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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7章 心太累了

2026-10-16 作者: 紫蘭幽幽

秦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歸元觀?”

“對。技術組查了那座道觀的曆史記錄,發現它在十年前被一個私人買家買下了,產權登記在一個叫做‘餘鶴年”的人名下。這個餘鶴年,秦淵,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

“他和穆懷遠筆記本最後一頁提到的‘師父於滇西無名山’是同一個筆跡。技術組做了筆跡比對,滇西礦洞那本冊子上的字,就是餘鶴年寫的。

“餘鶴年。”

秦淵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念了一遍。

裴紹掐滅煙頭,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

“歸元觀在觀雲山什麼位置?”

“半山腰。”許悅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夾雜著鍵盤敲擊聲,“技術組調了衛星圖,道觀在觀雲山北坡,海拔大概四百米。周邊全是野林子,隻有一條碎石路通上去。”

“穆懷遠知道這個地方嗎?”

“他筆記本上畫了一張簡圖。”許悅說,“從柳林巷到歸元觀,路線標注得很清楚。而且我們在穆懷遠的帆布包裡找到了一把鑰匙,上麵貼著標簽,寫的是‘觀’。

“他現在在審訊室裡什麼反應?”

“方鳴說還是不說話。但提到餘鶴年的時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淵看了一眼天色。

雲層越來越厚,觀雲山方向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

“裴紹,我們去歸元觀。”

“現在?”

“穆懷遠隻是徒弟。餘鶴年才是源頭。’

裴紹拿起對講機:“方鳴,留兩個人看住穆懷遠,其餘所有人到觀雲山北坡集合。通知技術組把歸元觀的建築平麵圖和周邊地形圖全部調出來發給我。”

對講機裡傳來方鳴沉穩的應答聲。

秦淵拉開車門,手機又響了。

林雅詩這次發來的是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是兩個男人站在一座道觀門前。左邊那個五十多歲,清瘦,戴眼鏡,穿著深藍色中山裝。右邊那個二十出頭,白淨的臉,眼尾微微下垂。

是餘鶴年和穆懷遠。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歸元觀,丙申年秋。

“這張照片是段書禮拍的。”林雅詩在電話裡說,“技術組從段書禮的電子郵箱裡恢複出來的。段書禮三年前去過歸元觀,拍了這張照片。回去之後冇多久就去世了。”

“死因是什麼?”

“心梗。但技術組查了他去世前一周的郵件記錄,他在郵件裡跟一個朋友說,最近總覺得頭暈、嗜睡,以為是感冒。還說他去歸元觀那天喝了一杯道觀裡的茶,回來之後就不太舒服。”

秦淵沉默了兩秒鐘。

“段書禮也是受害者。”

“對。而且很可能是穆懷遠親手下的藥。師父的命令,徒弟執行。”

“段書禮的書法資料被穆懷遠拿走之後,成了他接近沈溫嫻的工具。”秦淵說,“一環扣一環。”

裴紹發動了車。

越野車的輪胎碾過路麵上散落的梧桐葉,往觀雲山方向開去。

出城之後,路兩邊的房子漸漸矮了下去。廠房和倉庫替代了住宅樓,圍牆上的標語被雨水衝刷得褪了色,隻能勉強辨認出“安全第一”幾個字。

過了物流園區,路開始變窄。

柏油路麵變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變成了碎石路。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越來越大,車窗玻璃被顛得輕輕震動。

觀雲山的輪廓在雲霧裡時隱時現。山不高,但坡度很陡,北坡的植被茂密得幾乎不透光,從山腳往上看,隻能看到一層又一層的樹冠疊在一起,墨綠裡夾著深褐色的枯枝。

“這山冇有開發過?”裴紹把車速放慢。

“冇有。”秦淵在看手機上的衛星圖,“觀雲山不在旅遊規劃範圍內,山上隻有幾個廢棄的采石場和那座歸元觀。’

“上去隻有一條路?”

“對。碎石路到半山腰就斷了,最後一段是石階,隻能步行。”

車在山腳停了下來。

方鳴已經帶著三個刑警等在那裡。他們穿著防刺背心,腰間掛著對講機和甩棍,其中一個人手裡拎著一把液壓破門鉗。

“山上情況怎麼樣?”裴紹下車就問。

方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碎石路儘頭有道鐵門,鎖著。門後麵是石階,大概有兩百多級。石階儘頭能看到道觀的屋頂。”

“有人活動的跡象嗎?”

“有。鐵門上的鎖是新換的,鎖芯裡有油。石階上的青苔被人踩過,痕跡很新。”

秦淵抬頭望向山坡。

碎石路的儘頭隱冇在一排野栗子樹後麵。樹冠密密地交織在一起,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幾顆熟透的栗子從樹上掉下來,砸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餘鶴年可能就在上麵。”

“也可能已經跑了。”裴紹說。

“他跑不了。上山隻有一條路,下山也隻有這條路。如果方鳴他們一直守在山腳,他冇機會下來。”

“除非山上有彆的路。”

秦淵放大衛星圖:“北坡隻有這一條碎石路。南坡是懸崖,東側是采石場炸出來的斷崖,落差四十多米。西側有一條乾涸的山溪,但溪道儘頭是垂直的岩壁,徒手不可能爬下去。”

“所以這是個死胡同。”

“對。歸元觀建在北坡的一個平台上,三麵都是絕路。他如果躲在裡麵,我們堵住下山的路,他就無處可逃。”

裴紹從後備箱裡拿出防護裝備遞給秦淵。

“穿上。這次不是觀察,是直接麵對。”

秦淵接過防刺背心套在身上,調整了一下肩帶。然後從裝備包裡拿出一副防割手套戴上,手指屈伸了幾下,確認活動不受影響。

“穆懷遠用的是歸心散,餘鶴年手裡可能還有彆的東西。”秦淵說,“滇西那個礦洞裡的冊子記錄的不止一種配方。除了讓人沉睡的歸心散之外,還有一種叫“驚神香”的東西。”

“什麼效果?”

“冊子上的描述是聞之則心神震蕩,不能自主”。翻譯成現代醫學的術語,大概是短時間內引發極度恐懼和定向障礙。”

方鳴皺起眉頭:“也就是說他能讓我們產生幻覺?”

“不一定到幻覺的程度,但可能會讓人短暫喪失判斷力。耳鳴、眩暈、心跳加速、方向感混亂,這些都有可能。”秦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料袋,裡麵裝著幾顆褐色的藥丸,“這是阿普給的預防藥,含在舌頭下麵,十分鐘後

會慢慢溶化。可以抑製神經係統對這類毒素的反應。”

裴紹接過一粒塞進嘴裡。

一股極苦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他皺了皺眉,但冇有吐出來。

方鳴和其他幾個刑警也各自含了一粒。

“上山。”裴紹說。

一行人沿著碎石路往上走。

野栗子樹的枝葉從頭頂垂下來,偶爾要低頭才能通過。碎石在腳下滾動,踩上去滑溜溜的,走在最後麵的那個年輕刑警好幾次差點摔倒。

鐵門出現在碎石路儘頭。

門不大,焊接的角鐵框架上繃著鐵絲網,網眼裡塞滿了枯葉和蜘蛛網。門鎖是一把嶄新的銅掛鎖,和破舊的鐵門格格不入。

方鳴拿液壓鉗剪斷掛鎖的時候,金屬斷裂的聲音在山林裡格外清脆,驚起了一隻蹲在樹上的灰喜鵲,撲棱棱飛過頭頂。

鐵門推開,石階出現在眼前。

石階是青石鋪的,表麵長滿了青苔,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台階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枝條上掛著雨水,踏過褲腿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音。

秦淵走在最前麵。

石階很陡,每上一級都要抬高大腿。走了不到一百級,隊伍裡就響起了粗重的呼吸聲。

裴紹跟在他後麵,手電筒的光束在台階上晃來晃去。

“這台階修了多久了?”

“至少五十年。”秦淵指了指台階邊緣被磨損的弧度,“青石的硬度不高,踩五十年就能磨成這樣。”

“餘鶴年買下這座道觀十年了。他一個人住在這裡?”

“應該不止。穆懷遠至少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筆記上那十年的筆跡變化,從生硬到成熟,應該就是在歸元觀裡練習的。

石階轉了一個彎。

道觀的屋頂從樹冠上方露了出來。

灰瓦,飛簷,屋脊上蹲著一隻石獸,已經風化得看不清麵目。瓦縫裡長著一叢叢瓦鬆,在風中輕輕搖晃。

“到了。”秦淵停下腳步。

道觀不大,主體建築是一個三開間的大殿,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院子用青磚鋪地磚縫裡長滿了雜草,中間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路通往大殿的門。

大殿的門虛掩著。

門上的朱漆已經剝落了,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木質。門環上掛著蜘蛛網,網的邊緣粘著幾片細小的枯葉。

但門環下方的門檻上,有一個清晰的泥腳印。

腳印不大,鞋底花紋是波浪形的,和穆懷遠那雙帆布鞋的紋路一致。

“有人來過,而且是不久前。”裴紹壓低聲音。

秦淵蹲下來看了看泥印。泥土還冇有完全乾透,邊緣有輕微的開裂,推算時間不會超過三天。

“穆懷遠在被抓之前三天來過這裡。”秦淵站起來,“餘鶴年應該還在裡麵。”

裴紹做了兩個手勢。方鳴帶一個人從東側繞到廂房後麵,另一個刑警守在院門口,他自己和秦淵從正門進入大殿。

“儘量不要破壞現場,但首要目標是控製餘鶴年。如果他有任何投擲粉末或者噴灑液體的動作,立刻後退,不要吸入任何東西。”

方鳴點了點頭,貓著腰消失在東側廂房的拐角處。

秦淵伸手推開了大殿的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裡麵的光線很暗。窗戶全被厚布簾遮住了,隻有門外的天光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個長方形的亮斑。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檀香和草藥的氣味,濃得發膩。

大殿正中立著一尊老君像,銅鑄的,表麵已經氧化成了暗綠色。供桌上堆滿了東西——香爐、燭台、幾個陶罐、一摞線裝書、還有一台老式錄音機。

地上鋪著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殿門,盤腿而坐,脊背挺得很直。

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棉麻褂子,洗得有些發白了,但很乾淨。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紮成一個小髻。

“餘鶴年。”秦淵說。

那人冇有回頭。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間撚著一串深褐色的念珠。念珠在他指間一顆一顆地滑過,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你們來得比我預想的晚。”餘鶴年的聲音很平穩,像一個在課堂上講課的老先生,“以穆懷遠的能力,不應該這麼快就被找到。”

裴紹舉起手電筒,光束照在餘鶴年的背影上。

“你涉嫌多起故意傷害案,現在跟我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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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鶴年把手裡的念珠放下。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麵對他們。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臉頰凹陷,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瞳孔在手電光裡收縮成兩個極小的黑點。

“傷害?”餘鶴年把雙手背在身後,“我從未傷害過任何人。”

“沈嫻睡了一年零兩個月。趙秀芝睡了三個月。徐文濤睡了三個月。陳桂芳睡了兩個月。”秦淵說,“這不是傷害?”

“她們隻是在‘歸”。”餘鶴年說,“你們不懂。她們的心太累了,我隻是讓她們休息一下。”

“你冇有資格替彆人決定什麼時候休息。”

餘鶴年看著秦淵,嘴角浮現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你叫秦淵?”

“是。”

“穆懷遠跟我說過你。他說有一個人一直在追查我們。”餘鶴年歪了歪頭,像是在端詳一件有趣的東西,“你冇有被他下過藥,卻能找到解藥。這讓我很好奇。

秦淵冇有接話。

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張開,保持著一個可以在零點幾秒內做出反應的狀態。

“你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餘鶴年緩緩往前走了一步,“我見過很多人,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恐懼。怕死的,怕病的,怕失去的,怕不被愛的。但你不一樣。”

“你的恐懼藏得很深。”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藏到連你自己都忘了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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