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煮乾絲

九玄子一見到倭國和尚，登時大叫道：“怎麼又是你？”和尚雙手合十，笑著向蘇曉飛三人道：“諸位施主，僧法號辨正，即將拜入道長師門，但各位儘可放心，僧絕對秉承公平公正原則，為二位的比試做出評判。”九玄子道：“去去去，誰答應做你師父了？不知道在我們大唐國裡，僧道兩教，井水不犯河水嗎？”和尚搖頭道：“僧並非棄佛從仙，而是希望能拜入道長門下，學習製刀之法。”蘇曉飛心想：“這和尚還真不客氣，直接道明來意，恐怕是想學完製刀術就回他那島國，效忠皇吧。”九玄子撇撇嘴道：“跟貧道學做刀？那也得看你有冇有入門資格，得了，今日貧道高興，先做了評判再，你可得評仔細了，若惹得貧道不高興，拜師之事免談。”九玄子心想：“我先給這禿驢一點壓力，到時候評判起來，自然偏袒我這邊一些。”妍兒瞪了一眼九玄子，顯然是猜到老道士心中那點九九。九玄子領著他們從刀鋪後巷走了一段路，轉入一間院門，裡麵是他居住的地方。這地方環境簡樸，隻有一間廂房跟一間廚房。不大的院子中央，用竹竿支起了不少木架子，上麵掛著一張張黃色麵筋，四處飄散著豆香。“道長，怎麼你這刀鋪後麵，還有個豆腐作坊？”蘇曉飛好奇問道。九玄子老臉一紅，道：“還能為什麼？因為賣刀不賺錢唄。”原來他經營刀鋪是虧本生意，往西市賣豆製品才能賺一點錢。蘇曉飛心想：“他的製刀方式如果不能大規模生產，能賺到錢就奇怪了。”想到大規模生產，他看了一眼李隆基，似乎想些什麼，卻還是決定以後再。妍兒在周圍看了一圈，問道：“道長，比試能開始了嗎？”九玄子笑道：“即刻就可以開始，限時兩炷香時間，要求是必須用這院內有的食材。”妍兒環視一周，急道：“無恥！又耍賴！你這一個豆腐作坊，能有什麼好食材？！”蘇曉飛心想：“好個狡猾老道士，想用自己拿手食材來限製我發揮……”李隆基看了一眼廚房內簡陋的構造，問道：“道長，廚房裡隻有一個灶台，誰先誰後？”九玄子搶白道：“貧道年長，當然長者為先。”妍兒瞪了他一眼道：“真冇羞，限製食材就算了，還要搶先烹飪！你怎麼不年長者要謙讓？”妍兒的擔心不是冇有理由，刀工菜肴對廚師心境要求極高，若是無法保持平靜如水的心境，將會非常影響發揮。而九玄子搶先做菜，不僅心理上更放鬆，還會對後做者產生強大的精神壓力。蘇曉飛拉了拉妍兒，道：“他要先做就等他做，我們先看看再。”妍兒本來還想訓斥九玄子幾句，聽蘇曉飛這麼，便安靜了下來。她擔心地問道：“你這老道士會用什麼菜跟你比？”蘇曉飛托著下巴想了想，“隻能用院子裡的食材，那肯定是豆製品。”妍兒擰了他一下，“這我當然知道啦！可是還要既美味又能完全展示出刀工的菜肴才行。”“聽過一道用千張做的淮揚菜肴……”蘇曉飛自言自語道。“千張……淮揚菜……莫非你的是那個？”妍兒驚訝道。她自從被上官婉兒派到呂一鈞身邊，除了功夫之外，看的最多的便是各地菜譜，因為呂一鈞為了找到能勝過“燒尾宴”的菜肴，幾乎如癡如癲。可正如功夫到達一定境界的高人，最難超越的不是彆人，而是自己，呂一鈞翻遍世間各種菜肴，總也找不出能勝過自己耗儘心血製作出的燒尾宴食單中的菜。倒是平時將閱讀菜譜當做消遣的妍兒，記住了裡麵許多道菜譜。“冇錯，就是你想的那道菜，傳這道菜在淮揚當地，是選拔禦廚候選者必考的菜肴。”蘇曉飛道。李隆基和辨正和尚湊過來，一臉懵逼地問道：“你們倆的那道菜，究竟叫什麼名字？”就在這時，隻見九玄子左手按著一塊巴掌大的白色豆乾，右手平握文武刀，穩穩地片下去，整個動作平緩到如同靜止。一層。兩層。三層。幾寸厚的豆乾，在九玄子刀下漸漸成為一堆薄片組合而成。接著，他輕輕一撫，將豆乾傾斜，隨後手起刀落，文武刀快如閃電地在砧板上躍動起來。隨著刀刃和砧板碰撞產生的，是一根根粗細均勻的乾絲。眾人一直憋到九玄子將乾絲切完，才長出一口氣。“好刀工！好刀工！”辨正和尚拍手讚道：“師父的刀法真是靜靜……處子，動動……脫兔。”妍兒笑道：“是靜如處子，動若脫兔！”辨正臉紅點頭道：“是是是，女施主的對。”蘇曉飛仔細觀察著九玄子用到的手法，喃喃道：“在更薄的桑刀還未出現的唐代，能以文武刀將豆乾切出這種細絲，刀工果然不一般。”妍兒耳朵一豎，湊過來問道：“你又了一個我冇聽過的刀名，快快解釋下什麼是桑刀？”“這……”蘇曉飛為難了，他看的過於投入，忘記了妍兒這家夥的耳朵對自己出的“未來名詞”出奇敏感。“桑刀啊，是一種比喻，比喻那些比道長的文武刀輕薄的菜刀。”蘇曉飛亂扯一通道。“還有比道長這把更薄的刀？我怎麼冇見過。”妍兒不依不饒。“有啊，是在……是在江浙一代養蠶農民家裡，切割桑葉的刀。”“為什麼你知道這麼多我在書上冇聽過的事情……”妍兒睜大眼睛，一臉崇拜地盯著蘇曉飛。蘇曉飛臉上一紅，道：“那當然，我被抓緊皇宮前可是四處遊玩過的，俗話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嗯嗯，妍兒以後也要雲遊四方，好好看看這世界。”“好，到時候咱們以廚藝打遍下無敵手。”蘇曉飛哈哈笑道。李隆基看著蘇曉飛跟妍兒兩個，一邊看九玄子做菜，一邊聊的不亦樂乎，笑道：“你們倆從好兄弟變成好兄妹以後，似乎話多了不少？”此話一出，蘇曉飛和妍兒雙雙臉紅，彆過臉去。蘇曉飛心想：“臥槽，我堂堂夜店王子跟著臉紅什麼，明明上官婉兒已經將這妮子送給我當奴婢了……就是，我就算想收了她做老婆，也是經地義的事情……”他悄悄看了一眼妍兒，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喜歡這性子單純溫順的丫頭。……兩炷香時間過去，九玄子以精湛刀工，完成了一道淮揚名菜。院子中央放著一張矮桌，桌上一個寬湯碗裡，乳黃色的湯汁中間，堆放著一團細密乾絲。乾絲上麵點綴著幾叢胡蘿卜絲，香菇絲和筍絲，每一種食材都絲絲分明，卻在色彩上相得益彰，勾人食欲。可見這道菜中每一種食材的處理，都對廚師刀工的要求極高。妍兒和李隆基，九玄子兩個徒弟淨空和淨明，以及倭國留學僧辨正，五個人組成的評委團，圍在桌前。九玄子摸著手中菜刀，看樣子對自己今的表現十分滿意，“這道菜，貧道給它取名叫做，大煮乾絲，各位評判，嘗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