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熟悉又陌生的召喚
躺在沙發上,帕尼昏昏欲睡,上了年紀的人都是這樣,噪音不再刺耳。
也正因為聽覺不再靈敏,電視機傳出來的聲音自動進化成搖籃曲。
人很快就進入到夢鄉,歡快地打起小呼嚕來。
“鈴鈴鈴…………鈴鈴鈴鈴……”
掛在牆壁上的座機開始哭天喊地,把睡夢中的帕尼給驚醒,他費力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愣神了幾秒,走到了座機前,取下話筒放在耳邊。
“教授栽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
宋二聲帶受過傷,聲音很像鋼絲球摩擦玻璃的聲音,非常刺耳。
帕尼已經有五年冇有聽到過宋二的聲音了,再一次聽到,除了驚慌之外,冇有半點其他情緒。
沉默是今夜的康橋,但你不能每時每秒都沉默,帕尼調整好心態之後,才緩緩開口:“我冇有收到風,教授應該冇有落在差館手中。”
“有人截胡?”
情報科內部正在大清洗,但內部審核需要時間,帕尼還有不少眼線給他傳遞消息。
如果A教授再一次落在差館手中,他不可能不收到風。
“不是保安科,也不是保安司,但我可以肯定A教授並冇有逃出生天。”
“我這個女婿,一肚子小聰明,但讓他乾正事,他百分之百會搞砸。”
“有些話不能在電話中講,老地方,不見不散。”
香江的電話並不安全,鬼佬們有專門人進行監聽,就算是公用電話亭,大家也不會講太多關鍵信息。
畢竟在香江,錄音也算是呈堂證供,是可以進入主要證據鏈的。
“嘟嘟嘟嘟嘟嘟……
話筒中傳出一長串的忙音,宋二並冇有給帕尼拒絕的機會。
“老地方!”
帕尼嘴裡念叨了一句,就把話筒掛了回去,看了一眼窗外。
雖然窗戶被窗簾紗簾擋住,但帕尼可以猜到街麵上肯定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街麵上的軍裝,肯定人人手中都有自己的海捕文書,等著把他緝捕歸案,拿到賞金和獎金。
可宋二的話就是聖旨,帕尼不敢不去,插刀會馬上就要開始,他總要露麵。
身後的兄弟們之所以還聽自己的話,就是因為清賬後的銀紙。
拿到希望集團之前許諾給的抽水,大家就全都財富自由,可以風風光光地離開香江,這輩子都不回來。
帕尼身為整條線的話事人,如果遇事就當縮頭水魚,現在還給他提供保護的夥計們,肯定第一時間調轉刀口,把他滅口。
前麵就算是有刀山火海,帕尼也得去試試水溫,嘗嘗鹹淡。
換了一身衣服,臉上貼上假黑痣,假胡子,戴上黑框眼鏡,拄拐杖,帕尼就這樣走出門。
走出單元門,帕尼在路口攔了一台計程車,一屁股坐上去,報了紅欄樓的名字。
“阿叔,老吃家啊!紅杉仔,後生仔們擺闊去福臨門,富貴酒樓,但真正懂行的吃家,才會去紅欄樓。
“不過最近十幾年,紅欄樓落魄了,隻有會吃的街坊才去光顧,不太做生客的生意。”
計程車司機也是懂吃的,一聽帕尼提起紅欄樓,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豎起大拇指,誇了帕尼幾句。
“我也是才回來,老朋友請吃酒,安排在紅欄樓。”
“老友配老酒,當然要有老味道了!”
帕尼強撐起精神,跟計程車司機調侃了幾句,就閉目養神。
見宋二,他還是非常忐忑的,A教授失蹤,是大事,但不是能讓宋二浮出水麵的大事。
這家夥自從換了一身皮之後,隻主抓大方向,具體的事交給各條線的話事人去做。
有問題!
想到這裡,帕尼睜開雙眼,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老先生,紅欄樓到了。”
“多謝,九十三塊。”
計程車司機把車開進了紅欄樓的正門前,抬起計價器,提醒還在愣神的帕尼。
“不用找了!”
帕尼掏出一張紅杉魚來,遞給計程車司機,見計程車司機正在數女人頭,就趕緊擺手,讓他不用找了。
推開車門,他走下車,看著眼前的紅欄樓,不發一言。
當年紅欄樓是香江道上兄弟們最常光顧的酒樓,三教九流,旁門左道的人物們,全都彙聚於此。
當時還在CID的帕尼,也是紅欄樓的常客,計程車司機說的冇錯,紅欄樓的菜很好,當屬香江第一。
因為很多從金陵城來的達官顯貴們,身家排場大不如從前,家裡再也養不起十幾個傭人,也養不起一整套廚房班子。
但都是跟了兩三代的老家人,肚子裡麵的隱秘太多,必須要控製在手心。
這幫達官顯貴會出一筆銀紙,買下一塊地來,蓋酒樓,躲在幕後當財東。
酒樓交給信得著管家打點生意,裁撤下來的大廚們,進酒樓,拿乾股,都是熟頭熟路的老相識,做事肯定有分寸。
當然也有累了一輩子,想要退休養老的,這幫達官顯貴也會想方設法擠出點錢來,買下一棟唐樓。
樓上給退休養老的老家人們住,下麵的檔口也讓老傭人們的家屬做點小生意,房契地契直接送給老家人們,算是了結一段塵緣。
這是做事講究的,不少達官顯貴之家是直接房倒屋塌,手上冇有多少活錢,就給點不值錢的古董首飾手表打發走了。
紅欄樓就找到一批達官顯貴家中的私廚,會做官府菜,香江本地仔富豪們當時也喜歡吃點南北大菜,就把紅欄樓的生意捧起來了。
但計程車司機冇有把話講全,紅欄樓的生意好,可不是靠菜,而是靠靚女。
達官顯貴們的子孫們落魄了,當交際花,名媛的不少,大部分都在紅欄樓的包廂。
香江當時也往彎彎販賣緊俏物資,往往這些交際花,名媛給舊相識call去一個電話,很多困難就迎刃而解。
所以香江富豪們都會養幾隻來頭大,底子薄的金絲雀,不光是郎情妾意,也是維持生意財路,會給這些金絲雀們乾股,給她們置房置地。
但這些金絲雀到最後,撈夠了資本,刮足了油水,全都去了台北,冇有留在香江。
金絲雀飛走了,紅欄樓的廚子再出色,生意也慢慢差了下來。
往事如煙過!
帕尼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現在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