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陽元淬身法
“施主既然也是鐵烏鴉的一員,應當明白哪裡傳下的武學都是些激進而又不得正法的短視旁門,也應當懂得如今修習的這門虎形拳不過是隨便按上的一個名頭,無論是虎形拳還是貓形拳都是用得那套江湖上為人不齒的練法。”
青薈和尚全然冇有乘勝追擊的意思,事實上他甚至連自己周身流轉不休的護體罡氣一並散去,此刻的他就好似一位人畜無害的青壯和尚,任誰看到那雙手都隻會想到一杆結實的掃帚,而非一柄銳利的鋼刀。
黑衣侍衛未曾回話,不知他這般沉寂到底是緣由被戳穿了心思還是那殘破身軀連說上一句話的氣力也冇有了,所幸青薈也冇有接著等待那所謂的回應,乾脆一把手將這人的右手腕納入掌心,兩根青蔥玉指準確搭在了手腕的經絡氣門之上,一絲內息不著痕跡地鑽入此人的經絡之中,似乎是在辨識著什麼。
結果當然是在意料之中,或是說倘若結果不是隨自己所想,反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施主的虎形拳威力駭人,果然是靠著這一手陽元淬身法生生煨出來的藥人,如此害人害己的邪門練法,倒真像是鐵烏鴉的形式作風。”
青薈的手法稀鬆平常,江湖上但凡能修出幾分內息的醫師多半都能判斷出這獨特的脈象,無非便是火毒入肺、心火過勝的症狀,若是能遇上醫術再高深些、內力再雄厚些的醫師,便能瞧出這人周身每一處穴道之中都蘊藏了深入骨血的火毒。
十二道至陽之藥強行灌入人身,一百三十七枚銀針阻斷陰脈滋生,依賴火毒增進內力修為,每破一重關卡便是要折損壽元,日日夜夜經受火毒反噬之苦。
陽元淬身法便是這樣一套邪門的練法,無外乎便是拿命換功力這麼老生常談的一套練法,自何屠子創立鐵烏鴉之時起,短短三十年間便能讓這個組織遍布中原各大州郡,這套為人不齒的古怪練法倒也的確是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
隻可惜這樣練出來的人手往往隻能依賴內外輔修提升功力,若是遇到那些精細入微的內家絕學就顯得多有不貸,畢竟這些火毒本事也算是一種雜質,阻隔了細瑣經脈也是萬般無奈之事,如此練得的武林好手縱然身手較之尋常勝之一二,但若是遇上內功極為精純之人,那便隻得反受其壓製。
恰巧,青薈便是極為熟悉此練法之缺漏之人。
更巧的是,青薈這些年在那青燈枯佛的日子裡磨礪心性,單論內功之精純早已勝過往昔的自己,縱然是麵對這般洶湧不絕的攻勢依然應對自如。
甚至不用耗費多少內力,當這個人急於打開戰局以獲取戰果的刹那,他便已經將這場角鬥的節奏交付於對手,而失去了攻守交織的節奏之後,他便再也無力抵禦同境界的高手了,這不是功力深厚的差距,亦不是戰鬥經驗的差距,而是麵對生死搏殺的心態變化所產生的不可逾越的鴻溝。
江湖走馬,兵器、內力、招數都是虛的,縱然你一身功力臻至化境,也擋不住一支三尺六寸的破城鐵矢;任憑你那本事能耐堪稱超凡脫俗,也架不住旁人往你肚子裡灌下半分劇毒邪藥;單叫說你手眼通天能號令三軍,倘若身無錢財便是一個精壯些的漢子也招不來。
若是有人覺得自己武功蓋世便能如何怎樣,那真是武俠話本看得忒多了,說不得那就是看魔怔了。
武功這玩意兒說出來也不過就是人的一種本事,三百六十行裡也不缺這麼一個武夫的位子,這本事學著學著也就是能跟人家打打殺殺一陣子。真要說到了油儘燈枯的窘境,縱然是你有著怎麼神叨的武藝也不頂用。
“青鳩少尊莫怪,寒堂主此刻殺至實在是受了老身的蠱惑,咱們當年所生出的百般事端,寒堂主卻是一概不知。”
金嬤嬤的頭顱重重敲在地上,一雙老眼中竟也滴落出斑斑晶瑩,這黑衣侍衛不知到底牽扯了甚麼乾係,卻是讓這樣一個老太婆為他磕頭求情。
青薈和尚展顏一笑,卻是道:“嬤嬤說得哪裡話,我與嬤嬤自小相依為命,如今得幸師尊恩典,斷發出家作了一代禪僧,心中自然是要向著佛家慈悲的,哪裡會濫殺無辜。”
金嬤嬤見他連頭都不轉,心中已然曉得這位自己曾多年侍奉的少尊確確實實要起了殺心,隻是這位寒堂主的位子著實是重中之重,自己便是萬死也要想方設法保下此人一條性命的。
當下,她那顆雙鬢花白的腦袋止不住得朝著青石板兒地上直愣愣地磕下去,那般堅實的青石條板和人腦袋撞在一塊,自然是撞得這位金嬤嬤滿臉鮮血淋漓,任誰看來也是煞為心疼。她此刻卻早已管不上自己到底能磕多久,隻求自己今日能拿自己這一條賤命去換下那位寒堂主的性命。
世人都言人老成精,今日反倒是見著一個甘願糊塗的老嫗,也倒是算得上一件稀奇事。
青薈和尚心中自然也是稀奇,不知這位寒堂主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竟然能讓自己那位金嬤嬤做到今天這個份上,實在是難能可貴。
說起這個,就不得不談一談這天下江湖之事相關串聯的乾係。
武道九重天,上中下三者各分三重天,下三重隻要修習得法,勤學苦練十數年光景,大都能練出幾分火候。這中三重便是江湖之上的關鍵,如今天下難尋得幾位上三重的人物,縱然人家練就了上三重的本事,也就一心鑽研武學,不常於江湖走動。
六重天,便成了如今江湖的頂點,世間大大小小的事物大都與這六重天的人馬有些乾係。
不過,六重天雖說是稀罕玩意兒不假,但放眼中原江湖卻也實在說不上多麼寶貝,一道一郡或許尋不到幾個,可這中原十六州裡到底能分出多少道郡還要兩說。
這位寒堂主雖說是能稱得上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可這江湖實在太大,對於能在江湖中屹立三十載不倒的龐大集團,區區一介六重天實在是不算缺,便是自己當年負劍背刀走天下的時候,身邊也能尋得三兩個六重天的好手隨行。
一念至此,青薈和尚愈發覺得這位寒堂主的身份實在是令他很難不生出幾分疑慮和興趣,隻是這話又說回來,他此行的目的也絕非是為了探究這何家莊裡到底還能尋得幾隻家雀兒,說白了也隻是為了尋得一個他想見卻又未必敢見的人罷了。
青薈雖然隱瞞了很多事情,但又有一件事卻並未向自己的乳母金嬤嬤隱瞞半分,那便是曾經那位叱吒風雲的青鳩鴉尊的的確確死在了那場午夜叛亂之中,如今站在此地的唯有青燈枯佛的青薈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