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7章 不是一個人?
“把那個案子的資料調出來。”秦淵說,“越快越好。
“已經在調了。"
秦淵放下手機,發動了車。
下午,秦淵約了一位心理學教授在城西的茶室見麵。
教授姓周,頭發花白,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經過仔細稱量。
“你說的那種情況,我在學術資料裡見過類似描述。”周教授端著茶杯,“不是常規催眠。傳統催眠需要引導語和配合度,被催眠者必須在清醒狀態下進入狀態。”
秦淵:“那沈溫嫻那種長期深度睡眠呢?”
“更像是‘錨定’。”周教授說,“先用語言或氛圍在意識層麵打下一個印記,再用某種介質持續維持那個印記的存在感。”
“像那本書和那個香爐?”
“對。”周教授點頭,“書負責建立認知框架,香爐可能是持續輸入信號的載體。但我不認為單純的言語暗示能維持一年以上。”
秦淵:“那你覺得關鍵在哪?”
“外力。”周教授放下杯子,“一種現有的儀器檢測不到,但確實存在的外力。可能是聲波,可能是植物提取物,也可能是某種低頻振動。”
許悅在旁邊聽得入神:“那怎麼查?”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姑娘,這就是我最頭疼的地方。科學儀器查不出來的東西,往往要靠經驗傳承。”
林雅詩:“您指的是民間療法?”
“更準確地說,是某些特定地區代代相傳的知識。”周教授說,“在我做田野調查時,去過滇西一個少數民族的聚居地,那裡有一種被稱為'藥巫'的人。”
“藥巫?”秦淵問。
“他們用的是草藥,但配方極其複雜,且很多成分在現代藥學分類裡找不到對應名目。”周教授說,“他們自己也說不清原理,隻知道某些組合能使人的意識狀態發生劇烈變化。”
許悅:“所以你是說,那個偷渡客可能跟那個地方有關係?”
“不一定有關係。”周教授搖頭,“但我建議你們去那裡看看。一來,那個地方本身就有足夠古老的傳統支撐你們正在調查的現象;二來,如果對方真用了某種罕見的植物或礦物材料,當地的老藥師或許能認出來。”
秦淵沉默了一會兒:“那個地方交通方便嗎?”
“不太方便。”周教授說,“從最近的大城市過去,還要換兩次車,再走大概三個小時的山路。但如果你們想去,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地址。”
“麻煩您了。”
周教授從包裡拿出一支筆,在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推給秦淵:“到了那個鎮子,找一個叫‘阿普”的老人。他年輕的時候在深山裡跟著老巫醫待過十幾年,知道的東西比很多正規學者都多。”
秦淵接過便簽紙,看了一眼,收進口袋:“謝謝。”
從茶室出來時,天已經近黃昏。街道上的車流開始多起來,尾燈連成一片紅色的長線。人行道上的行人腳步匆匆,有人拎著菜,有人牽著狗,有人低頭看手機,完全冇注意到路邊的幾個人正在計劃一趟滇西之行。
許悅快走兩步追上秦淵:“那我們去不去?”
秦淵:“去。”
林雅詩:“那這邊的事呢?”
“裴紹會盯著。”秦淵說,“柳林巷的排查和那個鄰市的案子,他都跟進了。”
宋雨晴:“那我們要準備什麼?”
秦淵想了想:“那地方偏遠,可能冇有像樣的住宿,多帶點驅蟲的和換洗衣物,還有防水鞋。
許悅:“聽起來像是去荒野求生。”
“比荒野求生安全一點。”秦淵說,“至少有人帶路。”
第二天清早,四個人輕裝出發。高鐵坐了兩個小時,換了一輛中巴,在山路上顛簸了快三個小時,又換了一輛當地人開的皮卡,一路塵土飛揚地進了深山。
許悅坐在皮卡的後鬥裡,扶著車欄,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這路也太破了!我屁股都要顛碎了!”
林雅詩坐在她旁邊,護著背包:“忍著點,快到了。”
皮卡司機是個曬得黝黑的本地小夥子,普通話不太標準,但能聽懂:“還有半個鐘頭,到鎮子。”
山路的風景在車窗外快速掠過。大片的深綠色植被覆蓋著山坡,偶爾能看到一條白練似的瀑布從山崖上掛下來,水聲隔著車窗都能隱約聽見。空氣裡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和城市裡的氣味完全不同。
秦淵坐在副駕駛,一直看著路況。山路很窄,有些地方隻夠一輛車通過,會車時都得小心翼翼靠邊。
“這條路常有人走嗎?”他問司機。
“不多。”司機說,“外麵人少來,都是些收山貨的,或者像你們這種專門來找阿普的。”
“來找他的人多嗎?”
“不算多。”司機搖頭,“一年也就幾個。但來了的,都說有用。”
車在一個山坳裡停下,眼前出現了一個很小的鎮子。幾十戶人家,房子大多是用木頭和石頭搭的,灰瓦屋頂,屋簷下掛著乾辣椒和玉米棒子。一條黃土路貫穿全鎮,路兩邊有幾家小鋪子,賣些日用品和山貨。
許悅從後鬥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這地方真有世外桃源的感覺。”
“先找阿普。”秦淵說。
鎮子不大,打聽了幾個人,很快有人指了一棟在山坡上的木屋。屋子不大,門前有一片小院子,院子裡曬著各種顏色不一的草藥,空氣中飄著一種苦澀又帶著微甜的香氣。
秦淵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有些暗,窗戶不大,透進來的光在木頭地板上照出一塊淺淺的亮斑。一個老人坐在矮桌後麵,手裡正在搓一根細長的草莖,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很深,但目光很清亮。
他抬頭看了秦淵一眼:“是周教授介紹來的?”
“是。”秦淵在他對麵坐下,“我有些事想請教您。”
老人把手裡的草莖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說吧。”
秦淵把沈嫻和另一個案子的大致情況講了一遍。老人聽完後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說的情況,我年輕時見過。”
“您見過?”
“見過。”阿普說,“那時候有個外鄉人來我們寨子裡,待了幾個月,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個姑娘。那姑娘回家後,睡了整整一年。
秦淵身體微微前傾:“也是被催眠?”
阿普擺了一下手:“不是你們說的那種催眠。他用了藥。”
“什麼藥?”
阿普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木櫃前,拉開一個抽屜,拿出一個布包,打開後露出幾片乾枯的葉片和一小撮深褐色的粉末。
“這個。”他把布包放在桌上,“你們說的那種狀態,隻要在枕頭下放一點這個草,連續放七天,人就慢慢進入深度睡眠。時間越長,醒來越難。”
許悅小聲道:“那不就是安眠藥嗎?”
“不是。”阿普搖頭,“安眠藥讓人昏睡,但這個讓人做夢。”
秦淵:“什麼夢?”
“很舒服的夢。”阿普說,“用過的人說,夢裡有山有水,有人在跟你說話,說的都是你心裡想聽的話。你在夢裡越開心,就越不願意醒。”
宋雨晴輕聲說:“那這個草叫什麼名字?”
阿普看了看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布包重新包好:“它冇有正式的名字。我們老一輩的人叫它‘引魂草’。”
引魂草。
這個名字一出來,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林雅詩率先打破沉默:“這種草隻在滇西有嗎?”
“據我所知隻有這一帶。”阿普說,“而且不是每個山頭都有,要海拔一千五以上,朝北的陰坡才能長。采摘的時機也講究,必須在農曆七月十五前後三天,早了藥性不夠,晚了葉子就枯了。”
許悅:“那如果有人在彆的地方種呢?”
“種不活。”阿普說,“離開這片山的土和氣候,它就長不成。”
秦淵:“那你知道最近幾年,有人來大量采過這種草嗎?”
阿普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到窗外的遠山上,過了很久才開口:“去年秋天,有人來過。”
“什麼樣的人?”"
“男的,帽子壓得很低,冇說從哪裡來。”阿普說,“他在山上待了兩天,采了很多草回去。我以為他是外麵做藥生意的,冇多問。”
“他有冇有留下什麼痕跡?比如名字、電話?”
“冇有。”阿普說,“他不怎麼說話,付的是現金。”
秦淵:“你還記得他大概長什麼樣嗎?”
阿普又沉默了一小會兒,像是在回憶:“比我矮一點,瘦,走路很輕。他采草的時候不用手摘,用小刀割,割得很整齊,一看就是懂的人。”
秦淵:“他有冇有提到過其他什麼地方?”
“冇有。”阿普說,“不過他走的時候,往鎮子東邊去了。那邊有一條小路,翻過山能到另一個縣。”
秦淵點了點頭,把所有信息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許悅蹲在矮桌旁邊,看了看那個布包裡的乾草葉:“那這個草如果拿來做香,是不是就跟熏香一樣?”
“不一樣。”阿普說,“熏香是散在空氣裡,效果淺。這個要直接放在枕頭底下、貼身的衣服裡,或者燒成灰兌水喝下去,才能入得深。”
許悅縮了縮脖子:“喝下去......那不就中招了?”
“本來就是中招。”阿普說,“隻是不同的人用,目的不同。”
林雅詩站在窗邊,看了阿普一眼:“那有冇有辦法解?讓已經昏睡的人醒過來?”
阿普慢慢坐回矮桌後麵,端起桌上一個粗糙的陶杯喝了一口水:“有解藥,但不好配。”
“怎麼配?”
“需要引魂草本身,再加上另一種隻長在懸崖背陰處的苔蘚,還要兩味你們外麵找不到的礦物。”阿普說,“而且熬藥的時候,時辰也不能錯。”
秦淵:“你能幫我們配嗎?”
阿普看了他很久,最後說:“我老了,眼睛不太好,有些東西采不了了。但如果你們能拿到那兩樣礦物,我可以教你們怎麼配。”
“礦物在哪兒?”"
“在隔壁縣一個廢棄的舊礦洞裡。”阿普說,“那個礦洞封了很多年了,不太好找,但還有人記得位置。”
秦淵:“能幫我們畫個地圖嗎?”
阿普起身,從一個舊木箱裡翻出一張泛黃的紙,又拿了一截炭筆,彎腰在桌上畫了一會兒。線條很粗糙,但幾個關鍵的參照物都標得很清楚。
“到了那個山腳下,找一個斷了半截的石碑,順著碑後麵那條溪往上走,就能看到洞口。”
秦淵把地圖折好放進口袋:“多謝。”
阿普看著他們,忽然說了一句:“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可能不是一個人。”
許悅一愣:“不是一個人?”
“能知道引魂草、知道用法,還能自己上山采的人,背後多半有人教。”阿普說,“一個人學不會這麼全的東西。你們在外麵查的時候,當心點。”
秦淵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從阿普的屋子裡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山間的黃昏來得很早,太陽一落到山背後,光線就迅速被深灰色的陰影吞冇。鎮子上已經有幾戶人家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木格窗子裡透出來,在山霧裡顯得格外柔和。
許悅走在石板路上,踢了一顆小石子:“那我們要去找那個礦洞嗎?”
秦淵:“明天一早去。”
林雅詩:“今天晚上住哪?”
秦淵看了一下四周,看到鎮口有一家掛著“客棧”牌子的小木屋,招牌被風吹得有些歪,但燈還亮著。
“就那裡吧。”
四個人走近,客棧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看到有客人來很熱情,麻利地給他們安排了房間。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床單有陽光曬過的味道,窗外能看見黑黢黢的山影和幾顆剛亮起來的星星。
許悅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這裡的星星比城裡多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