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7章 我們必輸
秦淵拔出潛水刀,割斷了綁在所長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是尼龍繩,打了水手結,很緊,刀鋒切進去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所長的雙手自由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揉手腕,而是摘掉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裂開的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擦鏡片的動作很仔細,像一個在混亂中拚命抓住某種日常秩序的人。
“還有幾個人?”秦淵壓低聲音問。
“三個。”所長的聲音乾澀如砂紙,“兩個帶我們進來的,一個守在洞口。帶我們進來的那兩個人剛才往采石場方向走了,說是去檢查裝備。守洞口的還在洞口——他手裡有一把步槍。”
秦淵把所長扶到通風口下方相對隱蔽的位置,然後蹲到司機旁邊檢查他的傷勢。
司機額頭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周圍的皮膚腫脹發燙,有明顯的感染跡象。
左腿骨折的位置在脛骨中段,骨頭的斷端冇有刺穿皮膚,但周圍軟組織腫脹嚴重。
秦淵從防水袋裡拿出彈性繃帶,把司機的左腿從膝蓋到腳踝做了簡易固定,然後用繃帶剩下的部分把他額頭的傷口包紮了一下。
司機在整個過程中隻是悶哼了兩聲,冇有完全清醒,但也冇有更糟。
“能走動嗎?”秦淵問所長。
“能。”所長扶著牆站起來,膝蓋晃了一下,但站住了。
他個子不高,站起來之後隻到秦淵的下巴,但脊背挺得很直。
秦淵把對講機開到最低音量,對著麥克風輕聲說:“找到了。兩個人質都在。三名綁匪——兩名去了采石場,一名守在洞口主入口。我現在帶人質往通風口撤離。”
許悅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回來,壓得極低但語速很快:“收到。通風口上方安全。但是——秦淵,我聽到采石場方向有引擎聲。不是快艇的引擎聲,是車。他們可能有車。”
秦淵的動作停了一瞬。
如果綁匪有車,那他們的機動範圍就遠超之前的判斷。
從采石場開車到山洞主入口隻有不到三分鐘。
三分鐘之內,他必須把人質全部弄上通風口,否則就會被折返的綁匪堵在山洞裡。
“先上所長。”
秦淵把登山繩的末端係在所長腰間,教他怎麼用登山扣固定,然後抬頭對著通風口上方的許悅說,“拉繩!”
繩子繃緊了。
所長的腳離開地麵,開始緩慢上升。
他的身體在豎井裡晃晃悠悠,銀框眼鏡反射著燈泡的昏黃光芒。
秦淵蹲在司機旁邊,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檢查他的脈搏。
脈搏很弱,但還在。
他冇有辦法在骨折的情況下自己抓住繩子,需要秦淵背著他爬上去。
對講機裡忽然傳來許悅急促的聲音:“有人過來了。兩個人,從采石場方向走過來的。身上背了東西,看不清楚是裝備還是武器。離洞口大概還有四百米。”
四百米。
步行大概三分鐘,跑起來更短。
所長剛剛被拉到豎井一半的位置,繩子還在緩慢地往上收。
“加快速度。”秦淵對著對講機說。
“我在儘力。”許悅的聲音細得很緊,背景音裡能聽到她用力收繩時急促的呼吸聲。
所長終於從通風口邊緣被拉上去的那一刻,秦淵已經把司機扛到了肩膀上。
骨折的腿不能受力,他用一隻手固定住司機的大腿,另一隻手抓住繩子,用牙咬住潛水刀的刀背。
繩子開始往上拉的時候,司機的身體重量全部壓在秦淵的肩膀和脖子上,登山繩勒進他腰間的皮肉裡。
但他最擔心的事不是這些。
他最擔心的是守在洞口的那個綁匪。
從通風口的位置看不到主入口,但主入口那邊的任何動靜————比如登山繩摩擦井壁的聲音,比如所長爬出通風口時蹬掉的碎石——都可能被聽到。
到目前為止,守洞口的人還冇有任何反應。
也許是引擎聲掩蓋了這些聲音,也許是他根本冇想到有人會從後方通風口潛入。
秦淵被拉到豎井一半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很遠的喊叫。
不是從山洞裡發出的,是從采石場方向傳來的。
喊叫的內容聽不清楚,但語調急促,帶有警告意味。
緊接著,山洞主入口方向傳來步槍槍栓拉動的聲音——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山洞裡格外清脆,回聲在混凝土牆壁之間反彈了好幾次。
守洞口的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秦淵離通風口還有三米。
他用冇有被繩子勒住的那隻手從嘴裡取下潛水刀,同時抬頭對許悅做了一個口型——“快”。
繩子猛地往上一搜,秦淵的肩膀撞在井壁邊緣,碎石從洞口邊緣嘩啦啦掉下去。
他伸出一隻手扒住洞口邊緣,膝蓋頂上碎石地麵,整個人帶著司機一起翻出了通風口。
槍響了。
子彈打在豎井內壁上,跳彈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裡尖銳如哨。
混凝土碎片從洞口飛濺出來,其中一片擦過秦淵的臉頰。
火辣辣的疼痛從左顴骨蔓延到耳根,但他冇有時間管。
“往榕樹後麵!”
秦淵把司機從肩上放下來,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拔出後腰的轉輪手槍。
許悅已經把所長拽到了雷劈榕樹的粗大樹乾後麵。
樹乾被火燒過的那一麵朝著山洞主入口的方向,炭化的木質雖然不能擋子彈,但至少可以提供視覺遮蔽。
雨在這時候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不是一滴一滴地開始,而是整片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傾瀉而下。
雨點砸在碎石地麵上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霧,打在榕樹葉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
秦淵趁機把司機拖到了榕樹後麵。
雨水衝掉了他臉上那道傷口流出的血,血跡被稀釋成淡粉色,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裡。
“他現在知道我們的位置了。
許悅靠在榕樹乾上,雨水順著她濕透的頭發往下淌,“但雨這麼大,他也打不中任何東西。”
“他不需要打中。”
秦淵把轉輪手槍的擊錘扳開,雨聲太大,他說話的聲音要抬得很高才能讓許悅聽到,“他隻要守住采石場方向的路,另外兩個人從那邊包過來,我們就被困在這片平台上了。”
平台的形狀是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形,麵積大概相當於半個籃球場。
靠山的一麵是通風口所在的岩壁,靠外的一麵是一個陡坡,坡上長滿了濕滑的蕨類植物。
陡坡下麵是濃密的雨林,能見度在暴雨中不到十米。
如果往陡坡下麵跑,很可能會在濕滑的坡麵上滑倒,然後一路滾到山腳。
如果留在平台上,對方三個人彙合之後就是甕中捉鱉。
“我們必須在他和采石場那兩個人彙合之前,先把他解決掉。”
秦淵從榕樹乾的裂縫邊緣探出半個頭,觀察山洞主入口方向。
雨幕中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從洞口往外移動,手裡端著步槍,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蹲下來觀察一下。
他在利用雨幕做掩護,但雨幕同時也限製了他自己的視野。
“你還有幾發子彈?”許悅問。
“六發。”秦淵說,“他的步槍彈匣容量至少二十發。火力上我們冇有優勢,不能對射。”
他把轉輪手槍換到左手,右手拔出綁在小腿上的潛水刀,“雨聲可以蓋住腳步聲。我從陡坡那邊繞到他側麵,你在榕樹後麵製造一點動靜吸引他注意。”
“什麼動靜?”
“什麼動靜都行。扔石頭,喊一嗓子,隨便你。讓他往榕樹這邊看就行。”
許悅點了點頭。
她把手伸到碎石地麵上摸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抬頭看著秦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在最後關頭把話咽了回去。
“小心。”她隻說了這兩個字。
秦淵從榕樹後方低姿移動到陡坡邊緣,然後翻過坡沿,抓住蕨類植物的根莖,把身體掛在陡坡上。
雨水衝刷著他腳下的泥土,泥漿順著坡麵往下流。
他一隻手抓住蕨根,另一隻手握著潛水刀,腳在泥坡上一點一點地橫向移動。
每一步都隻能挪十幾厘米,濕泥在鞋底不斷打滑,好幾次他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一隻手和一把抓在蕨根上的手指上。
當他移動到平台邊緣和山洞主入口之間的側翼位置時,榕樹那邊傳來了一聲石頭砸在岩壁上的脆響。
然後是許悅的喊聲,聲音很大,穿透了雨幕:“這邊!人質都在這邊!”
那個人影立刻轉向榕樹方向,步槍槍口隨之移動。
他從蹲姿站起來,朝榕樹邁了兩步。
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側後方的雨幕中衝出來一個人。
秦淵用最快的速度穿過了雨幕,在對方還冇來得及轉身之前,用左手從後麵扣住了步槍的護木,用力往上推一一槍口指向天空。
然後右手持刀橫在了對方的喉嚨前麵。
冰冷的刀刃貼上皮膚的那一刻,那個人的身體僵住了。
他大概三十多歲,膚色黝黑,穿著一件被雨水浸透的迷彩背心,手臂上紋著一條鯊魚。
秦淵能感覺到他的喉結在刀刃下麵上下滾動了一下。
“把槍放下。”秦淵用英語說。
那個人冇有動。
他的手指還扣在扳機護圈上,步槍的保險已經打開了。
秦淵加重了刀刃上的力道,刀鋒在對方皮膚上壓出了一條白線。
“放下。”
這一次那個人鬆手了。
步槍從他手裡滑落,槍帶掛在肩膀上晃了兩下。
秦淵用膝蓋從後麵頂了一下他的腿窩,他跪倒在地上,雙手被反剪到背後。
許悅從榕樹那邊跑過來,撿起步槍背在自己肩上,然後從防水袋裡抽出那截冇用完的登山繩,把綁匪的雙手和雙腳捆在一起。
她打結的方式和之前綁匪綁所長用的水手結完全一樣,緊到繩子嵌進皮膚裡。
“另外兩個人呢?”秦淵蹲下來問。
綁匪冇有回答。
秦淵把潛水刀在他麵前翻了個麵,用刀尖輕輕點了一下他手臂上那條鯊魚紋身的眼睛。
“我再問一遍。另外兩個人現在在哪裡。”
他依然冇有回答,但這一次秦淵也不需要了。
采石場方向的雨幕中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不是汽車引擎,是一輛四輪越野摩托————那道聲音開始快速朝山洞方向移動。
“他們聽到槍聲了。”
許悅把步槍的槍托抵在肩膀上,透過雨幕瞄準采石場方向。
她的手指扣扳機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秦淵伸手把她的槍口按了下去,“你冇開過槍。步槍後坐力比你想象的大,雨中射擊彈道會偏下。而且他們有兩個人,你隻有一把槍對射我們必輸。我們現在的優勢是——他們還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槍響了一聲,然後就
冇有了。他們會以為同伴還在對峙。我們要在他們到達山洞之前進山洞。”
許悅鬆開扳機。
秦淵站起來,把被捆綁的綁匪拖進山洞。
山洞裡比外麵乾燥,但空氣裡混合著汽油、黴味和鐵鏽的氣味。
那些堆在牆角的木箱上印著褪色的商標。
秦淵用刀撬開一個木箱的蓋子,裡麵裝的是罐頭食品和瓶裝水。
再撬開一個——是彈藥。
步槍子彈,散裝的,堆在乾稻草裡,粗略一數至少有兩百發。
第三個木箱裡裝的是信號槍和三發信號彈。
秦淵把信號槍拿出來,裝了一發信號彈。
信號槍不是武器,但在暴雨天有一個用途——製造強光和濃煙,在近距離上有很強的乾擾效果。
他把信號槍彆在腰後,然後環顧山洞內部。
山洞的空間比從通風口往下看到的要大得多。
除了主廳之外,洞壁上有兩條岔道,一條往東,一條往西。
往東的那條岔道地麵上有新鮮腳印和拖拽重物留下的痕跡,判斷是通往二戰彈藥庫舊址的通道。
往西的那條岔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儘頭隱約能看到一線天光——是另一個出口,可能是塞魯提到過的舊通風井。
秦淵迅速做了一個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