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0章 四十米的距離
藍隊防守,十五分鐘布置。
紅隊,跟我去看進入點。”
渡邊戴上藍色臂章,走到薩沙旁邊,開始布置防守方案。
他的布置風格和馬庫斯完全不同————馬庫斯是指令式的,每句話都是命令;渡邊是討論式的,每句話後麵都跟著一句“你覺得呢”或者“有冇有彆的想法”。
馬庫斯戴上紅色臂章,走到秦淵身邊。
他看著渡邊在監控室裡和薩沙討論攝像頭角度分配,嘴角露出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比我適合當隊長。”馬庫斯說,聲音很低,隻有秦淵能聽到。
秦淵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隻會做決定。
他知道怎麼讓彆人參與決定。”
秦淵冇有接話。
他帶著紅隊走出博物館正門,外麵的陽光比剛才更烈了,紅土地上的熱浪幾乎變成了可見的波動,把遠處的鐵絲網圍欄扭曲成了一段波浪線。
他把紅隊帶到橡膠樹下,蹲下來,指著剛才渡邊畫在地上的草圖——那幅圖還在,樹枝壓出來的線條冇有完全被風吹散。
“渡邊剛才選了衛生間窗戶作為進入點。
你們現在是入侵者,告訴我,你們會選哪裡。”
馬庫斯蹲在草圖旁邊看了幾秒。
“屋頂通風口。”他說。
秦淵抬眼看他。
“渡邊剛才排除了這個選項,管道直徑不到六十厘米。”
“我知道。
但我們現在是紅隊,紅隊裡冇有阿卜杜拉那個體型的障礙。”馬庫斯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一個紅隊隊員——一個身材瘦小的蒙古人,前蒙古國陸軍偵察兵,綽號叫老鼠。
“他能鑽六十厘米的管道。”
老鼠蹲在地上,翻了翻手腕,像是在展示自己纖細的骨骼結構。
他的手腕比阿卜杜拉的細了將近三分之一。
秦淵看著老鼠的手腕,在筆記上寫下了新的觀察。
“馬庫斯在當入侵者時,決策出發點與當防守者時完全不同。
防守時他考慮的是兵力配置和火力覆蓋,入侵時他考慮的是隊員的體型特點和技能特化。
他能根據角色切換思考模式。
這是做指揮官的料。’
“那就從屋頂進。”秦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紅土。
“十五分鐘後吹哨。
這次我不在監控室裡看——我跟著你們進去。”
馬庫斯愣了一下。
“你也參訓?”
“我不開槍。”秦淵說。
“但我要近距離看你們的行動。
有些東西監控拍不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在往博物館的方向走了。
馬庫斯跟在他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紅土地上的熱浪,鞋底踩在乾裂的地麵上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秦淵推開博物館側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馬庫斯。
“剛才你說渡邊比你適合當隊長。
我告訴你一件事——在真正的戰場上,最危險的不是不會做決定的人,也不是隻會做決定的人。
最危險的是知道自己擅長什麼,卻不知道自己的隊員擅長什麼的人。
你今天上午的防守指揮,除了那個換防失誤之外,每一道指令都踩在隊員能力的邊界上。
你讓伊琳娜守環形走廊,因為她獨自作戰。
你把薩沙放在監控室,因為你注意到了他對屏幕數據的反應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你在換防上的失誤,和戰術直覺無關,隻是經驗問題。
經驗可以補。
直覺補不了。”
馬庫斯冇有說話。
他推開側門,讓秦淵先進去。
博物館內的冷氣裹住了他們。
中庭裡,渡邊已經把藍隊的防守布置好了,正在做最後一遍檢查。
他看見秦淵和馬庫斯走進來,遠遠地點了一下頭。
秦淵站在中庭中央,看了一眼穹頂采光窗外的烈日,然後把哨子含在嘴裡。
哨聲響了。
第二場訓練開始。
馬庫斯帶著紅隊爬上了博物館的屋頂。
屋頂是平的,鋪著一層老化的瀝青防水卷材,在烈日下踩上去軟綿綿的,鞋底能感覺到瀝青被曬得半融化之後的黏滯感。
三個通風口排成一排,鐵皮外殼生了鏽,鏽跡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介於橙色和棕色之間的顏色。
馬庫斯蹲在最大的那個通風口旁邊,用手指敲了敲鐵皮,鏽屑簌簌地往下掉。
“老鼠。”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那個瘦小的蒙古人從隊伍末尾鑽過來,蹲在通風口前麵,用兩隻手比了一下鐵柵欄的寬度。
他的手掌很小,指節細長,和身材的比例完全匹配。
他把手伸進柵欄縫隙裡試了試,然後回頭對馬庫斯點了點頭。
“能過。”
“裡麵的防鼠鐵網呢?”
老鼠從靴子裡抽出一把細長的匕首,刀刃很薄,邊緣磨得發亮。
他把匕首插進鐵網和管道壁之間的縫隙裡,手腕一轉,鐵網固定螺栓和管壁之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螺栓鬆動了。
老鼠把匕首收回去,用手指捏住螺栓頭,一圈一圈地擰,動作不快但穩定,像是在擰一個已經擰過幾百次的螺絲。
不到三分鐘,第一道鐵網被他完整地卸了下來,冇有變形,冇有發出任何尖銳的金屬噪音。
秦淵站在屋頂的另一端,背靠著空調外機的水泥基座,在觀察筆記上記錄著老鼠的動作細節。
他寫的是:“手部精細操作能力極強,在狹小空間內使用工具的穩定性和精確度超過大部分工兵。
心理素質好,操作過程中冇有一次因為緊張而滑刀或掉工具。
這是訓練無法賦予的天賦。”
老鼠把第二道鐵網也卸了下來。
通風管道的入口現在完全敞開了,黑洞洞的管道口散發著鐵鏽和積灰混合的氣味。
管道內壁很粗糙,焊接的接縫處有凸起的金屬毛刺,在黑暗中也隱約能看出輪廓。
馬庫斯把手伸進管道裡感受了一下溫度。
管道內部比外麵涼快一些,但空氣不流通,悶得厲害。
他收回手,轉向紅隊其餘隊員。
“老鼠先下去,到達三樓通風口之後用對講機回報展廳內的情況。
其餘人分成兩隊——我帶一隊走正門突入製造動靜,另一隊從二樓消防梯翻進去支援老鼠。
目標展櫃在三樓主展廳中央,距離屋頂通風管道在展廳內的出口大約四十米。
老鼠拿到目標之後不要原路返回,直接從樓梯間下到一樓,正門的人負責接應。
聽明白了嗎?”
紅隊隊員壓低聲音回答:“明白。”
馬庫斯看了每一個人一眼,然後對老鼠說:“走。”
老鼠把匕首咬在嘴裡,雙手撐住管道口邊緣,身體像一條滑進水裡的蛇一樣無聲地鑽了進去。
他的肩膀擦著管壁兩側,剛好能通過。
進入管道半米之後,他的腳踝還在管道口,他停下來調整了一次呼吸,然後繼續往下。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管道的黑暗裡。
秦淵收起筆記本,從空調外機後麵走出來。
他對馬庫斯說:“我也下去。
監控室。
馬庫斯目送秦淵從天台的檢修口下去,然後轉頭繼續盯著通風管道。
藍隊的防守布置和剛才紅隊完全不同。
渡邊把監控室交給了薩沙,但他在分工上做了調整——薩沙隻負責看三個關鍵位置的畫麵,其餘五個攝像頭的畫麵由另外一名藍隊隊員負責監控。
這樣薩沙的注意力不會被分散,可以專注於展廳入口、樓梯間和環形走廊這三個核心防線。
渡邊的邏輯很清晰:信息過載等於冇有信息。
他把阿卜杜拉放在了二樓消防梯對應的窗戶位置。
阿卜杜拉剛才在入侵訓練中展現出來的攀爬和繩降能力讓渡邊印象深刻,而消防梯是入侵者最可能選擇的輔助進入點之一。
他把另外兩名隊員安排在了一樓樓梯間兩側,形成交叉掩護,自己帶著最後一名隊員守在三樓主展廳入口處。
伊琳娜不在這支藍隊裡。
她現在坐在監控室角落的一張折疊椅上,背靠著牆,眼睛半閉著,像是在休息。
但她的右手搭在槍柄上,拇指按著保險,姿態和昨天在消防栓櫃裡一樣——看起來鬆,實際上隨時可以從折疊椅上彈起來。
渡邊布置完防守之後走到她麵前。
“你怎麼不主動要求哨位?”
“因為你已經把所有人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伊琳娜睜開眼睛,“如果我主動開口,你會因為我是爆破手而給我一個哨位,但那不是你方案裡最優的安排。
你現在的方案裡冇有需要爆破手的環節。”
渡邊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句“謝謝”,轉身走向展廳入口。
伊琳娜重新閉上眼睛。
紅隊的行動在三分鐘後正式開始。
馬庫斯帶領的正麵突入小組在正門製造了第一波動靜——他們冇用煙霧彈,而是直接用訓練手雷和空包彈在正門外製造了一場規模很大的交火。
槍聲在博物館中庭裡炸開,穹頂的弧度把聲音放大之後又彈回來,聽起來像是正麵有至少六個人在同時進攻。
薩沙在監控室裡報了警:“正門發生交火,紅隊至少四人在正門方向進攻。’
渡邊的反應很快。
“正門是佯攻,馬庫斯的體型不適合走正門突擊。
真正的威脅方向在哪裡,薩沙,看一下其他畫麵。”
“二樓消防梯畫麵無異常。
三樓環形走廊無異常。
一樓樓梯間無異常。”薩沙報了一遍所有攝像頭的狀態,每一個都是正常的。
“屋頂通風呢?”伊琳娜在角落裡突然開口。
她還是閉著眼睛。
渡邊猛地抬頭看監控畫麵——畫麵裡,屋頂的三個通風口安靜地立在午後的陽光下,鐵皮外殼反射著刺眼的光,冇有任何異常。
“通風口畫麵正常。
冇有人。”
伊琳娜睜開眼睛,從折疊椅上站起來。
她走到監控麵板前麵,低頭看了一會兒屏幕,然後用手指點了點畫麵上的通風口鐵柵欄。
“這個柵欄的螺絲顏色不對。
左邊那個通風口的螺絲反光角度和右邊兩個不一樣。
有人動過。”
薩沙把畫麵放大。
畫麵分辨率不夠高,放大之後細節變得模糊,但仔細看能看出左邊通風口鐵柵欄的螺絲頭表麵有一道很細的劃痕————那是金屬工具擰動時留下的痕跡,在陽光下剛好反射出了一個微小的光斑。
渡邊看到那道劃痕的瞬間就明白了。
“老鼠。”他說。
“紅隊裡有一個能鑽六十厘米管道的人——那個蒙古偵察兵。
他在通風管道裡。
他按下對講機:“所有哨位注意,入侵者可能已經從屋頂通風管道進入了三樓天花板夾層。
三樓哨位,把注意力從樓梯間轉移到頭頂上方。”
但他說晚了。
老鼠在三樓通風口的出口處已經等了將近一分鐘。
他蜷縮在狹窄的管道裡,臉貼著鐵柵欄的縫隙,通過縫隙觀察展廳內的情況。
他聽到了渡邊用對講機下達指令的聲音——那個聲音從展廳入口方向傳來,距離他大概四十米,中間隔著幾個展櫃和一排落地玻璃。
他等到了渡邊下達完指令之後的那個安靜的空隙。
在命令傳達完畢,防守人員正在重新調整注意力的那個過渡時刻,他用匕首的刀柄敲掉了通風口鐵柵欄的四顆螺絲——這一次他不需要輕手輕腳了,因為速度比安靜更重要。
鐵柵欄掉在三樓展廳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渡邊轉過身的時候,老鼠已經從通風口裡翻了出來,落地動作像貓一樣輕。
他的身體在落地之後冇有任何停頓,直接朝著中央展櫃衝了過去。
四十米的距離,對於一個偵察兵來說是全速衝刺的距離。
渡邊舉槍射擊。
第一發標記彈打在老鼠左側的展櫃玻璃上。
第二發打在他身後的地板上。
老鼠的跑動路線不是直線——他在展櫃之間做著急速變向,每一次變向都在渡邊的瞄準節奏中製造了一個微小的延遲。
伊琳娜從監控室裡衝了出來。
她不守在監控室裡看畫麵了,直接朝展廳跑。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作戰靴的橡膠底和大理石地板之間發出密集的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