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生死闕南渡
層層疊疊的刀芒仿佛在刹那間交織出一道雪白的光網,銳不可當的鋒芒迎麵而來,這份刀芒之中蘊藏的內力隨遠不及剛剛的虎形拳,但這樣鋒銳的招數本就無從卸力,也就再也提不上什麼防禦之說。
青薈麵色如常,倒不如說他此刻反倒是鬆了一口氣,這般人手調度雖然一重接著一重,但也正因如此更顯出這何家莊裡的空虛境地。
身形好似遊魚般在半空中劃過,青薈的身姿之中看不出半分勉強,仿佛避開這一重重刀芒順光本就是閒庭信步的小事情。
颶風般的攻勢刹那間便在堅實的青石板上刻下了深深的刀痕,縱橫交錯之間也能依稀辨彆出那深淺各異的鋒銳之氣,再看前方,卻是七個穿著玄黑色長衫,容貌陰鷲冷酷的中年漢子,他們各自手握利刃,悄無聲息地站作一個圓弧,圍攏上前。
七雙眸子裡的光芒閃爍如電,卻也彙聚成一個準確的焦點,那便是翩然落地的麻衣和尚,那一雙雙眸子裡流露出的絕不是尋常人便能擁有的神光,而是好似野獸般凶猛狠辣的獸性。
青薈此刻便矗立在那七人所組成的弧度中央,暗黃色的麻袍僧衣隨著淺淺的微風飄舞得灑脫至極,一雙明亮的眼睛清澈澄朗,雖然是極為尋常的中原僧客打扮,但那依稀透露出的鵝黃色澤依舊隱隱流露著一隻無可言喻的華貴高雅,再襯上他此刻潔白細膩的肌膚,那有意無意間流露出的貴氣卻是如何也掩匿不住。
無論他身上的僧衣如何,亦不談他手中的佛珠戒文,單說這一身的氣度風範,那便是十足的官宦世家的公子哥兒做派。
他們八個人,就如此靜靜的互相凝視著,便是半分動彈的意思也尋不得,仿佛剛剛如影隨形的殺招與他們毫無關聯,他們既不是出招殺人的凶徒,亦不會是僥幸逃脫的可憐蟲,剛剛的刀光就仿佛是發生在另外一個遙遠的地方的一件更為遙遠的事情一樣。
但這隻是遐想,縱然麵對這樣一個滿麵笑容的清秀和尚,這七人的眼神裡也絕不會鬆懈半分,更何況他們其實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和尚到底是誰。
緩慢的,站立於最左側的黑衣人開始試探著向前挪動半步,周圍那一排排冷眼旁觀的鐵烏鴉給了他極大的壓力,心中的顧忌自然也就難以掩匿,粗糲的麵孔緊繃著,鼻尖之上早已沁出斑斑汗珠。
猶豫便會帶來失敗!
這個道理當然不用外人教導,那黑衣人猛得一咬牙,就好似一道閃電淬然而上,刹那間便是刃鋒漫天,飄忽之中卻又展現出非同尋常的淩厲。
隨著他的動作,其他六個黑衣人也毫不猶豫地欺身飛掠,刹那間便是刀光激蕩、氣勁如潮,玄黑色的身影晃飛間鴻舞長空,猶如淩空飛燕。
隻是瞬息間,七人卻已然掠至青薈身前,七柄雪亮的長刀從截然不同的角度劃向了青薈周身要穴,隻消任何一處被刺中劃傷,那無論是誰都要折損小半內功,甚至因要穴崩潰而受內力反噬而死。
這順水推舟似得一係列招數隻在頃刻間便已使出,看模樣也不過是尋常人眨一眨眼睛的功夫。
隻可惜,他們再快,也架不住那些以無心算有心的人手。
隻在同一時刻,他們其中的一人便宛如失去了身體的重量,宛若一塊石頭般被猛然拋出,順著自己飛掠的軌跡倒飛出去,幾乎毫無還手之力的被摔在了一塊塊嵯峨交錯的假山之間。不等他回過神來,卻感到自己的脖頸之上傳來一抹冰涼,那種感覺既是陌生又十分熟悉。
刀!很利的刀!
那黑衣人緩緩從眩暈中回神,卻見三名精銳的鐵烏鴉一言不發將他們手中的爪刀橫在了他的脖頸之上,不止是他一個人,他的六位同行殺手竟然也被或多或少的鐵烏鴉成員挾持,冰冷的刀鋒貼著他們的脖頸,令他們不得不作出最為明智的判斷——
一動不動,等待時機。
他同時也看到了那個和尚的麵容,他甚至連眼睛都默默閉合,手中的佛珠細細摩挲著,唇齒輕輕顫動著,似乎在悄悄吟誦著什麼。
鐵烏鴉!
超過二十位鐵烏鴉橫距於他的身前,一柄柄雪亮的爪刀在此刻組成了最為堅固的盾牌,哪怕這個和尚旁若無人的誦經念佛,也絕對冇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他。
這些黑衣人的領頭人,大概便是那位缺了一隻眼睛的中年漢子,他如今被七位手握鋒利爪刀的鐵烏鴉殺手牢牢鎖住,隻要敢動上一動,那鋒利的刃爪便免不了要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正因如此,他那瘦削露骨的麵孔上再難尋覓到半分血色,那兀自瞪大的獨目之上血絲滿布,神色之中亦流露出極度的惶恐與不安。
那隻獨目向他的同伴掃去,卻隻能看到一張張肌肉緊繃著的麵孔,粗大的喉結不自然的上下顫抖著,目光之中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顯然,他們都明白自己的下場,這隻長滿青羽的斑鳩無論換上什麼絨羽,都掩蓋不了他嗜血殘暴的本性,哪怕如今的他早已披上了這麼一身黃麻僧衣,卻終究隱藏不住他那瞳仁之中刹那間流露出的好似百步蛇一般的冷酷陰毒。
“我記得你們,你們鳳埡七怪不在鳳埡山上好生經營自己那點產業,何苦待在這窮鄉僻壤的鬼地方替彆人賣命。”
開口說話的不是青薈,而是一個身材高大健碩的鐵烏鴉,他的鴉麵遠比其他人更加繁雜,每一條畫紋都顯得精益求精,在組織裡,能夠獲得這樣裝扮的人距離擁有自己的名字已經不算遠了,往往在那些殺手隊伍之中擔任首腦,負責一些較為困難的任務。
獨目人冇有回應的自覺,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的氣力仿佛都在此刻斂息入內,冷酷的目光悄然挪至自己身側的一位虯髯大漢。
虯髯漢子驟然間爆喝一聲,全身上下燃起一陣靛青氣浪,折身揮拳,頃刻間便已擊退兩位佩戴精鐵鴉麵的殺手。
其他一眾黑衣人同樣展露出各自的本事,身上猛然間騰起一陣各色氣浪,隨著一聲聲怒然斷喝,也各自施展功夫將那身邊的殺手憤然擊退。
雖說占了些便宜,這些號稱‘鳳埡七怪’的黑衣人卻隻是背靠背站在一起,各自將自己的精氣神都凝集於一身——他們其實都明白,方才不過是借助刹那間的時機優勢賺取幾分先機,如今這上百精銳殺手都已圍攏上來,又如何能輕易力挫強敵。
眾多好手緊握兵刃,戰局之焦灼好似要連這兒的空氣都凝結了,一柄柄狹長的爪刀橫擺在他們的身側,鋒銳的長刃總能在不經意間劃出優雅的弧度。
局麵仿佛又恢複了原狀,鳳埡七怪再度布下一個半圓形的弧形陣勢,他們並肩站作一團,汗水早已浸濕了他們的黑衫,微微顫抖的喘息似乎是在映襯著她們心中的驚駭於絕望,如今若是想要活著,似乎早已是不可能。
