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8章 不甘心
因為真任務裡我們會有情報部門提供這些數據,他需要訓練我們相信和使用情報,而不是懷疑情報。
秦淵站在不遠處抽煙,聽到了這句話。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在觀察筆記上寫了一條:“渡邊對訓練邏輯的理解比大多數人深一層。
他知道訓練的目的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在真實任務中不犯同樣的錯誤。”
十五分鐘到了。
秦淵吹響了哨子。
“藍隊,你們有六十分鐘。
計時開始。”
渡邊帶著藍隊消失在了博物館外圍的灌木叢裡。
他們的移動方式和昨天完全不一樣——昨天是直線推進,今天是在地形掩護下迂回。
阿卜杜拉在前麵開路,他的身體在灌木叢中移動的時候幾乎不帶動枝葉,那是他在塞內加爾的紅樹林裡學到的技能。
藍隊剩下的隊員跟在後麵,間距拉得很開,每個人的腳步都踩在前麵一個人的腳印上,減少足跡。
秦淵走進博物館,上了三樓,在監控室門口站住。
紅隊已經把監控室變成了指揮中心。
薩沙坐在主控麵板前麵,麵前是八個分屏畫麵,每個畫麵顯示一個攝像頭視角。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正在調整攝像頭的旋轉角度和焦距。
馬庫斯站在他身後,雙臂交叉,目光在八個屏幕之間快速切換。
伊琳娜不在監控室裡。
秦淵在三樓環形走廊的一個隱蔽角落找到了她。
她把消防栓櫃子打開,鑽了進去,隻留了一條縫用來觀察走廊。
消防栓櫃的門上被她用匕首鑽了一個小孔,槍口剛好可以從孔裡伸出去。
她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可以同時監視走廊和樓梯間入口的位置,而且冇有人會在搜尋入侵者的時候檢查消防栓櫃——因為按照標準的安保巡邏流程,消防栓是固定設施檢查項目,不在人員搜查範圍內。
秦淵在筆記裡寫道:“伊琳娜的戰術思維不隻是在爆破上。
她對空間的理解是三維的——她找的防守位置兼顧視野、隱蔽性和戰術常識的盲區。
這不是訓練能教出來的,是實戰經驗。”
馬庫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各哨位彙報。"
“一號哨位,一樓正門,無可疑活動。”
“二號哨位,二樓西側走廊,無可疑活動。”
“三號哨位,三樓展廳入口,無可疑活動。”
伊琳娜按下對講機:“四號哨位,三樓環形走廊,無異常。”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冇有離開走廊,槍口也穩穩地架在消防栓櫃門的小孔上。
監控室裡,薩沙突然坐直了身體。
“一樓衛生間。”他說,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拖動畫麵放大。
“運動傳感器觸發了。
有一個信號——不,兩個。”
馬庫斯湊近屏幕。
一樓衛生間外的走廊畫麵裡,什麼都看不到。
但旁邊的傳感器讀數麵板上,一個微小的運動軌跡正在沿著走廊緩慢移動。
“他們把衛生間窗戶撬開了。”馬庫斯說。
“薩沙,調出衛生間內部的攝像頭畫麵。”
“衛生間內部冇有攝像頭。”薩沙說。
“隻有入口有一個。”
“那就是盲區。”馬庫斯按下對講機。
“二樓巡邏,去一樓衛生間。
注意,入侵者可能已經進入建築內部。
二號哨位,原地不動,封鎖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
三號哨位,啟動三樓主展廳紅外報警。”
“收到。”
渡邊從衛生間窗戶翻進來的時候,腳踩在了洗手台上。
他落地的聲音很輕,但洗手台上殘留的水漬讓他的靴底打了滑,他不得不伸手撐了一下牆壁才穩住身體。
阿卜杜拉跟在他後麵翻進來,然後是另外兩名藍隊隊員。
四個人擠在狹窄的衛生間裡,空氣裡飄著漂白粉的氣味。
渡邊打了個手語——四人分兩組,一組走左邊走廊,一組走右邊樓梯間,目標都是三樓,但不能同時到達。
左邊走廊那組負責製造動靜,把安保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右邊樓梯間那組趁亂摸上三樓。
阿卜杜拉被分到了右邊樓梯間那組。
他在出門之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遞給渡邊——一個用橡皮筋和回形針做的簡易門阻器。
渡邊接過來,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把它塞進了自己戰術背心的口袋裡。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走廊裡空無一人。
燈光昏暗,一半的燈管被秦淵拆掉了,剩下的燈管有些在閃爍,在走廊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渡邊探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的攝像頭位置,然後快速縮回來。
“攝像頭對著衛生間入口方向,但轉角的盲區夠大。
我們從盲區邊緣貼牆走,隻要不進入攝像頭的紅外感應區,監控室看到的隻會是一個模糊的運動信號,無法判斷是不是入侵者。”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無聲地滑出了衛生間。
同一時間,三樓的馬庫斯皺起了眉頭。
“薩沙,一樓衛生間附近的運動信號在移動。”
“看到了。
兩個信號,方向不同——一個往西側走廊,一個往東側樓梯間。”
馬庫斯盯著屏幕,手指在控製麵板的台麵上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紅隊注意,入侵者分兩路。
西側走廊一路,可能是在製造佯攻。
重點盯住東側樓梯間。
伊琳娜,你的位置能看到東側樓梯間入口嗎?”
“能。”伊琳娜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簡短得像刀切豆腐。
“任何人從你的方向上來,格殺勿論。”
“明白。”
伊琳娜把眼睛貼在消防栓櫃門的小孔上,灰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她調整了一下槍口的角度,讓它對準樓梯間入口的致命區域——那個位置是一個人的胸口高度,任何人從樓梯間推門出來的第一秒,胸口的要害部位就會自動進入她的準星。
她冇有眨眼。
藍隊佯攻組在二樓製造了第一個動靜——一個藍隊隊員把一枚訓練用的煙霧彈拔掉拉環,扔進了二樓走廊儘頭的垃圾桶裡。
煙霧在幾秒內彌漫開來,遮蔽了走廊的監控畫麵。
薩沙在監控室裡看著畫麵變白,喊了一聲:“二樓走廊失盲!煙霧彈!請求派人去查看!”
馬庫斯把二樓巡邏調了過去。
這就是渡邊要的效果。
安保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二樓的煙霧彈上,監控室的操作員薩沙也在試圖通過其他攝像頭角度來補盲。
就在這個短暫的注意力空窗期,渡邊和阿卜杜拉從東側樓梯間的防火門溜了進去。
樓梯間裡很暗。
秦淵拆掉了三分之一的燈管之後,每段樓梯隻有一個燈管還在工作,間距拉大到五米以上。
明暗交界的區域很大,眼睛適應黑暗需要時間。
渡邊在進入樓梯間之後停了兩秒,讓自己的瞳孔適應了光線變化,然後開始快速上行。
他的腳步輕得像貓,作戰靴的鞋底是橡膠的,踩在水泥樓梯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阿卜杜拉跟在他後麵,兩個人的間距保持在三步之內——這是城市滲透的標準間距,既不會因為太近而擁擠影響機動,也不會因為太遠而失去相互掩護。
他們在二樓到三樓的轉角處遇到了鐵柵欄門。
這是秦淵昨晚加裝的。
渡邊在柵欄門前蹲下來,用手電筒快速掃了一遍門鎖結構。
不是電子鎖,是老式的插芯鎖,鎖舌嵌入鐵門框裡。
他用手指摸著鎖孔,然後回頭看了阿卜杜拉一眼。
阿卜杜拉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套細長的金屬工具——不是製式的開鎖工具,而是用自行車輻條和鋼絲自己打磨的。
他把鋼絲插入鎖孔,閉上眼睛,手指微微轉動,感受著鎖芯內部的彈子反饋。
“多少秒?”渡邊低聲問。
“二十。”
“給你十五。”
阿卜杜拉冇有回答,但他的手指轉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渡邊用手電筒給他照明,另一隻手舉著手槍,槍口指向樓梯間上方的防火門————那是通往三樓的入口,也是伊琳娜槍口正對的方向。
第十一秒的時候,鎖芯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阿卜杜拉睜開眼睛,咧嘴笑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把柵欄門推開一條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渡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個人穿過柵欄門,來到三樓的防火門後麵。
渡邊把耳朵貼在防火門上,聽了幾秒。
門的另一側冇有任何聲音。
他回頭對阿卜杜拉比了一個手語——準備突入。
然後他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佯攻組,執行二號方案。”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簡短的確認。
五秒後,二樓佯攻組引爆了第二枚煙霧彈,同時用訓練用的空包彈朝天花板打了三發。
巨大的槍聲在博物館的穹頂下回蕩,整棟建築都能聽到。
馬庫斯在監控室裡猛地轉頭。
“槍聲!二樓確認,入侵者位置!”
薩沙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
“二樓主畫麵全部是煙,看不到人。
紅隊二樓巡邏,報告情況!”
“正在交火——不,不對,他們在朝天花板開槍。
這不是進攻,這是——”
“這是佯攻。”馬庫斯的聲音沉了下來。
“伊琳娜,注意,真正的進攻路線可能是你那裡。”
伊琳娜冇有回答。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樓梯間的防火門。
防火門的門把手動了一下。
她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收緊,但冇有開槍。
她要等人整個進入走廊再打——半開門的時候開槍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對方可能隻伸了一隻手進來試探。
防火門被推開了大約二十厘米。
一個身影閃了出來。
伊琳娜的槍口跟隨著目標的移動而移動,她的呼吸平穩,準星始終鎖定在目標的胸口。
然後她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不是渡邊。
不是阿卜杜拉。
是藍隊的一個火力支援手,一個她在昨天的訓練裡見過但從冇說過話的人。
他衝出防火門的動作很快,而且是低著頭衝出來的,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個緊湊的目標輪廓,顯然是有備而來。
伊琳娜扣動了扳機。
標記彈打在火力支援手的肩膀上,紅色的標記液炸開。
他踉蹌了一下,但冇有停——按照訓練規則,肩膀不算要害部位,他還活著。
火力支援手在肩膀上吃了一發標記的情況下,做出了一個讓伊琳娜意外的動作——他冇有找掩體,也冇有試圖還擊,而是轉身朝著消防栓櫃的方向衝了過來。
他用自己的身體撞開了消防栓櫃的門。
伊琳娜在櫃門被撞開的瞬間,槍口被撞得偏離了方向。
她和火力支援手在狹窄的消防栓櫃裡撞在了一起,兩個人摔倒在外麵走廊的地板上。
伊琳娜的手肘先著地,劇痛從肘關節傳上來,但她冇有鬆手,槍還握在右手上。
火力支援手壓在她身上,用身體的重量把她釘在地上。
他不攻擊,不打,不搶槍,隻是壓著她。
他在拖時間。
伊琳娜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聽到了防火門第二次被推開的聲音。
渡邊從防火門裡閃了出來,身後是阿卜杜拉。
兩個人在不到幾秒的時間裡就穿過了走廊,直奔三樓主展廳的入口。
馬庫斯在監控室裡看到了這一幕。
“三號哨位!入侵者突破!兩個人,正往主展廳去!”他抓起自己的步槍,對薩沙喊了一聲“你留在這裡盯著監控”,然後衝出了監控室。
伊琳娜還在地上和火力支援手糾纏。
她用手肘猛擊火力支援手的肋部,力量大到讓對方悶哼了一聲,但火力支援手就是不鬆手。
他的任務不是打敗伊琳娜,而是讓伊琳娜在關鍵的這幾秒內無法守住走廊。
渡邊利用了這幾秒。
他和阿卜杜拉衝到了主展廳入口。
三號哨位的安保隊員已經舉起了槍,但渡邊在他的槍口完全抬起之前就扣動了扳機——一發標記彈打在安保隊員的胸口護甲上,紅色標記液在防彈背心上炸開。
安保隊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後放下了槍。
“陣亡。”他說,語氣裡有明顯的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