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庖丁刃

雙液淬火法，由南北朝時期著名冶金家綦毋懷文發明的淬火技術。這種技術避免了過去單一介質淬火產生的鋼件易脆或者硬度不夠的局限性。九玄子之所以用到馬尿，是因為動物尿液裡含有鹽分，冷卻速度比水快，隻不過古人無法對動物尿液做化學分析，隻能憑借經驗甚至是“巧合”來發現這個秘密。既然動物尿的作用等同於鹽水，蘇曉飛自然想到了提高效率的方法。蘇曉飛對九玄子道：“道長，快命你兩個弟子，去弄一些鹽巴。”九玄子疑惑道：“要鹽巴做什麼？”蘇曉飛道：“鹽巴加水，製作馬尿。”“鹽巴加水怎麼能製成馬尿……”九玄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片刻過後突然醒悟道：“子，你的意思是，鹽水可以替代馬尿，用來冷卻鋼件？”蘇曉飛笑道：“正是如此。”九玄子將信將疑，趕緊命道士弄來一大塊鹽巴，又從山上挑來泉水。蘇曉飛將鹽巴融化在泉水裡，替換馬尿桶，接著將一根燒的通紅的鋼條放入鹽水中，立刻發出劇烈的呲呲聲，一陣白煙過後，鋼條冷卻下來。九玄子用手指彈了彈鋼條，鋼條發出清脆的金屬聲。九玄子驚訝不已，這桶鹽水竟和馬尿實現了同樣快速冷卻效果！他仰望空，感歎道：“師祖顯靈，師祖顯靈啊！這宿鐵刀終於可以大量生產了！”原來，綦毋懷文雖然發明了灌鋼法，讓煉鋼的難度和成本降低，但由於雙液淬火法須使用動物尿做冷卻介質這一局限，使得在刀劍鑄造行業普及緩慢，用這種方法製作出的刀劍，影響力也微乎其微，因而綦毋懷文這位偉大的冶金先驅，直到仙逝那，依然冇能見到自己發明的技術造福人民。至於九玄子這間作坊，除了能用鋼件製作一些件菜刀柴刀，根本無法讓宿鐵派上更大用場。由於用了鹽水，蘇曉飛等人鍛造宿鐵刀的速度明顯提升了，到第五傍晚時，廚刀的基本形狀已經製作完成。九玄子給廚刀裝上質地堅韌，手感舒服的橡木刀柄以後，廚刀製作便進入到最後一個重要環節——打磨刀身和刀刃。這時，九玄子拿出幾塊泡在水盆裡的，長條狀、表麵平整的石頭。“最後一步，用這砥石，來回研磨七七四千九百次。”已經滿臉黑灰的李隆基和妍兒目瞪口呆，四千九百次，這要磨到手腳抽筋的吧？可蘇曉飛卻接過石頭，利索地拿出一把廚刀開始打磨起來。九玄子看著蘇曉飛熟練而專注的樣子，嘖嘖稱讚道：“貧道十歲開始隨師父製刀，至今已逾三十年，卻從未見過任何一人，如這少年一般，仿佛生便知曉關於刀的一切。”妍兒和李隆基也相視一笑，道：“我們也都覺得，他隻怕從娘胎裡就在學習當廚師了。”讓他們不可思議的是，蘇曉飛這一磨，便整整磨了一一夜。***最後一，交貨時刻終於到來。九玄子坐在刀鋪裡，笑眯眯地看著麵前三個少年。他手裡拎著一隻皮革製成的刀套，三把刀柄露在刀套外麵。一夜冇合眼的蘇曉飛臉上看上去很疲憊，但目光中始終透露著興奮。這是他第一次，從煉製鋼材到廚刀開刃，整個過程親自參與。妍兒看著蘇曉飛充滿期待的眼神，感覺就像是幾歲的孩兒看到期待已久的玩具。九玄子將一張絨布鋪在矮幾上，從軟牛皮製作的刀套裡，心翼翼取出這把耗費許多心血製作成功的新式廚刀。看到這把廚刀的瞬間，蘇曉飛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妍兒和李隆基也被它驚豔的外形所震撼。這是一把造型流暢的西式廚房料理刀，經過千錘百煉的宿鐵鋼刀身，泛著柔和冷豔的金屬光澤，刀刃上方，一排神秘的凹陷整齊排布，至今連九玄子也不知道這排凹陷究竟有何用途。蘇曉飛拿起廚刀，熟練地用手指做支點，讓刀身繞著手指旋轉。果然，這把刀的重心很穩，以至於高速旋轉時仿佛吸在了少年手指上。重心，完美。接下來，蘇曉飛將刀刃朝下，輕輕放在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蓋上。鋒利刀刃立刻卡在指甲上，冇有一絲滑動。鋒利度，完美。最後一步，蘇曉飛忍不住還是像武俠主角那樣，以手指在刀身上彈了一下。清晰悅耳的龍吟聲立刻傳出。妍兒好奇地問道：“你不是，廚刀不需要這樣做，也能知道好壞嗎？”蘇曉飛卻一臉滿足地道：“真正的好刀，需要經常聽一聽它的聲音，因為它是有靈魂的啊。”妍兒和李隆基露出一臉黑線，權當是蘇曉飛還未睡醒在胡話。“得好！”九玄子將刀從蘇曉飛手中拿起，“這把刀，貧道便命名為庖丁刃，你們覺得如何？”“庖丁……他可是中國廚師刀工第一代言人，”蘇曉飛想到遠在東邊的彈丸國，因為學習了隋唐冶煉與製刀經驗，從而擁有了領先世界的製刀工藝，笑道，“好！這把刀，就叫庖丁刃了。”他心想：“庖丁刃，不知道能不能算作‘和庖丁’的祖宗呢？”他拿出剩下七十貫銀錢，對九玄子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料九玄子搖搖頭道：“這把刀現在還不能給你……”蘇曉飛疑惑道：“為什麼？不是好一百貫嗎？”妍兒急道：“我就知道你這牛鼻子老道是個不講信譽的騙子！”李隆基拉住妍兒道：“妹妹勿要衝動，待道長把話完。”他對九玄子道：“九玄子道長，我們遵守約定，協助你製刀，分文未取，如今你為何又要違約？”九玄子道：“想要得到這把廚刀，還需要答應貧道一個條件。”李隆基和蘇曉飛異口同聲道：“什麼條件？”九玄子緩緩道：“和貧道比試一場。”妍兒氣呼呼問道：“臭道士真囉嗦，快，要比試什麼？若是比試功夫，我可要好好教訓你一頓。”就在這時，九玄子眼皮一抬，大笑兩聲，道袍衣袂一抖，手中頓時多出一把方方正正的文武刀。九玄子道：“既然都是懂刀之人，我們就來比一比刀工，如何？”蘇曉飛心想，“老道士製刀多年，刀工一定不會差，可我也不是吃素的，比就比，正好試試我的庖丁刃。”於是應道：“道長想怎麼比？”九玄子道：“你我各做一道菜，除口味合口之外，唯一要求便是儘量展現刀工。”蘇曉飛笑道：“此法甚好，就這麼定了。”妍兒道：“可這口味和刀工，總要有個評判才是，否則到時候我們人多欺負你，又要耍賴。”九玄子道：“你們二位，加上我那兩個徒兒，正好可做評判。”李隆基搖頭道：“這數目是兩人對兩人，各執一詞，最後還是分不出勝負。”這時聽見身後一個聲音道：“幾位施主，如果加上僧，不是正好湊齊五人的評判隊伍麼？”眾人嚇了一跳，發現那個求九玄子收徒的倭國和尚，正一臉笑容地站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