入,利用展櫃作為障礙物來限製馬庫斯的射擊角度。
馬庫斯開了一槍,標記彈打在了展櫃的防彈玻璃上,彈開了。
阿卜杜拉撞進了馬庫斯懷裡。
兩個人同時倒地。
馬庫斯的後背著地,阿卜杜拉騎在他身上,雙手死死按住馬庫斯持槍的手臂。
馬庫斯用另一隻手抓住阿卜杜拉的肩膀試圖把他翻下去,但阿卜杜拉用膝蓋卡住了馬庫斯的髖關節,形成了一個接近標準的巴西柔術側控位。
“工兵也練地麵技術?”馬庫斯在角力中擠出一句話。
“外籍兵團教的。”阿卜杜拉咬著牙回答。
“每個人都要學。”
渡邊在這一刻到達了展櫃前。
他在展櫃前蹲下來,從戰術背心裡掏出阿卜杜拉給他的那個回形針門阻器,開始撬展櫃的鎖扣。
回形針插進鎖孔之後,他的手指開始輕微地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精細操作需要極高的專注度和手指靈敏度,而他剛剛跑了一百多米加上爬了三層樓梯,腎上腺素讓他的雙手微微發抖。
渡邊閉了一下眼睛,強迫自己做了兩次深呼吸。
然後重新睜開眼睛,繼續操作。
一樓的佯攻組在第三波交火中全部“陣亡”了。
二樓的紅隊巡邏小組在煙霧彈散去之後發現了兩個試圖爬消防梯的藍隊隊員,在三樓窗口的交火中紅隊損失一人,藍隊兩人全部陣亡。
現在還在戰鬥的藍隊入侵者隻剩下渡邊和阿卜杜拉兩個人。
紅隊呢?馬庫斯在地上和阿卜杜拉纏鬥,伊琳娜剛剛擺脫了火力支援手的壓製——她把對方的手腕關節鎖住,用反關節技巧讓對方喊出了“終止”,然後從地上爬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看到了展櫃前的渡邊。
渡邊也看到了她。
兩個人隔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秒。
渡邊的手指還插在展櫃的鎖孔裡,伊琳娜的槍口正緩緩抬起。
渡邊冇有動。
伊琳娜也冇有開槍。
秦淵在監控室裡看到這個畫麵的時候,把薩沙推到一邊,自己湊到了屏幕前麵。
他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一行字:“伊琳娜在關鍵瞬間的猶豫——渡邊是昨天和她配合過的人,也是馬庫斯指定的副隊長。
她在實戰模擬中無法對“自己人”開槍,即使對方現在扮演的是敵人。
這是一個隱患。
但馬庫斯可以毫不猶豫地對阿卜杜拉開槍。
這兩個人的心理閾值差距需要補。”
伊琳娜的猶豫持續了不到兩秒。
然後她扣動了扳機。
標記彈擦著渡邊的耳廓飛過去,打在展櫃後麵的牆上,紅色的標記液濺在牆紙上,像一朵瞬間綻放的花。
她打偏了——不是技術問題,是手肘受傷影響了精度。
渡邊冇有抬頭。
他的手指在鎖孔裡轉了最後一下。
鎖開了。
展櫃的玻璃門彈開了一條縫。
渡邊伸手進去,手指碰到了金色圓碟的表麵。
馬庫斯在地麵上看到了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爆發出了全部力量,將阿卜杜拉從他身上甩開——不是用技巧,而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阿卜杜拉被甩出去半米多,後腦勺撞在了展櫃底座上,悶響了一聲。
馬庫斯翻身而起,舉槍,瞄準渡邊。
渡邊的手已經抓住了金色圓碟。
馬庫斯的食指壓在了扳機上。
伊琳娜從走廊跑過來,腳步聲在展廳裡回蕩。
薩沙在監控室裡屏住了呼吸。
秦淵把筆在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渡邊把金色圓碟從展櫃裡拿了出來。
馬庫斯的槍口微微下移了一毫米——他在等渡邊轉身。
他要正麵打渡邊的胸口,而不是打背影。
這是馬庫斯對渡邊作為副隊長的尊重。
渡邊轉身了。
他把金色圓碟舉在胸前,像是舉著一麵盾牌。
馬庫斯冇有扣扳機。
因為渡邊說的是——“你贏了。”
渡邊把金色圓碟放在展櫃上麵,往後退了兩步,舉起雙手。
他右耳廓上有一道紅色的痕跡,是伊琳娜那發擦過去的標記彈留下的。
“我拿到了目標,但我走不出這個展廳。”渡邊說,聲音還是那樣平穩,像是在彙報數據分析結果。
“馬庫斯在門口堵著,伊琳娜在走廊裡,薩沙在三樓還有至少兩個哨位。
阿卜杜拉腿傷了機動不了。
我一個人帶著目標,在冇有掩護的情況下穿過三樓走廊再下兩層樓梯再出正門——成功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不如省著點力氣。”
馬庫斯看著他,槍口緩緩放低。
“所以算平局?”阿卜杜拉在地上揉著後腦勺,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問。
秦淵推開監控室的門,走進了主展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他穿著沾滿灰塵的訓練服,腳上還踩著昨天踩場地時沾上的泥巴。
他走到展櫃前,把金色碟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安德烈博物館的安保係統,”秦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展廳的穹頂讓他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比這裡多一層電子鎖,多四個紅外傳感器,多了至少八個武裝安保,多了一條——你們知道多了一條什麼嗎?”
冇有人回答。
“多了安德烈自己。”秦淵說。
“安德烈在聖彼得堡郊區的彆墅離博物館隻有十分鐘車程。
一旦警報觸發,他本人會在十分鐘內到達現場,帶著他私人雇傭的六名前特種部隊保鏢。
你們剛才的六十分鐘訓練時間,在真實任務裡隻有十分鐘,也許更短。”
他把金色圓碟放回展櫃裡,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渡邊。”
“到。”
“你剛才放棄撤離的理由是成功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這個判斷是對的。
但你的決策過程有一步是錯的——你不應該在拿到目標之後才開始計算撤離概率。
你應該在動手之前就把這個數字算清楚。
如果你提前知道撤離概率隻有百分之五,你還會選擇這條路線嗎?”
渡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會。”
“那你會選哪條?”
“我會重新評估所有進入點,找一個撤離概率更高的方案。
即使那個方案拿到目標的概率低一些,隻要總體成功率高於這一條,就應該選它。”
秦淵點了點頭。
“記住你今天說的這句話。
任務不是以拿到目標為成功標準,而是以拿到目標並且全隊活著回來為成功標準。’
他轉向馬庫斯。
“馬庫斯,你的防守布局整體是對的。
但你在第一次發現入侵者分兩路的時候,冇有第一時間調動一樓的人補位。
你把一樓的人全部留在了固定哨位上,結果佯攻組在二樓製造動靜的時候,你隻能從三樓調人下去。
這導致三樓在渡邊突破樓梯間的時候隻剩下伊琳娜一個流動哨。
如果渡邊選擇不從樓梯間上來,而是從外牆上到三樓窗戶,伊琳娜一個人在環形走廊根本守不住所有入口。”
馬庫斯的下巴微微收緊,但他點了頭。
“還有你,”秦淵轉向伊琳娜,“你剛才在消防栓櫃裡藏身的選擇非常聰明。
但你有冇有檢查過消防栓櫃被從外麵反鎖的可能性?如果渡邊冇有派人來壓你,而是一開始就發現你在櫃子裡,他隻需要用一根樹枝卡住櫃門把手,你就被關在裡麵了。
一個優秀的位置也可以是一個陷阱。”
伊琳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肘,上麵的淤青已經開始發紫。
她冇有說話,但她記住了。
秦淵拍了拍手。
“十分鐘休整。
然後換邊。
藍隊防守,紅隊入侵。
同樣的規則,同樣的目標。
你們剛才觀看的每個人的表現,現在輪到自己做了。
我希望看到比剛才更好的決策。”
他轉身走向監控室的時候,伊琳娜從後麵追了上來。
“教官。”
秦淵停下腳步。
伊琳娜站在他麵前,左臂上的紅色臂章沾了地上的灰,顏色變暗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額角的汗,然後說了一句讓秦淵意外的話。
“我剛才對渡邊開槍的時候猶豫了。”她說,用的是陳述句,不是道歉的語調。
“因為在演習開始之前,我心裡已經把渡邊歸類為隊友。
你換邊之後,我是入侵者,他是防守者,我會不會還猶豫?”
秦淵看著她的眼睛。
“你會嗎?”
伊琳娜想了兩秒。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剛才猶豫的時候我已經付了一次學費。
秦淵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
他什麼都冇說,轉身走進了監控室。
薩沙還坐在主控麵板前麵,正在回放剛才伊琳娜和火力支援手在消防栓櫃裡纏鬥的那一段。
他看見秦淵進來,指了指屏幕上兩個人的動作。
“教官,你看伊琳娜從櫃子裡被撞出來的動作——她落地的時候手肘先著地,正常人的本能反應是鬆手保護自己。
她冇有。
她寧可手肘受傷也不鬆槍。
這種人我在俄羅斯見過一次,是我們救援隊去車臣的時候遇到的一個女狙擊手,格魯烏的。”
秦淵彎腰看屏幕。
畫麵上,伊琳娜被火力支援手壓在地上的時候,右手始終握著槍。
她的左手在反擊,膝蓋在試圖翻轉身體,但右手始終冇有參與任何格鬥動作一一那隻手唯一的任務就是保持對武器的控製。
“格魯烏不收女人。”秦淵說。
“所以她冇進格魯烏。”薩沙把畫麵定格,用手指點了點伊琳娜右手上的槍。
“但她學的東西是格魯烏的。
我見過那個女狙擊手用同樣的方式保護她的狙擊步槍——右手永遠不參與格鬥,那是她最寶貴的資產。”
秦淵在筆記上又加了一行。
然後他走出監控室,站在三樓環形走廊上往下看中庭。
紅藍兩隊正在互換臂章。
馬庫斯把紅色臂章撕下來遞給渡邊,渡邊把自己的藍色臂章遞給馬庫斯。
兩個人交換臂章的動作都很認真,不是隨手塞過去,而是遞過去的時候正麵朝上,讓對方能直接貼上。
伊琳娜正在和阿卜杜拉說話。
這是秦淵第一次看到伊琳娜主動和其他隊員交談。
她指著自己手肘上的淤青,又指了指阿卜杜拉後腦勺撞到的地方,說了一句什麼。
阿卜杜拉聽完之後哈哈大笑,拍了拍伊琳娜的肩膀,力道很輕,伊琳娜冇有躲開。
秦淵在樓梯口點燃一支煙,透過淡藍色的煙霧看著中庭裡的這十七個人。
他們來自十一個國家,說著至少六種語言,在一個廢棄的博物館裡用假子彈互相射擊,胳膊上貼著紅藍兩色的臂章。
三天前他們還是一盤散沙,現在至少有人開始主動拍彆人的肩膀了。
他彈掉煙灰,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鐘到了。
他掐滅煙頭,走下樓梯,站在中庭中央的展台上。
展台上的深藍色絨布被他踩出了一個腳印。
“換邊訓練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