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4章 巨大的造浪池
他把轉輪手槍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裡噴出來的時候,他站在水流下麵閉著眼睛足足衝了五分鐘。
熱水衝刷掉的不隻是皮膚上的鹽霜和泥汙,還有過去二十四小時裡積累在肌肉和骨骼深處的緊繃感。
洗完澡,他換上乾淨衣服————一件灰色的T恤和一條寬鬆的棉質短褲,是行李箱裡唯一冇被海水泡過的衣服。
他把濕透的裝備鞋刷乾淨晾在陽台上,然後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機連上酒店的無線網絡。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連串未讀消息,大部分是無關緊要的推送通知,有幾條是家裡發來的。
他回複了家裡的消息,簡短地說了一下昨天的情況,隱去了最驚險的部分,隻說是海上出了一點小狀況,已經安全回到酒店了。
他放下手機,靠在床頭閉目養神了十五分鐘。
一小時後,五個人在酒店的自助餐廳裡碰麵。
許悅換了一件印著海龜圖案的吊帶裙,頭發還冇完全乾,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林雅詩穿著白色襯衫和卡其色短褲,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乾淨利落。
宋雨晴穿的是一件碎花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夾腳拖鞋,露出的腳趾上還留著昨晚在沙灘上被火山岩硌出來的小紅印。
凱菜也來了,他回了一趟員工宿舍換了衣服—————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和一條米色短褲,頭發用發膠往後梳了,完全看不出昨晚在榕樹下裹著沙灘巾睡覺的樣子。
自助餐廳的午餐時段剛開始,餐台上擺滿了各種食物——烤魚、椰奶燉雞、蒜蓉炒空心菜、一大盤新鮮的熱帶水果。
許悅端著盤子把所有冇被海水泡過的食物都拿了一遍,她的盤子堆得像一座小山。
宋雨晴拿了一整盤水果——木瓜、芒果、菠蘿、西瓜,色彩斑斕地碼在白色瓷盤上,看起來不像午餐,更像一幅靜物畫。
“昨天我在石槽旁邊的時候,”宋雨晴用叉子戳了一塊木瓜,“腦子裡想的就是這個。
冰鎮的木瓜。
我當時跟自己說,如果能活著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吃一整盤冰鎮木瓜。”
“我腦子裡想的是熱水澡。”許悅嘴裡塞著烤魚,說話含糊不清,“不是普通熱水,是那種把皮膚燙紅的熱水,洗到浴室裡全是蒸汽那種。”
“我想的是床。”林雅詩說,“有床墊的床。
不是氣生根凹陷處墊著沙灘巾的那種。”
秦淵冇說話,但他拿了一碗熱湯————椰奶海鮮湯,滾燙的,冒著白氣。
他端著碗喝了一大口,熱湯順著食道流進胃裡,整個胸腔都暖了起來。
凱菜拿了一份咖喱羊肉配米飯,吃得很慢。
他說他其實不餓,就是想坐在有屋頂的地方安安靜靜吃頓飯。
昨天在榕樹下麵吃麵包果的時候,他一直在想那艘白色船隻上的人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上岸來。
那種被迫的警惕讓食物失去了味道。
“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人?”許悅放下叉子,“他們為什麼要追我們?”
凱菜把嘴裡的咖喱咽下去,喝了一口水。
“海警那邊初步審訊的結果,塔努阿在船上跟我說了。
不是我們之前猜的任何一種情況。
既不是人販子也不是偷獵的,更不是什麼商業間諜。”
“那是誰?”林雅詩問。
“兩個澳大利亞來的遊客。”凱萊說。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遊客?”許悅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遊客開著船追我們追了整整一個下午?"
凱菜點了點頭,表情很複雜。
他說根據海警的初步審訊,那兩個人是前天下午到達環礁的,住在另一個小島上的民宿裡。
他們租了一艘備用快艇出海海釣,在昂加萊島附近看到了秦淵他們的快艇,然後其中一個人在無線電裡聽到了林雅詩和塔努阿的通訊片段,誤以為秦淵他們是非法捕撈海參的偷獵船。
“他們覺得自己在見義勇為。”凱萊說,“想攔截你們,等海警來處理。
但他們自己的無線電壞了,冇辦法聯係海警確認情況。
等到海警真的出現了,他們才意識到可能搞錯了,但那時候他們慌了,怕被當成真正的罪犯,就跑了。”
秦淵放下湯勺,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他們的槍是怎麼回事?”
“氣槍。
打魚的。
帶瞄準鏡是為了在水麵上瞄準魚群,不是用來瞄人的。
海警檢查過了,槍裡裝的是漁矛,不是子彈。”
許悅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開始抖動。
一開始秦淵以為她在哭,但很快他就發現她在笑。
她從手掌裡抬起臉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所以我們昨天經曆的一切——引擎拋錨、荒島過夜、被追得像電影裡的逃犯——都是因為兩個澳大利亞人想當熱心市民?”
“而且還搞錯了對象。”宋雨晴補充了一句,她的嘴角也在抽搐。
林雅詩冇有笑,但她臉上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被荒謬感擊中的表情。
她說從數據分析的角度來看,這屬於典型的“誤判升級”——初始判斷錯誤,缺乏信息驗證渠道,加上緊張情緒,導致行為不斷升級,最終演變成一個完全偏離事實的局麵。
“數據上很合理。”她說,“但作為親曆者,我隻想跟那兩個澳大利亞人說——你們的無線電壞了就修一下。”
凱萊說海警已經把事情搞清楚了,那兩個人會被罰款——不是因為追錯了人,而是因為他們在珊瑚礁保護區使用氣槍漁矛,這違反了斐濟的海洋保護法。
至於他們追錯人的行為本身,海警認定屬於“善意的誤會”,不做刑事處理。
“善意的誤會。”許悅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用叉子戳了一塊烤魚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說,“行吧。
至少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心人的。
就是好心人的判斷力需要提升一下。”
午餐在哭笑不得的氛圍裡繼續。
許悅吃完了一整盤食物之後又去拿了第二盤,這次是專門衝著甜點去的——椰子布丁、芒果慕斯,還有斐濟特色的木薯粉椰奶糕。
宋雨晴的水果盤也見了底,她把最後一塊菠蘿吃完,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秦淵吃完熱湯和炒飯,把餐具放在盤子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他看向凱菜:“你昨天說的那個海洋遊樂園,今天開門嗎?”
凱萊抬起眉毛,顯然冇想到秦淵會突然問這個。
“開門。
周三到周日每天開,今天是周四。”
“從酒店過去多遠?”
“走路十五分鐘,騎車五分鐘。
酒店前台可以免費借自行車。”凱萊說,“你想去?”
秦淵點了點頭。
“我們後天一早的飛機。
明天要整理數據、寫報告、收拾行李。
要放鬆的話,最好的時間就是今天下午。
而且——”他看了一眼許悅和宋雨晴,“有人昨天在海水裡泡了太久,需要一個不會觸發心理陰影的水上活動。”
“我讚同!”許悅舉起手,動作太快差點把桌上的水杯碰倒,“而且是舉雙手讚同。”
宋雨晴也點了點頭,她的表情裡帶著一種“我什麼都想試試”的躍躍欲試。
林雅詩猶豫了兩秒,說她要先回房間把報告寫完,寫完就過來。
秦淵說可以,他們先去,她隨時過來彙合。
凱萊說下午他冇事,可以帶路。
他對海洋遊樂園裡的每一個項目都了如指掌——從哪個滑道速度最快到哪個區域的水最淺,從什麼時間人最少到哪家小吃攤的炸魚薯條最好吃。
從餐廳出來,他們在前台借了自行車。
酒店的車棚裡停著一排淺藍色的單車,車筐上印著庫庫裡島酒店的logo,車鈴是那種老式的撥片鈴,撥一下能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秦淵挑了一輛車架最高的,許悅和宋雨晴各挑了一輛座椅最矮的。
凱萊騎的是自己的摩托車———輛本田小排量彎梁車,車身上貼滿了各種海洋生物的貼紙,排氣管上有一道鏽跡,但擦得很亮。
“我爺爺的。
他覺得扔掉可惜,我就拿過來修了一下接著用。”凱萊跨上車座,擰了兩下油門熱了熱身。
摩托車發出一陣篤篤篤的排氣聲,像一匹被馴服了的小馬。
許悅單腳撐地坐在自行車上,扭頭看向秦淵。
海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用手撥開,眯著眼睛說:“上一次騎自行車是什麼時候我都想不起來了。”
“出發。”秦淵撥了一下車鈴。
三輛單車和一輛摩托車沿著庫庫裡島的環島路向東騎行。
環島路不寬,勉強容納兩輛車並行,路麵是水泥鋪的,被海風和鹽霧侵蝕出了細密的龜裂紋,車輪碾過去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路的左側是海,右側是椰林,椰林後麵偶爾露出幾棟本地人的房子————鐵皮屋頂、木頭牆壁、院子裡種著麵包果樹和雞蛋花。
午後的陽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
海麵上有幾個人在衝浪,趴在衝浪板上等浪的樣子像一排慵懶的海豹。
遠處有一隻獨木舟在瀉湖裡漂著,船上的人戴著寬簷草帽,手裡握著漁線,一動不動,像一幅被定格在陽光裡的油畫。
許悅騎著車經過的時候衝海麵吹了一聲口哨,不是對著某個人,是對著這一整片藍得不像話的海。
海洋遊樂園的招牌從椰林的拐角處露出來的時候,許悅差點把車騎到路邊的草叢裡。
招牌很大,是一個用彩色燈管拚成的海龜形狀,白天燈管不亮,但油漆的顏色已經很鮮豔了——龜殼是熒光綠的,鰭是橙色的,上麵還畫了一個戴墨鏡的笑臉。
招牌下麵是一排棕櫚葉搭的遮陽棚,棚頂隨著海風輕輕晃動,像幾把巨大的扇子。
遊樂園的入口是一條鋪著貝殼碎石的步道,步道兩側種著扶桑花,紅色的花朵在綠葉間開得正盛。
入口處有兩個斐濟本地的年輕姑娘在檢票,她們穿著遊樂園的工作服————淺藍色的polo衫和白色的短褲,頭上戴著草編的遮陽帽。
看到凱菜帶著三個人走過來,檢票的姑娘衝凱菜露出一個熟稔的笑。
凱萊用斐濟語和她們交流了兩句,然後回頭跟秦淵說不收他們門票錢,因為昨天他們遭遇的事情已經在島上傳開了,經理知道後說這幾位客人今天所有項目一律免費。
秦淵想推辭,凱萊說推不掉,這是庫庫裡島的規矩——在環礁海麵上遭遇意外並且安全脫險的遊客,島上的商戶會以這種方式表達敬意。
許悅說這個規矩她喜歡,然後拉著宋雨晴的手快步走進了入口。
海洋遊樂園的主體是一座建在潟湖邊緣的大型水上樂園。
和那些鋼筋水泥的連鎖水上樂園不同,這裡的設施大量借用了自然地形————滑道是架在珊瑚礁石上的,懶人河是原有的潮汐水道改建的,造浪池利用的是潟湖天然的湧浪,隻在外圍加了一道半圓形的水泥堤壩來控製浪高。
從入口的高處往下看,整個園區像一個巨大的水上迷宮,藍色的池水和綠色的植被交織在一起,滑道的彩色管道在其中蜿蜒穿梭。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椰子防曬霜和爆米花混合的味道。
許悅站在高處的觀景平台上往下看,嘴巴張開就冇合上。
她的目光從最高的那條滑道——一個幾乎垂直於地麵的紅色管道,高度目測超過二十米——一直掃到最遠處那個巨大的造浪池。
造浪池裡的白色浪花在陽光下翻滾,有人被浪頭掀翻,尖叫聲隔了老遠還能聽到。
“我們先玩哪個?”她的聲音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秦淵站在她旁邊,也在掃視整個園區。
他不是在猶豫選哪個項目,而是在本能地評估每個項目的安全係數————這是職業習慣,改不掉。
紅色垂直滑道下麵有一個緩衝池,水深標著三米,有救生員值守,安全措施到位。
造浪池的浪高目測不超過一米五,池底是軟質的橡膠墊層,摔倒不會受傷。
“從最刺激的開始。”秦淵說,“先把腎上腺素消耗乾淨,再去懶人河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