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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鐵鴉飛寒芒

2025-05-15 作者: 天不渡

  他的雙眼冇有在那位寒堂主的身上久留,精純的佛門內力在他掌心形成了一團巴掌大小的乳白色氣旋,便是這樣一團細小的氣旋,卻也仿佛帶有這獨特的磁場,些許斑駁光點好似天邊星雲般纏繞其中。

  那位寒堂主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不僅如此,他還感受到這份佛門內力的深邃之處,莫要看青薈和尚手中的氣旋如此狹小,其中蘊含的內力卻極為剛猛霸道,縱然是自己寧可身受火毒焚身兒換來的內息也遠遠不如。

  這不是武功心法帶來的差距,也不是武道境界帶來的鴻溝,而是內力本質上的不同,兩者看似並無多少分彆,不過其中的差距卻好似天壤雲泥,幾乎毫無可比性。

  那位寒堂主心中暗自苦笑,自覺如今的自己當真好似井底之蛙,這古怪和尚竟然當真未曾靠著什麼外門護體神功,全靠一身精純的佛門內力硬抗下自己這八十八拳,可憐自己這每一拳都竭儘全力,卻連人家的腦袋也無力撼動。

  這倒是寒堂主自己又妄自菲薄了,他這一身內力雖說浮躁斑駁了些,卻終究還是正兒八經的六重天水準,一雙鐵拳也堪稱當世一絕,莫說這肉做的人身,便是鐵鑄的身子骨也挨不住他這麼不要命的打法。

  不過當世武林早就不是昔日靠著一股子蠻力橫衝直撞的年頭了,江湖之中各類技藝層出不窮,其中若論昔日青鳩最善什麼本事,那也能數得上一門沾字訣。

  所謂沾字訣,便是江湖中‘沾法’與‘不沾法’兩大流派的統稱,前者講究在武功運轉之間連綿不絕,靠持久作戰取勝,最忌諱的便是肆意揮灑內力,以防關鍵時刻內力不足。

  後者則講究武學之中極為重要的‘卸力’技法,研習‘不沾法’的習武之人大都頗善身法,靠著靈動多變的身法卸去外敵擊打之時傳達至身上的力道,其中講究‘以守代攻’、‘防守反擊’的佛門弟子自然也廣納天下不沾之法,一如佛門之中的《鐵布衫》,便是以巧勁卸去力道的武功絕學。

  陳景建朝八百載,道釋兩宗能夠曆經風霜依舊樹大根深、屹立不倒,依賴的可不全是那些朝堂之上的人脈,道攻佛守才是他們縱橫江湖的壓箱底兒,青鳩少尊或許還能說叨說叨,這青薈和尚卻再不複當初的年少氣盛,一身橫練早就出落得爐火純青。

  江湖走馬之間哪裡又隻是靠著一本兩本的拳譜內功可以撼動的,休說得他手底下這不倫不類的虎形拳全靠一膀子內息撐著,便是穩紮穩打練出來的拳法腿腳也萬萬奈何不了這佛門第一等的巧技。

  隻可惜,這位寒堂主應當是一輩子也理不清這裡頭的門道。

  他也不必感到疑惑或是不安,更不必費心竭力去探究什麼秘密。青薈和尚懂得這些所謂高手對於鐵烏鴉而言到底是什麼,他們隻是一堆烏鴉裡叫聲好聽些的家雀兒,縱然他們能一步步爬上鴉尊羽君的寶座,也不過是從一堆烏鴉待的大籠子裡脫穎而出,換上一個獨居的小籠子裡細細精養著,還是逃不過供人把玩的局兒。

  他們這些個江湖之中冇多少本事的下九流貨色要多少有多少,隻要給足了錢財那便是一批批得往裡拉,任何一隻鐵烏鴉從無到有不過練習兩年半,粗通幾番拳、腳、兵刃和身法便被推到台前,或是做殺手靠人命換錢,或是作暗諜賣情報為生,總之不能白養著這麼一幫子人馬不是。

  他們既是工具也是器皿,更是那位何屠子手中殺人不見血的兵刃,昔日的青鳩當然也是這樣的一隻家雀兒,那時的他可比地上癱著的這位寒堂主要瘋狂得多。

  但也正因為這份瘋狂,青鳩最終選擇自取滅亡,而青薈和尚卻得益於那位先生的庇護苟延殘喘,若不是遇到人世間的真佛,想來也早已經客死他鄉,說不準連個埋骨之地也尋不得。

  絕大多數的人往往不會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但當青鳩化作青薈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不過是能任憑自己抉擇的一席之地。

  他禮佛想來也不外乎就是這麼個道理。

  青薈和尚冇有再去管那位寒堂主,他也冇有興致去看那位金嬤嬤,這何家莊實在是大得很,無論是莊子裡的一草一木還是這山川格局都很討人喜歡,他似乎是格外喜歡這個地方,乾脆將這兩人擱置於此,自己一個人慢慢踱步遊園,他的手段並不顯得多麼神異,卻自信這兩人絕無打攪他的可能。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金嬤嬤的右手上泛起越發明顯的桃紅,這股無人能解的劇毒並不會要人性命,隻不過但凡中了此毒之人都會慢慢失卻氣力,隻能躺在地上靜靜等待著自己逐漸糜爛。

  而那位寒堂主則更為簡單些,他全身的內力幾乎都在剛剛那一連串的攻擊之中耗儘,又被青薈和尚暗自撥擾丹田,如今莫是說要他去通報庭院之中的其他人,便是朝著外頭呼喊一句都顯得極為吃力,如何能夠打攪到青薈自己的好興致。

  這裡身處何家莊內府,庭院格局自然也是最稱合何夫人這位主人的心意,無論是依照山勢修築的亭台小築,還是那九曲十八彎的流觴曲水都顯得極為雅致,甚至可以說總是有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風雅。

  青薈走在這裡頭,唇角揚起欣喜的弧度,每走過一處景致便要停下腳步細細觀賞,仿佛此地的每一處景色都合乎他的心意。這裡的景色本應該是他頭一回見到,這裡也應當是他頭一回過來,但不知到底是個什麼緣由,雖說閒庭信步,卻依舊輕描淡寫地在這庭院之中慢慢踱步行走,就好似是在這裡走過千百回。

  漸漸得……漸漸的……

  一個、兩個、三個……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猶如影子一般的身影接連不斷的站在他的身側,這些身穿烏黑短衫、頭戴銀鐵鴉麵的夜行人慢慢彙聚到這裡,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彆著一柄精致的爪刀,扭曲的彎刃就好似烏鴉的尖喙,細密的花紋就像是烏鴉身上的絨羽。

  “你們不該來的,烏鴉如果離了群還能獨自生活,但如果它們暴露在陽光之下,那就隻能默默等死。”

  青薈的聲音不大,但也足以讓這些黑衣人聽得清楚,他甚至也明白——無論他的聲音多麼細小,隻要是他說出來每一句都會被聽清。

  因為,鐵烏鴉們就是這樣的一群人,一群自己選擇了死亡的人,一群決意要與黑夜常伴的人,一群……

  也許他們從來都冇有把自己當作是一個人。

  青薈和尚知道他們聽清了自己的話語,但是他們依然默默挺立在這條小道兒上,半點離開的意思也冇有。

  既不吱聲,也不動彈……

  青薈冇有停下腳步,隻是默默盤著佛珠,輕聲道:“烏鴉應當是能叫嚷的,擺出這麼一副啞巴的模樣又是要做什麼?”

  很顯然,那些儘忠職守的鐵烏鴉依舊未曾言語。

  青薈慢慢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

  便在此刻,雪亮的刀光——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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