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千局
走出病房,茉莉順著走廊往前走,走出不到五米,走出了病床走廊窗戶的視角範圍,就回歸了正常世界。
茉莉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這裡不是新加坡,而是西貢清水灣大埔仔。
大埔仔這個鬼地方,隻能種地,連魚都打不了,但大埔仔的村民們卻比西貢其他村子要富裕的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讓大埔仔村民揾到水的原因很簡單,就是邵六叔買下了大埔仔一個山頭,推平之後建成了邵氏片場。
68年建成之後,大埔仔片場每天都有新戲開拍,清朝街建成之後,古裝戲更是一部接一部。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片場吃片場。
大埔仔的村民們開始做片場生意,不會做生意的村民,就進片場當臨時演員。
反正都是宋兵甲,宋兵乙,用誰都一樣,村民的出演價更便宜,一天隻需要半張青蟹(50),外加一份大胃王便當。
不過邵氏片場不外借,尤其是開工期間,因為錄像帶生意火爆,本不願投資電影的邵氏電影公司,居然開始複工了。
院線賺不賺另說,但拍小成本戲劇,黃梅戲,粵劇的前途是非常光明。
南洋諸國在影視限製少的可憐,拍好的戲,送到先鋒影視,就是池夢鯉開的錄像帶加工廠,開始加工生產,走海路進入南洋諸國。
隻要有華人的地區,就有華人街,隻要是華人街,就是三不管地帶。
在三不管街區,你可以賣一切灰色地帶的商品,前提下是打點好街麵上的條子。
數不清的錄像帶通過合法海運進入到整個亞洲,先鋒影視非常貼心,他們找了一堆懂英文,又懂國語,粵語的洋雜們,讓他們擔當翻譯,給錄像帶添加字幕。
字幕一添加,就把目標人群擴大了十幾倍,讓香江電影的銷路更廣了。
香江電影跟好萊塢一樣,是極致的流水線產業,即便是曾經的電影中心巴黎來說,也是降維打擊。
四十八天拍完全片,十天配音剪輯成功,三個月不到就鋪滿全世界,任誰都冇法想象。
但這就是香江電影工業的極致速度,憑借這個速度,香江電影在亞洲無敵手,壓得各國的商業片市場都很萎靡。
就算是人才輩出的東瀛市場,也隻能走慢工出細活,靠外片引進製度來壓製香江電影。
但因為先鋒影視的存在,大量帶有東瀛字幕的香江電影錄像帶出現在東瀛的大街小巷。
香江的功夫片,武俠片,曆史片是非常對東瀛,南韓觀眾胃口的,所以不管是雅紮庫,還是大阪會,都派人來香江洽談,想要拿到地區的錄像帶分銷權。
不過池夢鋰租賃下來的片場,並不是邵氏的,而是一家私人片場。
走出搭建的走廊,剛才還廢話連篇,抱怨前妻的鬼佬醫生,正在同護士坐在一起喝著咖啡,商量著結束之後要去哪裡度假放鬆。
這兩個撲街不是演員,但是演員之路儘頭的職業,老千。
茉莉冷漠地看了一眼護士和醫生,繼續往前走,走過正在整理演出道具道具師的身旁,走過監控台,走出影棚,來到天台。
池夢鋰正坐在天台護欄上,雙腿騰空,看著下方十幾米的地麵,悠閒地抽著煙。
藝高人膽大這五個字,印在靚仔勝身上最合適不過。
對於恐高的茉莉來說,這個高度,她早就雙手雙腳麻痹,一頭栽下去。
“A教授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不過他上當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真是可惜!”
茉莉走到了護欄前,嘗試著往下看了一眼,但高度讓她恐懼,這種心理恐懼是血液中帶來的,根本無法突破。
她趕緊收回目光,深呼吸幾下,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不管是失足少男,還是失足少女,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因為香江遍地都是不走運的衰仔。’
“中年男人失足,更是每時每秒在香江發生,注定發生的事,接受就好。”
“恭喜你,突破了一位嘴巴跟吃了膠水一樣難纏的對手,不過我要給你潑一盆冷水,你能擺平A教授,跟你出色的個人能力冇有半毛錢關係。”
“茉莉小姐,說一句老實話,即便講完之後,我可能這輩子都爬不上你的床。”
“即便是在遍地都是廢柴的軍器廠,你都廢柴的鶴立雞群,廢出了節奏感。”
“護士給A教授注射的藥,是切斷腦神經跟四肢的聯係,但這種抑製劑的副作用非常大,容易把人搞瘋搞廢掉。”
“所以要八個小時注射一次,每次隻注射一個單位。”
“為了讓A教授配合,我花了十五萬英鎊,從黑市買來了一盒軍情六處最新研發的吐真劑。”
“A教授的心理防線是吐真劑摧毀的,不是你給他的活路。”
“錄音帶已經在剪輯了,你可以拿回去交差,謊話要編的圓滿一點,不要露出破綻。”
池夢鯉把嘴裡的紅雙喜吐到了地麵上,煙頭在風中打了幾個轉,才摔在地麵上,進發幾朵常人無法在意的火花。
“勝哥,勝佬,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雖然我不是你家裡那位活菩薩,但跟勝哥您也睡過數不清了,你也冇有必要這樣我。”
古惑仔都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齒,滿嘴跑火車,被靚仔勝一頓冷嘲熱諷,茉莉的臉色很糟糕。
“實話總是傷人的,丟點麵子總比丟小命強。”
“你知道為什麼人恐懼站在天台上乜?”
池夢鯉看著地麵,十幾米的高度,順著樓梯往上爬,一口氣不停歇,也得五到七分鐘,但從上到下速度卻很快,隻需要幾秒鐘。
“為咩?”
天生恐高的茉莉嘗試了很多次,但還是冇法克服恐高的心理,但她很好奇靚仔勝接下來的話。
“人站在高樓邊緣,恐懼的不是墜落,而是恐懼自己會選擇跳下去,就這樣一了百了。”
池夢鋰張開雙臂,看向頭頂的太陽,做人有時候挺冇意思的,整日的勾心鬥角,就是為了多賺一點散碎銀子。
“勝佬,這不應該是你講的話,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
“除了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露外,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都在進行中。”
“論巴閉,整個江湖應該冇幾個道上兄弟可以跟你相提並論,隻要乾掉宋生,往後可冇人會跟你繼續作對。”
踩著江湖老前輩的腦袋紮職上位,這是最風光的,現在誰不知道油麻地清一色,就算是老新,和聯勝,號碼幫做事,都得派人來問問靚仔勝的意見。
春風得意時,話裡話外不應該透漏著喪氣,應該十分囂張。
“從今天往前,大家都是小打小鬨,從今天往後才是真刀真槍的拚命。”
“往後做事小心一點,我要是冇猜錯,宋老鬼應該知道鑰匙的事漏底了。”
自由是永遠無法到達的彼岸,池夢鋰享受了山間的狂風之後,就一個轉身從欄杆上跳下來,站在茉莉的麵前。
“我在大通銀行給你存了一筆銀紙,夠你花一輩子。”
“現在就走,冇有任何問題,軍器廠那頭我會打招呼,辭職信我來交,鬼佬們認錢不認人,會對你網開一麵的。”
馬上就要拚命了,身邊能少個累贅,就少個累贅。
池夢鋰伸出手,把茉莉的頭發揉亂,他在前世就喜歡這樣捉弄人。
“閃人?我還能躲到天邊去?彆搞笑了,都把自己擺在賭桌上,拿不到自己想要的牌,我是不會下桌的。”
“信你!撐你到底!”
“你家裡的活菩薩,可不會跟你做鬼鴛鴦,但我願意陪你賭一次。”
茉莉抬起頭,看向池夢裡,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番話中有多少虛情,有多少假意,池夢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可不想破壞氣氛。
此刻的真心實意,做不得數,說海誓山盟的時候,冇人會說假話,但大難臨頭的時候,冇人會做假事。
有這番話,池夢鋰就非常感動了,起碼茉莉還願意騙騙自己。
逃出生天的帕尼,也冇有離開香江,他躲到了一間租了三年的安全屋中。
換了一身衣服,舒服地洗了澡,他坐在了沙發上,打開電視機觀看TVB的新聞頻道。
香江的狗仔隊各個都神通廣大,他們總能收集到一堆差館保密的料。
更何況今天雷聲震天,狗仔隊冇道理會裝聾作啞,這些撲街們為了獎金,什麼都敢寫,什麼都敢講。
況且自己坐在小巴車上轉移的時候,就已經聽到電台在亂講。
調到新聞頻道,不出帕尼的預料,新聞頻道的主持人正在播報今天的交火。
打的震天響,一個人也冇有傷到,也一個人冇有刮出來。
看到這裡,帕尼算是放心了,看樣子A教授這個撲街是吉人自有天相,成功脫困。
年紀大了,動了一整天,帕尼早就精疲力儘了,安全屋的電費,水費,燃氣費都是足額繳納。
廚房有一整箱車仔麵,午餐肉,紅腸,壓縮餅乾全都不缺,可以吃上一整年。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要出去也要偽裝一下,用自己買來的新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