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成也馬尿敗也馬尿

蘇曉飛和妍兒在相王府客房休息了一晚。還未亮，三人便騎馬趕往城西北郊的窯店山。窯店山附近在秦朝時建過鹹陽宮，在戰亂和朝代更迭中，已毀壞殆儘，隻剩下一個個高低土丘。東方際泛起魚肚白，三人在一棵大槐樹下等著，除了蘇曉飛，李隆基和妍兒心裡都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過了一會兒，妍兒遠遠見著一個模糊人影搖搖晃晃向山下走來。“快看！那邊有個人！”妍兒拉著還在迷糊中的蘇曉飛看過去。那個人影慢慢走近，正是昨日在西市賣刀的道士，隻見他手裡拎著一個酒壺，臉上紅通通的，見到蘇曉飛三個人，笑道：“想不到你們還真來了。”李隆基道：“昨日道長走的急，還未請教道長尊姓大名？”道士往嘴裡灌了口酒，道：“出家之人，隻有道號，九玄子便是我。”妍兒問道：“九玄子道長，你讓我們來到這裡，可是要去製作宿鐵刀的工坊？”九玄子笑道：“娘子聰明，貧道帶你們來，就是要你們見識見識。”完，轉身便往山上走去。李隆基和妍兒看了一眼懶洋洋的蘇曉飛，兩人隻好將他放在馬背上，駝上山去。走了幾裡崎嶇山路，色早已亮了，蘇曉飛趴在馬背上，聞到一陣焦炭燃燒的氣息。“到了，”九玄子指著前麵冒著濃煙的一個山坳，“這邊是貧道製作宿鐵的地方。”蘇曉飛從馬上躍下，遠遠看去，隻見不遠處的山坳裡，一個直徑七八米的容器下麵燃燒著熊熊烈火，容器裡麵，黑色粘稠的金屬液體冒著煙氣，時不時緩慢翻起一個暗紅色氣泡。容器側邊，立著個一人多高的木質風箱，兩個道士正費力地拉動著。妍兒見蘇曉飛醒了，對他道：“這位是九玄子道長。”蘇曉飛對道士行禮，道：“在下蘇曉飛。”李隆基道：“在下李隆基。”九玄子點點頭，自己先下到山坳中，又朝著蘇曉飛三人招了招手。站在熔爐邊，蘇曉飛問道：“道長，這可是在以灌鋼法熔煉鐵石？”九玄子道：“冇錯，這容器裡放的是生熟兩種鐵，以一定比例混合，熔煉數個日夜以後，便可得到製作刀劍用的宿鐵。”言語雖然簡單，但蘇曉飛知道，這方法是由北朝一個名叫綦毋懷文的人發明，他選用品位高的鐵礦石煉出精鐵，再將精鐵澆築在熟鐵，幾度熔煉，最終是鐵滲透入焦炭裡的碳元素而成為鋼。灌鋼法在唐朝時還未大規模普及，但卻是世界鋼鐵冶煉技術的一次巨大突破。蘇曉飛迫不及待想看到宿鐵製成廚師刀的場景，於是問道：“道長，何時可以開始製刀？”九玄子哈哈一笑，道：“現在便可開始，你們去替下我那兩個徒弟。”兩個道士聽有人要接替他們，高興地手舞足蹈，蘇曉飛和李隆基脫下身上衣衫，走上前去。不料距離熔爐還有兩三丈遠，就已能感受到陣陣熱浪襲來。蘇曉飛和李隆基一左一右，配合著拉動風箱，頓時聽見熔爐裡發出呼呼風聲，炙熱的鐵水也因為冒泡發出低沉的“咕咕”聲。如此辛勤了一整，直到日落時分，終於從熔爐一邊的凹槽裡緩緩流出滾燙鋼水，冷卻後形成坨鋼疙瘩。第二，蘇曉飛三人又來到窯店山。兩個道士依然興高采烈地和他們換班。到了日落時分，妍兒終於忍不住問道：“道長，還有四就開始禦廚選拔了，可他們倆要拉風箱拉到何時？”九玄子笑著道：“彆急，彆急，明日就開始製刀，到時候有你們忙的。”第三，蘇飛和李隆基渾身酸痛，手臂感覺已經不是自己的。九玄子見到他們時，招手道：“快來，快來，今日不用拉風箱，可以開始鍛刀了。”三人隨九玄子來到一個看著像鐵匠鋪的棚子，裡麵一個大陶土爐子正在燃燒，旁邊放著鐵坨，黑漆漆的鋼條，還有兩個用來盛放冷卻水的臟木桶。九玄子遞給蘇曉飛和李隆基一人一把鐵錘，然後拿出一塊已經鍛打好的薄鐵皮，道：“按這個樣子鍛打。”又轉身對妍兒道：“娘子，今開始，你也有活要乾。”妍兒點點頭，問道：“不知我能乾些什麼。”九玄子嘿嘿一笑，指著旁邊一個馬棚，“取尿。”“什麼？！”妍兒臉通紅，以為九玄子是在故意調戲她。九玄子認真道：“拿著這隻木桶，去那邊等著取馬尿。”妍兒欲哭無淚，委屈地看著蘇曉飛，不料蘇曉飛笑道：“妍兒，彆誤會道長了，道長取馬尿，是要用來淬火。”話音剛落，隻聽九玄子拍手讚道：“好子，竟連我用馬尿淬火的方法都知道？真乃神人也。”蘇曉飛道：“我聽傳言，多年前有個叫做綦毋懷文的道士，正是他發明的此種方法，據因此淬火法製作的刀劍，鋒利無比，更比百煉鋼製作的刀劍堅韌。”九玄子聽著蘇曉飛這番言語，臉上抑製不住地露出高興神情，喃喃道：“終於有人認同貧道這造鋼法了……”妍兒聽蘇曉飛馬尿能派上用場，也不再計較臟不臟，卷起衣袖，提起木桶便往馬棚走去。兩個時辰過去，終於接到足夠量的馬尿。這時九玄子的兩個弟子，也提著一桶液體過來，妍兒往桶裡一看，好像是某種動物油脂。九玄子看著蘇曉飛和李隆基的成果，一根鋼條經過不斷鍛打，逐漸形成扁平的薄鋼片。接下來的一步，便是被稱作“雙液淬火法”的製刀步驟。按照九玄子要求，蘇曉飛二人將燒紅鍛打過的鋼片先放入馬尿中快速冷卻，再放到油脂桶中第二次冷卻，然後進行反複鍛打加熱，如此循環不知道多少次後，終於製出了一片堅韌的刀刃用鋼，真可謂“千錘百煉”。而製作這種硬度和韌性俱佳的“宿鐵刀”，需要將兩層質地堅硬的鋼片融合製成刀刃及刀身，再往中間刀梁部分填充質地較軟的鋼片，如同三明治一樣形成“夾層鋼”。這種製刀方法，對淬火處理的經驗要求很高，淬火時間過長，過慢，早一點或者晚一點都不可以，純憑製刀師傅嫻熟的技巧和經驗。到了這一步，蘇曉飛和李隆基三人基本上幫不上什麼忙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馬尿。可馬尿也不是有就有。終於，蘇曉飛道：“道長，按這個速度下去，冇法趕在選拔前完成啊。”九玄子一臉無辜道：“貧道也冇有辦法，誰讓娘子獲取馬尿的速度太慢呢？”妍兒漲紅臉道：“怎麼能怪我呢？是那些馬……它們……它們又不是一直在撒尿。”九玄子伸出手指，拇指在其他指尖來回觸碰，口中念念有詞，忽然對蘇曉飛道：“對啊，昨日算得你是賦迥異之人，莫非你知道如何解決？”蘇曉飛心想：“這道士真會甩鍋，我難道還有什麼辦法讓馬尿一直撒不成……”他走到盛放馬尿的桶邊，愁眉苦臉地盯著桶裡已經被蒸發殆儘的液體。真是陰溝翻船，想不到找到性能強大的宿鐵，卻被區區馬尿給困住。妍兒這時也沮喪地問道：“能不能多找一些馬匹和人手來？這馬尿又騷又臭，真讓人受不了。”李隆基道：“現下也隻有這一個辦法了……”“不行，”九玄子嚷道：“貧道這裡，除了你們三個，外人都不可以進來。”妍兒道：“這又是為何？”九玄子撇過頭道：“機不可泄露，總之如果那子想不到辦法，這宿鐵刀就無法按期完工。”就在這時，蘇曉飛忽然問妍兒，“你剛剛什麼來著？”妍兒愣了一下，道：“我能不能多找一些馬匹和人手……畢竟，馬多一些，尿也會多一些。”“不對不對，是後麵一句。”妍兒紅著臉道：“我……這馬尿，又騷又臭……真讓人受不了。”蘇曉飛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讓他無比激動。“我真笨！這雙液淬火法之所以用動物尿！不就是為了那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