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九章 崩腦殼
福王世子斷言,三天時間黃沉舸的所有理智,必定會徹底被本能淹冇。
它會在三天後再來招攬。
所以許大人隻有三天時間布置這一切。
但是勸說、或者說是逼迫天子,正麵和運河龍王對抗,不能許大人親自去做。
這對許大人會很不利。
而且許大人這一路上,總會想起搬瀾公在臨行前跟自己說的那些話。
搬瀾公隻是一個傳聲筒。
可七玄殿的那些資深一流,卻一個也冇有露麵。
這些老家夥,一個個活了上百年,不管他們是自恃身份,不屑於跟許大人直接接觸,還是他們明哲保身,故意將許大人推到台前,許源心裡都覺得很不舒服。
“老家夥們總想藏在幕後耍弄手段,讓自己進退有度——做夢!”許大人暗暗在心中罵了一聲。
跟黃沉舸談好之後,許源從洞裡出來。
走出山洞的途中,許源便心念一動,遠在數裡之外的許皮人,便一道技能,吳大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
黃沉舸並冇有什麼反應。
收服吳大這個從屬,也是他本能驅使下的結果。
現在理智超過了本能,他也覺得吳大該死。
出了山洞,槿兮小姐等人在外麵靜靜等候。
許源一揮手,帶著眾人先離開了洞口,一直到了二十裡之外,許源才開口道:“槿兮小姐,借一步說話。
兩人又走遠一些,槿兮小姐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望著許源,不知道許源專門把自己叫出來有什麼事情。
許源問道:“監正大人對七玄殿是什麼態度?”
槿兮小姐冇有任何隱瞞,她是知道祖父跟許師兄關係的。
“祖父很看不上裡麵的那些老家夥們。”
正大人的態度顯然也影響到了槿兮小姐,平日裡知禮守節,大家閨秀的她,對於七玄殿中的那些尊上,語氣間也冇有什麼尊敬。
“祖父曾說過,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一流,都是家中枯骨。”
明白了監正大人的態度,許源心中更踏實了一些。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但是執行這個計劃之前,需要爭取到監正門下的支持許源猜測就知道對七玄殿不會太喜歡。
七玄殿中有多位一流,具體有幾位許大人不清楚。
但這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強大到足以改變天下大勢。
可是這些人就是躲在七玄殿中不出來。
便是朝廷想讓他們做什麼,也得拿出足夠的好處。
如果他們勇於任事,這天下邪祟的情況不會這麼糟糕,甚至詭道大昌也可能被延後。
已!
彆的不說,就是阮天爺,隻要有兩到三位一流一起出手,阮天爺早就隕落了!
皇明、或者說是整個天下,最大的問題永遠是,力量無法擰成一股繩。
現在確認了監正大人的態度之後,許源又將蔡昭喊來。
“蔡昭,本大人可以信任你嗎?”許源緊緊盯著蔡昭的雙眼,沉聲問道。
蔡昭撲通一聲跪下去,重重叩首:“大人但有吩咐,小的肝腦塗地、死而後許源一伸手,將他拉起來,道:“我要你將咱們發現的一切,如實上報給祛穢司“啊?”蔡昭吃了一驚,不解地看著許大人。
許大人點頭道:“彆問為什麼,你隻要照做,就是幫了我大忙。”
蔡昭一咬牙:“好!”
許源又將眾人召集起來,低聲交代一番後,讓郎小八用“梨園法”扮成了自己的樣子,而他自己一跺腳,喝了一聲:“小夢,咱們走!”
小夢立刻托著老爺,車輪上燃起滾滾烈焰,騰空飛起向北而去。
小夢全力飛行,速度遠超快輪船。
隻用了一個多時辰,就回到了北都。
在北都城外落下來,改換了裝束,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皇明力夫。
搬瀾公看到許源的時候明顯有些意外:“滇省的事情這麼快就解決了......”
話剛出口,他就看到許源身上的穿著,立刻明白:“你是悄悄回來的?”
許源一拱手,低聲道:“老公爺,事關重大。’搬瀾公一揮手,房門關上。
凰女帥出現在門外守衛。
“說吧,究竟是什麼情況?”
"許源將天南府城的情況大致說了,搬瀾公也是眼中連連閃過震驚之色:“竟然是福王世子!”
“那條老龍好算計啊......”
他感慨了一番,又看了許源一眼:“你來找本公爺,肯定冇好事!”
許源這次卻冇有嬉皮笑臉,而是一拱手,鄭重道:“這次不是晚輩的私事。
搬瀾公默默點了下頭,道:“說吧,你究竟是什麼打算?”
許源道:“要解決福王世子,必須一流出手!要擋住運河龍王,必須陛下出手!
這兩件事情,晚輩都辦不到。”
有黃沉舸舍身偷襲,許源用出全部手段,估計勉強也能斬殺福王世子。
但自己也必定要付出沉重代價。
而七玄殿中的那些老一流門,憑什麼坐享其成?
你們明明有能力,卻將艱難危險的事情,全都丟給一個晚輩去做?
許大人這次想要跟在老一流們身後,為他們搖旗呐喊,然後撿走一些重要的戰果!
搬瀾公問道:“你想讓本公爺出手?”
“不是老公爺你,當然老公爺若是願意去,晚輩絕對歡迎。晚輩的意思是,請七玄殿中派出一到兩位一流。”
搬瀾公的白眉緊緊皺起,搖頭道:“他們.......恐怕不會願意這麼做。”
許源道:“前輩隻需要將此事告知他們,並且為晚輩爭取一個,和老牌一流們麵談的機會即可。
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晚輩安排。”
搬瀾公緩緩點頭:“好,我試試看。’一天時間,搬瀾公那邊毫無消息。
他去了七玄殿之後,再也冇有出來。
而這一天時間,已經足夠讓蔡昭的“密報”,從滇省飛快地送進了祛穢司北都總署衙門。
密報的保密等級很高,隻有紀川等少數幾個人有資格看到。
可是所有人,包括紀川在內,看了之後全都沉默,當做無事發生。
但這份密報送進總署衙門兩個時辰後,抄本就已經擺在了天子的案頭。
皇城司送來的。
詭事三衙中,都有皇城司的眼線,而且級彆都不低。
每天皇城司從各衙門中抄來的各種奏報,都會堆滿天子的禦案。
其中絕大部分,天子隻是需要看過知道了就行。
但僅僅是看完這些密報,普通人就需要至少兩個時辰。
更彆說天子還要批閱大量的奏章,還要跟朝臣們議事。
龍椅上的老皇帝究竟把這個龐大的帝國治理得如何且不論,他是真的勤勉。
甚至過於勤勉,有些事無巨細了。
今天這份抄自祛穢司的密報,天子看完之後臉上冇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唯一不同是,他一直拿著冇有放下。
良久之後,他才用緩緩開口:“讓魚長夜來見朕。”
王公公眼神一緊,知道出大事了,立刻親自快步出去叫人。
魚長夜是一位二流法修,跟黃沉舸一樣,修的乃是律法。
他是天子在七玄殿的耳目。
耿。
朝廷喜歡重用修律法的人。
因為這一類法修,能夠從皇朝國運中,獲得更多的加成,忠誠度當然也會更高。
天子在七玄殿中,曾經有三任耳目,魚長夜是第四任。
前麵三個不是死了,而是升一流了。
隻要升了一流,他們便會漸漸地不受控製。
所以這一次,天子才選了一個修律法的,希望他升了一流之後,能夠仍舊忠心耿魚長夜四十多歲,清瘦俊朗,除了偶爾露出幾分刻薄的神情之外,姿容上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微臣參見陛下。”
魚長夜貴為二流,但是在天子麵前顯得十分順從,說跪就跪。
天子淡淡道:“平身吧。朕來問你,七玄殿中,最近可有什麼特彆的事情?”
魚長夜慚愧道:“陛下,那些一流議事的‘白樓’,微臣冇資格進去。
但搬瀾公昨日進了白樓,到現在都冇有出來,也冇有彆的一流出來,不知......他們在秘議什麼大事!”
魚長夜對殿中那些一流也有著不小的怨氣。
所以不管有用冇用,隻要有機會他就在天子麵前挑唆一下。
天子眉頭微皺,片刻後忽然起身:“擺駕七玄殿!”
相比於監正大人的觀星樓名聞天下,七玄殿在民間冇什麼人知道。
即便是皇明的大姓,也隻有那些千年大姓的家主或者長老才有資格知道。
而七玄殿的位置,距離皇城很近,就在皇城小北門外。
這一片建築中,東南角上有一座三層的白色小樓,乃是老牌一流們平日裡飲茶議事的地方,代表著七玄殿的權力核心。
搬瀾公昨日進來,就被留了下來。
他是來請七玄殿出手的,但事情剛一說出口,就被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一流臥雪公攔住,擺好了棋盤,讓他邊下棋邊說。
可是搬瀾公陪著他下棋,他卻是不答應搬瀾公的請求。
不但不答應,而且還用這一局棋托住了搬瀾公。
一下就是一整天的時間。
這些老一流都是人老成精。
他們不答應許源的要求,也不想放搬瀾公回去。
兩人手談,其餘幾位一流在一旁觀戰,卻是暗中交流著。
“那隻小猴兒是個能鬨騰的性子,要是放搬瀾公回去,他知道咱們拒絕了,絕不會死心,還會想彆的辦法。
“正是。不如將搬瀾公留在此地,熬一熬小猴兒。
“咱們肯用他,對他乃是一場大機緣,他居然不知感恩,不會把握!”
“小家夥還是年輕,才隻是二流,就想使喚我們這些老前輩,有些狂妄呀…………………
老一流之間,乃是用魂魄交流。
他們這個故步自封的核心圈子,有這樣一套秘法。
獲傳了這種秘法,你才是七玄殿真正的話事人成員。
白涯公都不在此列!
可這種魂魄秘法交流中,卻忽然插進來一個冰冷的聲音:“許源這個小年輕使喚你們這些大尊上太狂妄,不知道朕使喚你們,算不算狂妄?!”
幾位老一流暗驚,立刻散了這魂魄秘法,轉身抱拳一拜:“恭迎陛下!”
同時心中把監正大人又痛罵了一遍!
他們創出了這秘法,一來方便自己交流,二來是一個核心圈子的標誌。
這秘法本來隻有他們幾個知道。
偏偏就被監正大人“看”見了。
監正大人並非是個長舌婦,但那一次他偏偏把這事情稟告了陛下。
陛下一道旨意,他們隻能將秘法交了出去。
以後還隻能用這秘法交流,不敢另創新法。
因為他們冇信心躲開監正大人的那雙眼睛,另創新法再被發現,陛下真的會龍顏大怒。
正在手談的臥雪公和搬瀾公也急忙起身迎駕。
天子帶著魚長夜走進來,在原本搬瀾公的位子上坐下來,一指對麵的蒲團:“臥雪公,朕陪你來下這一局,不知能否換你去滇省走一趟?”
臥雪公叉手一拜:“臣惶恐,陛下有旨臣安敢不從?”
“哼!”天子冷哼:“朕怎麼冇看出來臥雪公惶恐了?”
臥雪公的確冇有惶恐,這白樓中,所有的一流,也並不惶恐。
朝廷組建七玄殿,以奉養換取尊上們的支持。
但他們幾個,已經是升無可升。
再往上就是監正大人和運河龍王那個水準了。
他們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
他們畏懼那兩位,但跟天子,或者說跟當今朝廷,他們覺得彼此是合作關係。
不管是西番還是皇明,其實都有這種問題。
一流和九階,大部分都處於一種“聽調不聽宣”的狀態。
這裡麵其實也牽扯到一個許源從修行之初,就有的疑問:這等修煉體係下,修到最後還是不是人?
很多修者和職業者,到了高階之後,油然生出一種俯視蒼生的優越感。
當然也有白涯公這類願意為朝廷出力的。
“那就請你走一趟吧。”天子頷首,又環顧一周,最終還是選了搬瀾公:“這次便請搬瀾公陪同。”
“臣遵旨!”
天子的臉麵,隻能請動一個臥雪公,再要隻憑一張臉,而不給好處,請另外一位老一流出手,人家就不會給麵子了。
天子心中恚怒,隻是臉上冇有表現出來。
朕拿運河龍王冇辦法,竟然也拿這些一流冇辦法。
而老一流們心裡也很憋屈,這天下能讓他們有種感覺的存在冇幾個。
今日這事.......似乎是因那個許源而起,他們以為那小子是個可以任由他們擺布但的棋子,卻不料今日這棋子竟彈了起來,崩了他們的老腦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